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一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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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過後,莫楠的心情才平覆過來。

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等待,不覆當初勇敢,不敢再當著安念的面,大聲地喊出他喜歡她,也不敢再約她到籃球場,投進一個三分球,便說一句喜歡她。

事實上,她離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打過籃球了。

莫楠自嘲地笑了笑。

該怎麽來形容他對安念的那種歡喜呢?

用冬雪形容太蒼白,用秋風形容太單薄。他對她是日覆一日沈澱下來的喜歡,是水滴石穿積累的喜歡。所以他呵護備至,所以他小心翼翼。

所以八年之後的第一條短信來臨,他竟然連回一個電話的勇氣都沒有。

長時間的沈默和感慨之後,莫楠也如法炮制地回了一條短信。

等你有時間,我們見個面。

沒過多久,莫楠目不轉睛盯著的手機屏幕終於又再次亮了起來。

比之前更加簡短,一個字:好。

但是對於一個沒有太高期望的人來說,這一個字就足夠讓他今天晚上徹夜難眠。

安念銷聲匿跡八年之後,一封雲淡風輕的短信便抹去了過去這幾年的時光,沒有解釋她無緣無故的離開,也沒有一聲誠懇鄭重的道歉,卻徹徹底底攪亂了莫楠為她畫地為牢,在心間以愛為石堆砌而成的一池春水。

莫楠內心的澎湃洶湧,洪水猛獸全都沖破禁錮,像狂浪漫出,一點點地淹沒他的意識,他的心一點點淪陷進深不見底的波瀾裏。

而對於這一切,作為始作俑者的安念卻一無所知。

世間之事大多這樣,才會有心安理得這麽不公平的詞。

可這件事又的的確確怪不得安念,喜歡一個人固然無錯,可不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麽錯,況且這不喜歡一個人的原因還是喜歡著另外一個人。她的精力有限,將這些精力全部用在宋則言的身上她尚且嫌不足夠,又怎麽分心在另外的人身上。

於安念而言,明天還要上班。

回了莫楠的短信之後又等了一會兒,再沒有短信來之後,她便睡下了。

以為會睡不著,結果閉上眼睛後,睡意比以往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要來得快。

安念做了一個夢,夢見她,涼沐潯,莫楠,他們三個當年一起曠課去爬山的事情,殘陽洩下一段驚心動魄的紅,洗禮著每一處紅塵。她們站在山巔上,向廣闊的天地張開懷抱,清風穿過發梢,它吹來大山的秘語。

“我一生瀟灑不羈,放蕩愛自由……”

安念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到涼沐潯唱歌的聲音。

意識還處於懵懂不清的狀態,她閉著眼睛想了想,似乎是不可能,她十分確定昨天晚上她們是各自回的各自的家。

這樣想著立刻安心,安念將被子往頭上一拉,準備繼續睡。

五秒鐘之後,安念突然想起了什麽,大叫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啊……我今天第一天上班……死了,死了,肯定遲到。”

床頭的手機又拼命地唱起來,鈴聲這樣非主流,不用想又是涼沐潯搞的。

安念帶著起床氣按下了接聽鍵,氣勢洶洶地說:“關於你現在給我電話,我很生氣。我一大早就很生氣的話,我今天一天就會心情不好,你最好給我一個十分極其特別合理的理由。”

“少來,現在六點四十分,你捯飭自己二十分鐘,坐車半個小時,還有三十分鐘可以悠閑地吃個早餐。”涼沐潯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醒,還連帶著打了好幾個哈切,“就知道你總是忘記定鬧鐘,別太感動,我再睡會兒。”

如她所願,安念很感動。

但是感動之餘,她還是不忘問出自己的疑惑,隱隱帶著羨慕:“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跟你不一樣,你是求老板讓你工作,我是經理求我為他工作。所以你的上班時間是老板定,我的上班時間是自己定。”獨屬於涼沐潯的涼氏傲嬌語氣,還帶著慵懶迷離的音色。

“將你的優越感建立在我的身上,你有很開心嗎?”安念對她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涼沐潯雲淡風輕地笑了幾聲,隨後又正經道:“我會來接你下班,你就不要擠公交了。公交車坐著還好,要是站在那上面,H市的交通堵得厲害,它走走停停的,好像一車人全在模擬站著歡好的姿勢。”

安念一臉惡寒:“我代表H市所有乘坐公交的人民鄙視你,唾棄你。”

“隨你便吧,我真要睡了。”

