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你的畫我的字

關燈
(如果我們能像這面扇子上的畫和字這麽般配契合就好了……)

宋則言拿起筷子,嘗了嘗西紅柿炒雞蛋。沾滿了西紅柿汁液的雞蛋,不老也不稀,放入口中嫩滑可口,唇齒留香。

申宸滿臉扭曲,像是吃了一口鹽巴的痛苦樣子:“則言,你看著這盤西紅柿炒雞蛋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嗎?”

宋則言不習慣誇人,點了點頭,有些別扭道:“挺好。”

申宸質疑他的評價:“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們一個均衡的道理。你覺得這西紅柿和雞蛋的比例合理嗎?”

“我從小到大也有個困惑,為什麽西紅柿和雞蛋的比例那麽不合理,現在終於合理了。”他又吃了一口,細嚼慢咽之後,才又說道,“西紅柿炒雞蛋,重點落在雞蛋上,它多一點是正常的。然後雞蛋借了西紅柿汁液更好吃,而西紅柿並沒有因為借了雞蛋而更好吃,所以雞蛋又該多一點。現在這道菜終於是正常了。”

申宸只覺得荒謬,看向安念,她卻一臉讚同地點了點頭。

“你竟然還讚同他。”他一臉難以置信。

“說得對的我都讚同。”安念收回放在宋則言身上的視線,低頭默默地吃飯。

申宸見沒有人再理他,他帶著滿肚子的想不通,狂掃一桌子菜肴。

吃完飯之後,申宸便說飽暖思睡意,腆著肚子去樓上睡覺去了。

安念覺得他不是想睡覺,只是不想洗碗。

事已至此,洗碗的任務還是回到了她的身上。

安念洗完從廚房出來已經看不見宋則言的身影,她想著離開之前還是要打個招呼,但是沒有經過他的允許便去樓上,那是他的私人領地,他一定會不開心。

安念便在樓下叫喊道:“宋則言,我買的食材還有,晚上你們隨便弄點吃的就行了,我就先回家了。”

沒有人回答。

安念又試著喊了幾聲,仍舊沒有人回答。

她本準備就這樣悄悄地離開,但是走出兩步又轉了回來。

宋則言就算討厭她,她現在都要走了總該出來熱烈歡送,他該不會出了什麽事,而申宸又睡得雷打不醒吧。

她最後決定還是上去看看。

於是,安念順著樓梯上去,走廊的盡頭有光透出來,表示最裏面那間房沒有像其他門一樣關著。

安念不由得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變得清淺,生怕攪擾了宋則言。

她走到了那間房的門口,看見宋則言彎著腰,手中拿著筆在畫著什麽。她好奇地走近,發現他是在給一把素凈的團扇畫扇面。

宋則言的表情專註,畫得極其認真,根本沒有發現身邊站著其他人。

他是在看到地上的影子的時候才知道安念的到來,擡起頭來,靜靜地看著她。

他眸光沈沈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滴出水來。

安念受不了他的目光,緩緩收著下巴,低聲說 :“是不是打擾到你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在樓下跟你告辭你沒有聽見,我想著出於禮貌還是要當面跟你說一聲的。”

宋則言毫無預料,脫口而出的話含著挽留的意思:“你現在就要走?”

安念倒是被他問住了,不是他讓她走的嗎,最後留她下來不過是因為沒有人給他做飯,現在飯也吃了,她可不就要功成身退了嗎。

宋則言擡起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她,別有深意地說:“還有五個半小時,就要吃晚飯了。”

“啊?”安念被他的話風突轉弄得不知所雲。

宋則言沒有解釋,又低下頭畫著。

室內恢覆了靜寂,安念只聽得到他清淺的呼吸聲和畫筆摩擦扇面的聲音。

她像是突然開竅,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宋則言是在讓她留下來,雖然只是讓她留下來做晚飯,但是她仍舊從內心感到愉快,像是沙漠裏渴極了的行者突然遇到一場甘霖。

