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飯，陸君岸問道：“我記得你之前還打算辦個義診，如今時機也算成熟，你怎麽又不提了？”

“我這幾天都在抄林大人借給我的醫書，裏面有幾個病例很有意思，我自己推演了半天，那個方子實在是用的巧妙，我學的入神，就忘記了。”

溫曦一拍手：“我那些書，三天後就能看完，之後去林大人府上施針、還書，然後我們就把義診辦起來！”

“那你打算辦幾天？”

時間短了效果不大，時間長了讓人養成了不付錢看病的習慣也不好，溫曦想想：“五天怎麽樣？我估計最開始一兩天只怕都沒多少人，要是人少了，我們就再往後延長幾天。”

陸君岸點點頭：“這樣很好，治好了禦史大夫雖然也能揚名，不過容易被達官貴人盯上，他們可不好打交道，萬一遇上什麽陰私也不好脫身。”

三日後，溫曦總算緊趕慢趕把醫書都看了一遍，有意思的病例都抄了下來，帶著醫書去了林禦史府上。

管家在門口殷切等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溫神醫可算是來了，我們大人昨天起身的時候，一不留神，自己用右腿站起來了！”

“這可是好事，站得穩嗎？”溫曦問道。

“穩得很，之後扶著墻，慢慢走了一圈都沒事！”

這可比溫曦預計的更快，等見了面，林永也是一臉喜意，正試著用毛筆寫字。

他右手多年不用了，做些抓握之類的動作還好，抓住毛筆也不算艱難，但是想控制毛筆寫出從前的好字來，卻還有些難。

見溫曦進來，他就放下筆，讓她先來診脈。

溫曦先看了他的脈象，又問了他現在的身體感覺，終於說道：“我這一次施針完畢，之後就不用再來了，剩下的就是林大人自己在家多鍛煉就好了。”

“真的？”林永本來心裏就有些預感，溫曦給了確切的說法之後，他更是高興不已。

溫曦見過多次病人身體治愈之後的激動情狀，林永已經算是十分能控制住自己的了。

這次的治療時間比前幾次更長，溫曦在針灸後推拿了足有半個時辰，累的滿頭是汗。

她現在的體力也不如從前了，以前每次都能堅持一個時辰以上的，看來回去還是跟陸君岸學幾招，一舉兩得。

治療結束，管家送她出來的時候，又遞給她一個紅封。

“這就不必了，診金不是已經付過了嗎？”溫曦推拒道。

“上次的事算是見面禮，哪裏能做診金呢？我們老爺這些年延醫問藥，幾乎流水一般的花錢，但也一直治不好，這診金是溫神醫該得的，千萬不要推辭。”

此時管家已經把她送到了門口，拉拉扯扯很不好看，溫曦只得收下了。

回家後拆開一看，這一回足有五百兩！

這銀子來的也太容易了！

溫曦不由得問陸君岸：“是我記錯了嗎？禦史大夫應該是個沒有油水的官職吧？”

陸君岸忍不住彈了她腦門一下：“你啊，一見官員有錢，就覺得人家是收受了賄賂。”

“我這麽猜也是難免啊，不過林禦史確實看著不像貪腐的人。”

“他確實不是，他出身江東林家，家資頗豐，根本不必朝別人伸手要錢，他平生只有一點，極愛古籍，所以最開始三元及第卻硬要到崇文館去休書，還被人笑話不會鉆營呢。”

“那他辭官後不能再去看書，應該很是遺憾吧？又耽誤了這麽多年，實在是可惜。”

“他們家裏不止他一個做官的，親朋故舊也有做官的，你等著吧，只要他恢覆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起覆。”

“你怎麽知道的那麽清楚？”溫曦問道。

“我好歹也在宮裏跟著讀了幾年書，林禦史又不是這些年新任的官，我自然清楚了。”

“這麽說，林禦史若是能起覆，還是一件好事了？”

“至少他不是屍位素餐的人，更不會一門心思奔著高官厚祿，比不少人強多了！”陸君岸說道，他眼睛看向遠方，“若是這樣的官員再多一些，興許大楊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你操心這個作什麽，看不出你這麽憂國憂民，難道你也想去當官？”

溫曦原本是隨口一說，但再想想也不是不行，於是說道，“也不是不可能啊，你原先是因為眼睛不好，所以沒辦法參加科舉，現在眼睛好了，不是正好可以試試嗎？”

陸君岸搖搖頭：“我無心於此。”

他回絕的倒快，溫曦看他的神色，卻不像是真正沒這個意思的樣子。

陸君岸是在顧忌著什麽嗎？

陸君岸很快解釋道：“現在平民子弟哪怕考上了進士，只要朝中無人，也多是分到窮鄉僻壤之中，到了那種地方，又沒有銀錢打點，這輩子也休想出頭，一生就這麽荒廢了。”

“不是吧？難道就沒有例外？”

“難得很，要想升職或者平遷到其他條件好的地方，必須在吏部的考核中得到‘上上’的評語，可惜窮鄉僻壤本來就難做出成績，那不就是沒指望了？”

“那就不能給吏部的上峰送點禮，請他說說好話？”溫曦問道。

“任職時都拿不出錢，難道當了官突然就有錢了？”陸君岸反問道。

“那就是說，只要不在任上貪汙受賄，就等於是條死路了？”

陸君岸點點頭：“愚笨的那些暫且不說，聰明人裏面，有些良心的呢，就被摁死在小地方了，不怎麽有良心的，不就跟他們沆瀣一氣了？”

“你要是不告訴我，我還以為做官挺舒服自在的呢。”溫曦突然想到，“這麽說，湯縣令也不會一直在咱們縣裏呆著了？”

“不一定，若是湯縣令不想再折騰，只要打點好了，一樣可以留任。”陸君岸回答道，“你就別想這麽多了，還是操心你的義診要緊。自己站穩了跟腳，湯縣令走了也沒什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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