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難得的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陸君岸自從眼睛不好之後，其他的感官尤其是聽覺加強了不少，聽見門外悉悉索索的動靜，立刻走到門邊，猝不及防的把門拉開。

躲在外面的人嚇了一跳，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重心不穩，立刻跌坐在地上。

溫曦這才反應過來，上前查看。

“這是怎麽了？”

坐在地上的人小小的一團，看著還是個孩子，臉上灰突突的，他本來遲疑著想跑，看見溫曦之後，突然又有了勇氣，低聲問道：“是溫大夫嗎？”

“溫大夫？”

這個稱呼可不不常見，陸君岸和溫曦對視一眼，難道這是有人聽到了溫曦的名聲，上門求醫來了？

這也太快了吧？

“我是姓溫，也確實是大夫，孩子，是誰讓你來找我的？”溫曦柔聲問道。

孩子有點費勁的站了起來，他站起來之後，溫曦才知道他剛才為什麽這麽容易摔倒了。

因為他的整個背部，都仿佛是老人一樣駝著，本身就不高的個頭，還一下子減掉了一截，顯得更加瘦小了。

看到他的體態特征，溫曦不由有了個猜測：“你是這房子之前的幾家住戶之一嗎？”

孩子點點頭：“我姓劉，叫劉仲。”

仲，是第二的意思，這名字翻譯一下就是劉二。

溫曦回憶了一下，似乎昨天瓦匠就說過這麽一戶姓劉的人家，說他們家的小孫子可憐，小小年紀就犯了病。

看來，說的估計就是這個孩子了。

“你今年幾歲了？你家大人呢？”

溫曦看出這孩子還對他們有點畏懼，她希望能先安撫住他，再講其他的。

好在這孩子老實，溫曦問了幾個問題，他就基本全回答了。

這孩子就是那個劉家的孫子，如今他們一家搬出這間屋子之後，病情雖然沒有惡化，但是也沒有怎麽好轉，身體不好又幹不成活，一家子都快餓死了。

昨天瓦匠從這裏離開時，就把溫曦說自己能治愈這病的消息給了劉家，但劉家這些年早已經灰了心，更擔心吃了藥不好轉白白花錢，讓家裏的情況雪上加霜。

家裏的大人們不準備來看病了，但這話卻被家裏的小孫子聽到了。

他於是一咬牙跑了出來，想問問這病是怎麽治的，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先給他治一治，看到療效之後，家裏的長輩們興許就會願意治療了。

溫曦不料這孩子看著挺內向，居然還很有勇氣，不過再怎麽勇氣可嘉，也不能在沒有家長同意的情況下給他用藥。

她握住孩子的手腕，不著痕跡的探查了他的脈象。

果然和她之前分析的絲毫不差，這孩子就是重金屬中毒，並且因為他接觸鎘的年紀太小了，這毒已經深入了骨髓，不是一時半刻能治好的。

溫曦問道：“你家裏幾口人，離得遠不遠？”

家裏窮的老鼠都不來，所以孩子沒什麽戒備心，老實回答道：“加我一共六口人，爺爺奶奶爹娘和大哥。住在城西頭的破廟裏。”

溫曦說道：“你不告訴家人一聲就自己跑出來，他們肯定是要擔心的，我先帶你去回去，再給他們也看看身體，如果能說服他們治療，不是更好嗎？”

劉仲輕易被說服了，他高高興興的走在前面，帶著溫曦和陸君岸去了他們家暫時棲身的破廟。

溫曦之前也來過縣城，但都去的是繁華的地方，劉仲一路帶著他們往偏僻的地方走，要不是有陸君岸在身邊，溫曦未必就敢自己上門。

好在路途並不算遠，破廟很快就到了。

這廟的狀況也是慘不忍睹，連支撐的柱子都斷了一個，房頂和墻壁也破爛不堪。

這破廟裏胡亂放著些衣服和鍋碗瓢盆的雜物，兩個白發蒼蒼的人正低著頭從地上一堆草根裏揀擇。

看著這頗為淒涼的景象，溫曦心裏很是難受。劉仲卻早已習慣，他快步走了過去，喊道：“爺爺、奶奶，我把溫大夫請回來了！”

兩個老人遲鈍的擡起頭，看見了溫曦和陸君岸，這兩人雖然沒有穿金戴銀，但也顯然跟這破廟格格不入：“小二啊，你帶誰回來了？”

劉仲連著重覆了三遍，兩個老人才算是聽清楚了。

溫曦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是本身身體機能老化造成的耳背，不過他們背部的彎曲程度也超過了正常人的範圍，可見中毒情況也不輕。

不但如此，因為居住條件很差，還沒有靠近，就能聞到他們身上傳來的臭味，幸而現在不是夏季，不然味道肯定更酸爽。

劉仲早已習慣，他年紀再小，也知道看病時要錢的，吃藥更是要錢，流水一般的錢撒進去，卻一點都不見效，能難怪家裏人不肯冒險了。

看見兩個老人連連搖頭，說不必看大夫，溫曦也不硬勸，只等劉家剩下的三個人都回來了，再跟他們一起說。

好在也沒等多久，劉家剩下的三個人陸陸續續的回來了，有的背著撿來的樹枝，有的用衣服下擺兜著樹皮野菜，似乎今天收獲還不錯，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這三人也是一眼就看見了溫曦和陸君岸。

不用溫曦開口，劉仲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了。

劉家的父母看著也是老實人，聞言都看向大兒子，意思是讓他拿主意。

劉家的大哥看看弟弟的小臉，不忍心辜負他的好意，但家裏確實是沒有錢了，遲疑的說：“我們出不起診金，連藥錢也出不起。”

溫曦已經接口道：“我不要你們的診金，等診脈結束，開的方子你們確實無力承擔的話，我可以先出錢，等你們治好了病，找到活計之後，再把錢還我。”

這是她打了一路的腹稿。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尤其她現在自己也不富裕，雖然有心幫劉家的忙，但也不能就這麽把他們的治療費用全部免除。

他們家現在的情況，就是因為身體原因無法進行強度比較大的體力勞動，因此日子越過越差，陷入了死循環，再下去就徹底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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