原來喜歡的人,一句挽留的話,便是雪中送炭。

今天的陽光真好,這美好的人間。

安念看了看被籠罩得暖洋洋的躺椅,她鬼使神差地躺了上去。

不知道是太陽烘得人全身酥軟,還是真的睡意來襲,她這麽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

中途轉醒的時候,迷迷糊糊之間看到宋則言投來的視線,在看到她睜開眼睛又撇過頭。

她沒有清醒地思考宋則言為什麽要躲開她的視線,而是又接著睡了過去。

安念真正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披著宋則言的衣服,心裏不由得一暖,目光裏透著滿滿的柔情。

宋則言轉過頭去,安念已經從躺椅上坐了起來,頭發有些淩亂,瞳孔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如同乘船游江,所見千裏水汽彌漫。

他發覺自己有些失神,欲蓋彌彰地敲了敲自己的頭:”醒了?我的扇子也剛剛畫好,你過來看看怎麽樣?”

安念將他的衣服從新掛回原位後,走到他的身邊。

桌子上擺著兩把畫好的團扇,一把是山河圖,青山沈郁,川江澎湃,一動一靜,恰如其分。

一把是美人圖,浮翠流丹,膚如凝脂,眸若星辰,她眼角的一顆纖小的紅痣更是點睛之筆,配上臉上一滴晶瑩的淚,將美人的楚楚可憐襯托得動人心魄。

安念的心裏滿是崇拜,嘴上卻調侃道:“江山和美人,這要是在古代,宋則言,你這完全彰顯了爭霸的野心。”

“這是我奶奶讓畫的,她平生有兩大愛好,一是收集世界名畫,一則收集各種圖畫的團扇。”

安念摸了摸團扇的留白處,薄而透光,綿軟而細膩,恍若織錦。

她問:“這料子摸起來綿軟細膩,是什麽絲線織成的?”

“竹絲,另外一面是藍綢。扇面太差,奶奶會不高興。”宋則言說起奶奶,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安念想,奶奶在宋則言的心目中一定很重要。

她認真起來,字句斟酌:“青山靜寂,江河喧囂,紅粉傷殘情,你每個細節都處理得很好,入木三分。”

“可我總覺得扇面太空了。”宋則言指著扇面的留白處,習慣性地皺起眉頭。

安念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轉瞬便有了解決的辦法,微微一笑:“你相信我嗎?”

“你這是在為難我,讓我跟一個不過見過幾面的女人談相信,這是過去三十幾年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宋則言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換了一種語重心長地口吻,“說到這裏,我就要說說你了,我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你怎麽敢三番兩次獨身一人來一個陌生人的家裏。”

“因為我相信你呀。”安念沒有錯過他臉上只出現了瞬間的震驚表情,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我確定你好手好腳的時候都不能拿我怎麽樣,更何況現在這副樣子。如果你真敢對我做些什麽,我一定會將你從二級殘廢打成一級殘廢的。”

說完,安念還順便比了比自己的拳頭。

宋則言見識過她的拳腳,對於她所說不置可否。

他將話題還原到最初:“你剛才是想要幹什麽?”

“你不是說扇面太空,題寫幾個字不就好了,你有沒有筆頭纖細一點的毛筆。”

宋則言沒有說話,立刻就給她找了一支出來。

安念將他推開,站到他站著的位置上,微微蘸了蘸墨水。

宋則言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安念坦然揮毫,氣質沈靜,頗有大家之風。

老話果然說得沒錯,字如其人,她的字就跟她的人一樣,纖細柔軟,飄若浮雲,卻又帶著蒲草一般的韌性。

柔則柔矣,剛亦能剛。

“好了。”安念寫得很快,不消一會兒便收筆,“你看看吧,怎麽樣?”

