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以堅持

關燈
宋則言痛快的哭過一場之後,便打電話給師傅。

Carey知道宋則言會打過來問安念的下落,而安念也早有交代,如果宋則言問起來,就說她沒有回來。

Carey知道安念有多倔強,他既然答應了幫她瞞著宋則言,便絕對要做到。雖然電話那邊長長的沈默讓他差點忍不住說出事實來。

宋則言猜到安念肯定對師傅有所交代,便也不勉強他,他一定會親自去M市一趟。

回M市才幾天的時間,約翰說安念擅自離開無菌病房,導致病情加速惡化,具體到她身體的免疫系統全面崩潰,體內的染色體已經發生病變,血小板的凝血功能也趨近於零,並且每一個月都要換一次血。

骨髓移植手術到現在已經勢在必行。

安卿樹和李清平時刻都會打電話問涼沐潯,安念的情況。知道安念的病情惡化之後,兩位老人都要過來,但是涼沐潯知道安爸爸不方便,況且安念不願意在病房裏看到安媽媽每日以淚洗面,丫丫也還需要照顧。

涼沐潯好不容易在約翰醫生那裏給安爸安媽爭取了一次和安念視頻的機會。

安念起初是不願意讓爸媽看著這麽憔悴的自己,但是後來涼沐潯幫她化了一個美美的妝容之後,所有人都說看不出來生了病。

安念這才相信了他們的話,和爸媽視頻。

其實他們都撒了謊,安念臉上的慘白用腮紅都掩蓋不了。

安爸安媽看了安念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哭了出來,這才幾天沒見,他們的女兒就比之前見到的瘦了許多,顴骨顯露,雙頰凹陷,雙眼無神,整個人顯得格外猙獰狼狽。

李清平壓抑著情緒,問:“念念,是不是沒有聽話,沒有好好吃飯。”

最近安念說話已經有些斷斷續續了:“有好好……吃飯。”

只不過吃進去一頓飯,要吐出來一大半。

“念念,約翰醫生說你的病有救的。”

“媽,爸,我知道。我知道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回來了,到時候我就和宋則言……一起孝敬你們。”說起宋則言,安念的心口還是會止不住地痛。

安念自己都覺得奇怪,她竟然能夠從身體各個部位都發生疼痛的情況下,分辨出來自哪個部位的痛是宋則言帶來的。

那次視頻之後,安念的情況越是每況愈下。

涼沐潯看著安念一天天比一天虛弱,呼吸一天比一天輕,她很害怕。

盛好知道這個情況之後,辭去了工作,將爺爺交給鄰居,義無反顧地去了M市。

涼沐潯看到盛好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抱著她,哭了好久。

盛好甚至都不敢抱涼沐潯,她不比安念的情況好,瘦得厲害。

那麽驕傲的涼沐潯在她的懷裏哭得比孩子都要傷心。

盛好撒嬌哭泣的位置被涼沐潯搶了之後,她就只能暫時扮演涼沐潯平時扮演的冷艷角色。

“沐潯,我們現在該是振作的時候,如果我們都不相信念念能夠好起來,那麽念念怎麽會相信。”盛好這樣說。

她的心裏也有千百的不確定,因為珍惜,所以特別懼怕萬一。

自從有了盛好的陪伴,涼沐潯才不會覺得日子那麽絕望。

只是醫院一直找不到和安念相吻合的骨髓,所有跟安念有一丁點關系的人全都積極做骨髓配對,但是都沒有成功。

安念只能和時間賭一把,看她能不能那麽好運等到適合她的骨髓。

可要命的是安念是特殊血型,醫院血庫的血很少,而全身換血需要血量很大。

涼沐潯正好和她是一個血型,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她這段日子全在胡吃海喝,她說多吃才有血。

可她吃得那樣多,人卻越來越瘦。

有一次安念摸到她背後的蝴蝶谷越來越深,她思考了良久之後,試探地說:“涼沐,別給我輸血了。到時候沒用的話,多浪費。”

“難道要我看著你死嗎?”涼沐潯將手中的蘋果扔進垃圾桶,拿水果刀指著她,“你活著就夠陸向遠心心念念的,你要是死了,他還不得記掛你一輩子了。”

這是涼沐潯一直回避聽到,也從不願意去深想的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安念會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安念伸出手去摸了摸涼沐潯的臉,沒有淚水,但是她能夠想象得出涼沐潯紅著眼眶隱忍的樣子,她就很難受。

安念的手滑下的時候不由得摸到了涼沐潯的頭發,心裏有些懷疑,但是又往後摸了摸。

她無奈地嘆了嘆氣:“阿潯,你這又是何必。”