涼沐潯已經掛斷電話了,安念握著手機楞了好久,憤怒的表情像是水中的泡沫,化開,便是一張清甜的笑臉。

她今天心情很好。

多虧了涼沐潯那一通電話,她才有充裕的時間,和盛好一起吃了早餐,還將一杯熱牛奶放到宋則言的桌子上。

宋則言的原話是要咖啡,可是大清早的就喝咖啡對身體是極其不好的,她就自作主張地替他換了牛奶。

看著奶白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裏靜靜地躺著,上空漂浮的熱氣氤氳了室內的空氣,安念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想象著他喝牛奶之後滿意的樣子,心裏便飛射進一束敞亮的光。

八點整的時候,宋則言就進了辦公室,一眼便瞟到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杯子,嗅了嗅,空氣中漂浮著濃香,他楞了一下,隨即不悅地皺起眉頭。

可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坐到位置上,端起杯子看也不看一眼就放到桌子的左上角,然後打開藍色文件夾,開始工作。

安念有些奇怪,宋則言若是不喜歡,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會當面指責她一番。若是他喜歡,為什麽置之一旁不喝呢。

就因為那杯牛奶,安念連工作都專心不了,沒事兒就朝宋則言的方向瞟,有好幾次都被突然擡起頭來的他抓了個正著。

她只能在他鷹凖般銳利的眼神裏訕笑著低下頭,繼續心不在焉地工作。

終於從外面傳來敲門聲:“登登登。”

宋則言的聲音有些低沈,像是有一口單寧苦澀的紅酒,藏在喉嚨:“請進。”

下一秒,夏東辰便推門而入,徑直走向宋則言的辦公桌前。

安念無聊地轉著手中的筆,視線隨著夏東辰的腳步,最後還是在宋則言的身上生了根。

“則言,你怎麽喝牛奶呢?你不是……”傳來夏東辰驚訝的聲音。

安念耳尖地聽見‘牛奶’兩個字,敏感地看向他們,宋則言做了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她,然後夏東辰仰頭做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可是她卻像是在看啞劇一般,更加雲裏霧裏。

隨後他們兩人的談話逐漸深入,熱火朝天地談論關於春季服裝銷量和時尚跟風的問題,她覺得實在是沒有多大意思,就隨便找了一張白紙在上面隨便寫寫畫畫。

大約半個小時過去了,夏東辰才離開,出門前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充滿同情。

安念要不是自制力驚人,肯定逮住他問個明白,他幹嘛要同情她。

夏東辰走後,偌大的辦公室又恢覆成一片寂靜。

直到最後,宋則言都沒有把那杯牛奶喝下去。

他用筆敲了敲桌面引起正望著窗外放空的安念的註意,拿著筆尖指了指桌角的牛奶:“安特助,這杯牛奶冷掉了,收拾一下吧。”

安念在心裏將宋則言罵了千百遍,可是行動起來卻是相當迅捷的,端起杯子就出了辦公室。

剛好在茶水間碰到夏東辰,一想到他離開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就實在忍不住問道:“副總,不知道你剛剛看我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夏東辰喝了一口茶,饒有興趣地問道:“你覺得是什麽意思?”

安念一直覺得夏東辰比宋則言親民,從盛好那裏得知的情況也確實如此。

她也就沒什麽顧忌,大大方方和他開著玩笑:“你該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你想多了。”夏東辰輕笑了兩聲,盯著安念的臉看著她的表情,“則言對奶制品過敏,我只是覺得現在還敢給奶制品過敏的總裁端牛奶去的人很讓人佩服”

安念臉上的笑容有些兜不住了,漸漸便成了尷尬的笑。

她現在真想時間可以回到八點之前,讓她能夠再做一遍,她保證絕對不會自作主張。

她小聲哀嚎著:“他過敏?我根本就不知道。”

夏東辰也奇怪:“你辦理入職的時候,人事部的人沒有告訴你這些事情?”

安念怏然:“沒有。”

夏冬辰友情提示:“那你現在清楚了吧,你要記住,則言的原則是每個人都會犯錯誤,但是別犯第二次,要不然就直接卷鋪蓋回家。”

他轉身離開的剎那,臉色便陰沈下來。

人事部的人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已經接二連三用各種理由趕走了宋則言身邊的助理,看來是時候找個時間和經理談一談了。

安念仍舊留在茶水間,耳邊還回蕩著夏東辰最後說的那些話,又回想起宋則言不動聲色的反應,有一股無名火快要沖出腦門。

如果夏東辰沒有告訴她,宋則言也一定不會說,他會眼睜睜地看著她犯第二次錯誤,然後就fire她。

宋則言分明就是不想她在他的公司上班,既然這樣,面試她的時候就該直接拒絕她,何必費這力氣把她招進來之後,又想方設法解雇她。

安念本就想不通,再加上憤怒之後就更加想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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