宋則言拿起美人扇,心裏默念:常憶輕狂處,眸若風雪駐,眼裏朱砂暈染,眉間淚痣如豆,皆成點滴心頭血。

而一邊山河扇上,同樣是娟秀的字跡:一程山水,悠悠;一葉離愁,朦朦,情人眸裏蕩青舟。

安念充滿期待地問道:“還行嗎?”

“奶奶一定會很喜歡的。”宋則言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又問道,“你到底是做什麽的?”

“我沒有正經工作,平日裏就靠給別人打點零工過活。”安念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

她可沒有說謊,她的確沒有固定的工作,也偶爾幫師兄們做點事情。

“開著蘭博基尼的女人說給別人打零工?”宋則言顯然不相信。

“我都說了這車是我借的我朋友的,哪條法律規定窮人就不能有個富朋友了。”安念無語。

“原來你們兩個躲在這裏呀。”

申宸一出現,好像這個房間裏每個角落的空氣都開始喧囂起來。

安念不喜:“你終於睡醒了。”

申宸指著安念,一副疑神疑鬼的樣子:“你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安念打開他的手,沒好氣道:“什麽好像,我就是很失望。”

申宸玩笑道:“失望我也還是要追求你。”

“你就像一個恨嫁的閨中小姐,不斷地往樓下拋繡球,可我根本就不想接球。”安念說罷,便轉身下樓。

她晚餐做得極簡單,但卻足夠他們兩個人吃了。

宋則言和申宸已經坐到了餐桌上。

宋則言見安念久久不落座,有些驚訝又有些不解:“你也坐下來吃。”

安念語氣平平卻謙和有禮:“不了,我出來一天,現在該回去了。”

申宸聞言,湯勺都掉進了碗裏:“你要走?你別走,則言家裏這麽大,還差你一個床嗎?”

安念一語道破:“那你昨晚怎麽不在這裏睡?”

申宸這才被點醒,宋則言不會讓一個陌生人涉足他的房子,更不會留一個陌生人在他家睡覺了。就算是朋友,也必須像他這種朋友才能有幸進入他的活動範圍,但是要想留宿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年畢業的時候,他提議到宋則言家來開party,他差點沒有將他給活活吃了。聽說就連莫霏都沒能夠在他的房子裏留宿過,哪怕一晚上。

“那你留個電話給我,要不然我怎麽找你。”申宸站起來,拉住安念,神色急切。

安念根本就沒有看到申宸眼中的戲謔,她只知道宋則言在一旁看著,哪怕他一字不發,她也不能讓他覺得她對這個想要追求她的男人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她就是願意為他畫地為牢,長久以來,她走不出去,別人也進不來。

她咬了咬牙,狠心道:“申宸,我們不會有太多的交集,我們也沒有保持聯系的必要,你不需要找我,我也不需要你找我。這樣你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申宸抓著她的手松開,眼神佯裝作受傷,“安念,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殘忍。”

安念冷著臉:“反正你不是第一個。”

師兄弟們都這樣說過。

申宸不再逗弄她,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那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安念仍舊是一本正經:“那得看你呀,我從不和對我有其他心思的人做朋友。”

她從來沒有把喜歡一個人當做是一件兒戲的事情,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所以就算她一再說申宸不喜歡她,可是她的心裏卻是將他喜歡她當真了。

在安念心裏,拒絕一個她不喜歡的人對她的好,是她的善意。

安念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沒有再和申宸廢話,拉開門就離開了,留下身後哭笑不得的申宸。

宋則言走了過來,滿臉幸災樂禍:“能讓申少爺求著做朋友,她還不答應的,安念是第一個人吧。”

“你不懂。”申宸拂了拂放在他肩上的手,眼中露出激賞,“我喜歡她的身手,更喜歡她的聰明。”

“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安念不像其他人,不是你喜歡就可以的,關鍵是她喜不喜歡。很顯然,她不怎麽待見你。”宋則言拆穿事實,便轉身上樓,“我不吃了,你吃了記得把桌子收拾之後再走。”

申宸表情扭曲,對著宋則言的背影揮舞著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