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塵緣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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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明亮的大廳裏,私人定制的烏木長桌旁只有寶木胡氏一個人,她側身坐著,一手扶著眼睛上的老花鏡,一手在報紙上指指劃劃。

安念心裏壓抑著對某人不守信的怒氣,問道:“奶奶,宋則言還沒有起床了嗎?”

寶木胡氏擡頭看著安念,笑呵呵地對著她招手:“念念,快過來,我們開飯了。”

她依言坐到奶奶的身邊,奶奶見她看著面前的早餐沒有半分開動的意思,才恍然大悟道:“言言早早就起床了,不知道要幹什麽急沖沖地出門了。別管他,我們先吃。”

“呃”安念有些趣味闌珊地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走了神。

“念念,你確定你要這樣吃荷包蛋?”聽見奶奶的聲音,安念才緩過神來,看著奶奶正一臉糾結地看著她盤子裏已經被她弄得遍體鱗傷,蛋黃亂溢的殘蛋,她也惡心了。

安念訕笑地將那盤黃橙橙的東西推到一邊,嚼著一分蔬菜沙拉。

“念念,言言說你品鑒畫的視角獨特,分析透徹。”奶奶停頓了一下,“嗯,他很少這樣誇人,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想起宋則言對她人神共憤的事情,她將塞進嘴裏的原型q版無銹鋼調羹從嘴裏拿了出來,說話時是情真意切的咬牙切齒:“還真是難為他了,他總也跟我作對,沒想到還能找到我優點。”

“念念,你真是一個特別的姑娘。上司對你這樣讚賞有加,你居然還能這樣淡定從容。”寶木胡氏說話總喜歡分成兩截,幸虧間隔時間不是很長,“我真是越看你越喜歡了。”

安念對著奶奶溫柔一笑,“謝謝奶奶的厚愛。您也說了宋則言是很少誇人,說明不只誇過我一個人,所以我也沒什麽可驕傲的。”

有時候她真是討厭自己是一個學習中文的人,再無懈可擊,禮貌有加的話也能被她聽出破綻。

寶木胡氏匍匐在桌子上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我又發現你一個優點,真是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寶木胡氏見她沒了反應,便用手指輕輕扣了扣桌子:“吃好了嗎?我帶你看看我這些年從全世界收集的名畫。”

安念一大早就被放了鴿子,本來也就沒有多大的胃口,聽奶奶這樣說,她更是迫不及待地離開座位,跟著她上樓去。

安念看著那些畫中珍品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就像是在看師傅收集的藏畫。

更讓安念驚詫的是這和師傅的書房如出一轍的布置。

寶木胡氏見安念唇角微張,還以為她是被這些畫作驚艷到,以為她是內行,從而更加興奮了。

她將安念帶到一塊用紅布遮住的畫架面前,小心翼翼地揭開畫布:“這是我最喜歡的藏畫了。前些年宋則言送給我的,據說是世界各國到處找,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安念沒有半點心思關心宋則言是多有孝心的孩子,所有註意力全在那幅畫上,整一幅畫是由各色裊繞的煙霧構成,主體是絕美的吸血鬼,嘴角還掛著紅色的涎,眼睛裏盈滿了剛剛吸血過後的快感,自信卻又有歷經滄桑後的絕望和無可奈何。

看著看著安念就有一種自己好像要被撕裂的疼痛感,她趕緊撤離註意力,卻在畫的角落看到更令她震驚的落款,Carey 《噬愛》。

原來師傅房間裏面的那幅《噬愛》並非完整,卻又因殘缺而更加有韻味。

“這幅《噬愛》只是作品的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我的一個故人手上,當年這兩幅畫作出世,在藝術節掀起了熱烈的討論,也引來很多收藏家的爭相購買。”寶木胡氏見安念這種反應,很是滿意,打開了話匣子:“你聽說過Carey嗎?”

安念點了點頭,凡是涉足畫界和服裝設計界的人,不管是菜鳥還是精英,都不可能沒有聽過師傅的名字。他就是獨樹旗幟的標桿,只能被人仰望,這點她毫不懷疑。

寶木胡氏循循善誘著:“你仔細看看這幅畫,不要太過深究它的深層意義,只從最基本的東西去看這幅畫。”

安念根據奶奶所說,單單看這幅畫的潤色筆法,線條走勢,她驚奇地發現:“這不是一個人能夠單獨完成的。”

寶木胡氏用布滿青筋的手緩緩撫摸上那幅畫,眼睛裏是難以承載的情深,她說:“如果我說我才應該算是Carey第一個徒弟,你信嗎?”

奶奶是師傅口中的真正的大師兄?

不是。

安念雖然說不準為什麽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她就是這樣認為的,可她也確定奶奶沒有騙人。

沒錯,若是換一個人說她還真的不相信,就算是奶奶,她也還是有些懷疑,可看到她眼睛裏彌漫著回憶,一副安詳靜好的樣子,她覺得她信了。

突然想到她要離開M市的時候,師傅對她說過的那些奇怪的話,也想起她在師傅的房間裏看到的那幅神秘的畫,古月就是胡,那應該就是奶奶的作品吧。

安念有些震驚地看著寶木胡氏,難道她就是師傅的不能勘破和不能放下。

“我相信。”安念想了想,冒著大不韙地問道,“奶奶,你是喜歡Carey的吧?”

那幅畫無論如何都能讓她感受出飽滿的情意,若不是兩人心意相通,再好的技藝,兩人也不能如此出色地共同完成一幅畫,若不是她看慣了師傅的手法,她定是看不出此畫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安念第一次見到分外活潑的奶奶變得沈默了,她靜靜地遮住那幅畫,又靜靜地離開。

安念知道她是問到奶奶的傷心處了,頓時自責無比。

可師傅和奶奶的往事是她所沒有參與的,她想不出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這樣低落的奶奶。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奶奶的背影,看著她離開。

寶木胡氏只是走到門口便停了下來,聲音裏是淡然若風的釋懷:“他是我心目中百分百的戀人。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我,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但是我們只適合一起轟轟烈烈的追夢。但我是女人,不可能永遠飄著,最後我找了一個適合與我相敬如賓的男人。Carey是我一段青春的祭奠,那段青春到現在還是很迷人,可是我也愛我的丈夫,是他給了我安定的愛情和生活。”

沒有等到她說話,寶木胡氏便進了她自己的房間。

安念開始有些羨慕奶奶,人的一生中該是有多幸運,才能在不同的階段愛上不同的人。

安念會永遠記住奶奶今天說的這番話,也許某一天她會寫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女人因為一個男人,喜歡他所喜歡,然後發現因愛而生成的學習天賦厲害得驚人。可最後她還是想停下來,不想再永無止境地追著他的腳步跑。因為那個男人只看到她的每次進步,卻沒有看到每次進步裏她流了多少淚和汗水,他一切都覺得理所應當。

直到看著她哭著投入另外一個男人的懷抱,他才幡然醒悟,她一直不是他的,總有一天她是會離開的。可一切未免太過晚也。

安念並不打算把它寫成一個悲情的故事,她想寫一個具有大智慧的女人,她會愛人,也會愛自己,她有血有肉,也敢愛敢恨。

這樣的女子只要找對了愛人,幾乎是沒有缺點。

這樣的女子兜兜轉轉也總會找對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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