溫曦看不到，就只能依靠聲音判斷杵作進行到了哪裏。

好一陣子過去，又傳來了衣服悉悉索索的聲音，再過一會兒，陸君岸說道：“好了，你轉過來吧。”

溫曦從陸君岸背後走出，陸二的衣服已經被好好穿回去了。

“我剛才已經仔細檢查過了，死者身上有幾處淤青，應該是他們同牢房的人毆打所致，但是都在不致命的地方，應該不是致死原因。”杵作一邊記錄，一邊說道。

溫曦沒有說話，而是先去問獄卒：“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他死了的？”

“我今天傍晚和老嚴換班，那個時候陸二還活著，就是有氣無力的縮在牢房角落裏，但是他這幾天一直是這樣，我也沒覺得奇怪。”

獄卒滿臉郁悶，接著講道：“誰知道過了約有兩刻鐘，發晚飯的時候，他還是縮在角落裏不動，我覺得不對，讓同牢房的人喊他出來，才發現他已經死了！”

“你確定他在你換班的時候還活著？”陸君岸問道。

“千真萬確！他還問我他媳婦什麽時候給他再送東西來，他要給她帶個話。”獄卒肯定的說道。

不但如此，他還伸手朝那間牢房的幾個犯人一指：“你問他們，他們都是知道的！”

“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一個犯人嬉皮笑臉的說道。

他臉上厚厚的一層汙垢，幾乎看不清臉上的五官了，身上的囚衣並不合身，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臂和小腿都粗壯有力，顯然在牢裏過得也不錯。

“是我聾了還是你聾了？我仿佛記得，你當時也跟著起哄，說讓他媳婦多帶點酒菜進來，這難道不是你說的？”獄卒被這家夥的話氣的眼裏冒火。

“那大概是我記錯了吧。”犯人滿不在乎的說道。

“也就是說，陸二幾乎可以肯定是在這兩刻鐘內死亡的了？他死前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陸君岸追問道。

獄卒搖搖頭，他也很懊悔，怎麽就沒多個心眼註意一下呢？

跟陸二同一個牢房的犯人們也紛紛撇清關系。

“誰知道？反正我不知道。”

“他那小身板早晚是要死在這裏面的，早死還少受點罪呢！”

“我可沒看見，我今天可沒動他一根指頭，這事跟我沒關系！”

幾人爭相撇清自己的關系，聲音反而嘈雜到誰的話都聽不清了。

“閉嘴！”獄卒被他們吵得頭疼，立刻吼了一聲。

畢竟還要在他手下討生活，犯人們悻悻的住了嘴。

不過他們自從被關起來之後，也沒有多少熱鬧可湊，這些人又都是些膽子大的，根本不怕屍體，鬧了一陣子，居然就把頭貼在牢房的木欄上，看著一群人行動。

陸君岸問過了之後，就輪到溫曦了。

“你之前說沒有在死者身上看見致命的傷痕，那你認為他的死因是什麽？”溫曦問道。

之前湯縣令就表現出想讓她教教本縣杵作的意思，只不過之前的場面杵作受不了，現在陸二的屍身表面很完整，並不嚇人，溫曦就有意指點他一下。

不然以後但凡遇到些覆雜的屍體，湯縣令就想讓她出手怎麽辦？她只是個大夫，並不想轉職去做杵作。

“這個，暫時還沒有辦法確定。”杵作也有些挫敗。

他看溫曦的架勢，和循循善誘的語氣，也猜到了溫曦的打算，但是讓他和一個比自己女兒年紀還小的年輕女人學習，他面子上還是過不去，一張臉都開始漲紅了。

溫曦沒有註意到，陸君岸倒是看見了，不過他也沒有說破，這年頭沒有門路的人學個手藝那麽費勁，如今溫曦肯教，本來就是個大好機會，若不珍惜，那也是他自己吃虧。

好在杵作憂郁半晌，還是別別扭扭的答道：“興許真有可能是病死的，畢竟並無致命傷口。”

溫曦嘆了口氣，只憑沒有外傷就能認定是病死的嗎？這樣實在也太草率了。

她也不多說，既然外傷都已經驗看過了，她就不再去看身體和四肢，先把陸二的頭發散開，查看被頭發遮住的地方有沒有不明顯的傷口。

“那裏我已經查看過了，也沒有什麽問題。”見她動作，杵作立刻說道。

溫曦檢查了一遍，果然如此。

她又掰開陸二的口腔查看，因為死亡時間較短，應該在一個時辰之內，牢房又比較潮濕陰冷，所以屍體暫時沒有僵硬，掰開還算容易。

查過屍體的口腔，並沒有發現什麽異狀，再要檢查，就涉及那些隱私的地方了，溫曦猶豫了一下，看了陸君岸一眼。

“怎麽了？”陸君岸問道。

想到陸君岸並不知道驗屍的步驟，溫曦頓時洩氣。

“如果身體上沒有顯示出別的痕跡來，想要再深入的調查，那就必須把屍體剖開了。”溫曦說道。

“這可不行！”杵作立刻阻止道。

“為什麽不行？”陸君岸問道。

“那當然是不行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輕易損毀？再者人既然已經死了，屍體就該交由他的父母妻子來處置，我們按下了消息不先知會他們已經是沒理了，這要是……”

杵作說完，急的就差跺腳了。

“陸先生，如果只是做些檢查，這事我還能做主，但是想要像溫神醫說的那樣，把屍體切開檢查，這麽大的動作是瞞不過人的，必須先通知陸二的父母來了。”

衙役也跟著說道，他臉上愁色更重，早知道溫曦要提出把屍體切開，還不如就直接通知陸二的家人，直接說他病死算了。

聽了這話，溫曦和陸君岸對視一眼，心情都有些沈重。

看來，還是免不了要和那倒黴的一家再打一次交道了。

溫曦率先調整好了心情，畢竟她也知道，在明確了死者身份的情況下，通知家屬是正常的程序，陸君岸比她煩躁的多了，眉頭皺得緊緊地。

“那你們就盡快通知陸家的人來吧，不然時間長了，屍體僵硬，就不好處理了。”溫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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