安念的頭發一直掉得很厲害,然後她就讓涼沐潯給她剪了一個男孩子一樣的短發。只是沒有想到涼沐潯竟然也減了短發,她那一頭漂亮的煙灰色長發。

哎,她想想就覺得可惜。

“盛盛也剪了短頭發,她覺得好看,我們三個是好朋友,我想著你們都減短了之後,我不能掉隊呀。”涼沐潯想起了她和安念一起讀書的時候,“你還記不記得讀初中那會兒,班主任說女生的標準發型就是前面不遮住額頭,還要露出耳朵,我一氣之下就剪了比男孩子還要短的短發,結果你也去剪了。我們這次算不算祭奠我們的青春。”

其實涼沐潯和盛好只是戴的短發頭套,她們兩本來是商量好要去真剪的,但是卻被陸向遠從發廊給拎出來,從頭到腳的批評了一遍,她和盛好才從內心放棄了這個念頭,轉而想到了這麽一個投機取巧的法子。

所以說涼沐潯也不算欺騙安念。

“那我這就是插足你們的青春了。”盛好熱了湯回來,笑道。

安念吞吞吐吐地解釋道:“盛盛,她……沒這個……意思。”

“好了,知道她沒有。”盛好坐在安念的床邊,“我來餵你喝湯。”

盛好佯裝羨慕:“念念,我可真羨慕你,有那麽多人喜歡你。可是我從小就沒有人追過我,真想體會一下被人追的感覺。”

涼沐潯看到盛好餵進去的湯,又從安念的嘴角流了出來,忍了半天的淚最終從眼前蹦出來,這段時間她已經哭得太多太多,原本以為人沒有這麽多眼淚,可是安念就好像魔術師一樣想著方兒的賺她的眼淚。

涼沐潯擦了擦眼淚,又吸了吸鼻子:“想體會別人追的感覺還不簡單,買東西不給錢就是了,一定被人追得滿地打滾。如果覺得還不夠刺激和熱血,就拿個棒子敲警犬的頭,它也會追著你跑的。”

盛好回過頭,佯怒:“我是要被人追,不是被狗追。”

涼沐潯機智地回答:“警犬都跑了,他主人還不得追上來,被人追附帶一條狗,你賺了”

安念緩慢地搖了搖頭,一笑便跟著咳嗽起來,一咳嗽感覺整個肺部都在劇烈地震動著,仿佛要將整個肺都要咳出來了:“盛盛,就你這樣……的腦回路,人家追你……你也一定感受不多麽……還以為人家對你朋友居心不良。”

盛好看著整條幹凈的毛巾全都濕潤了之後,一碗湯全部都在毛巾上,她再也不能裝作沒有看見的撇開話題。

她放下碗,便捂著嘴出去了。

安念嘆了嘆氣:“涼沐,我錯了,我不想太累了,你們也太累了。我不想再……”

“安念,你要敢把這句話說完,我再不要認你這個朋友。“涼沐潯知道安念想說什麽,她知道她所能想象到的痛都不及安念現在所承受的痛的萬分之一。

約翰說過,這種病是一點點摧毀人的意志力的病,而安念的意志力真是他見過的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們都知道支撐著安念走過來的那個動力是宋則言



可是他們都害怕,假如連宋則言都不能支撐安念的時候,她可能就真的是不行了。

“阿潯,我有好多話好多話要對你說,我一直很慶幸生命中能夠遇到你,那樣的慶幸不亞於我遇到宋則言。”安念笑了笑,“同樣我也慶幸遇到盛好,她是個傻姑娘,還躲到一邊兒哭去了,你幫我告訴她。我從跟她做朋友的第一天起,就沒有將她劃分在你之下,我將她看做和你一樣重要。阿潯,你不會吃醋吧。”

盛好一直都趴在門框上,安念的話雖然很輕,但是卻仍舊斷斷續續地傳入她的耳朵。

她早就已經泣不成聲。

“如果我真的要是熬不下去,你就把對我的好全部給她,她也將對我的好全部給你,你們就不會那麽寂寞了。你們還可以一起想起我,我會很開心的。”

盛好終於忍不住,撲了上去。

“念念,你別這樣。你會好的,我們都守著你,你怎麽能夠辜負我們。”

涼沐潯聽著安念這樣平靜的說話,心慌得厲害,眼淚肆意地掉落下來,牽引著越來越密密麻麻:“念念,你答應我,別放棄,你答應我。”

涼沐潯手忙腳亂地擦著安念臉上的淚水,緊張得胡言亂語:“對,你不是讓宋則言等著你病好嗎?你不能言而無信。”

其實安念只是表面上很平靜,可是心裏卻很著急,這種著急靠近絕望。

她的眼睛越來越模糊,昨天還認錯人了。她不能向涼沐潯保證什麽,她只能盡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