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風母背影踉踉蹌蹌消失在視野裏，張墨站在公司門口沒有離開。他擡頭看了一眼高樓，並沒有立刻進去。從前臺可以看到門外的情形，張墨不想被前臺發現，走到了一側。

他不知道低著頭在想什麽，在門口徘徊了一會，手機響了有一會他才回過神來接起來。忘記了看來電顯示，他餵了一聲，聽到對面的聲音，神情微變。

“你現在在哪？”對方問。

“在公司。”張墨看了看周圍，上班時間門口鮮有人影。

“你現在還在王天暖的公司做事嗎？”

張墨聽不出對方這句話的口氣是好還是不好，問了又想知道些什麽，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轉移話題道：“我剛剛在公司門口遇見風冰之母親了。”

對方“哦”了一聲，拖長的尾音表示了對方的好奇。張墨問道：“風家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難道不靠風冰之聯姻已經解決不了了嗎？”

對方沈默了一會，沒有回答。

張墨也不追問，自顧自說道：“剛剛我向風母表態，說我可以幫忙。對方挺驚訝的，然後很生氣。想來是看不起我，覺得我說出那話來是在侮辱風家了。”

所謂有錢人的尊嚴。張墨看起來就像是個窮學生，哪怕是在王天暖公司當了個白領，也不會是能入風家眼的，更何況張墨自稱是風冰之的男朋友，風母一心等著風冰之和白家聯姻，心情自然不會好，也看不上張墨這樣的人。

哪怕風家已經搖搖欲墜，骨子裏的傲慢還是會從眼睛裏跑出來。風母看張墨的眼神說明一切。

張墨想，也不知道這樣的家庭是怎麽會教出風冰之那樣溫柔有禮貌的女孩子的。真倒還挺稀奇的。

想到風冰之，他臉色柔和了許多，帶著一抹難以言述的溫柔。

對方默默聽完他說的，呵了一聲，也不知是在笑張墨還是笑風家。

“你跟風冰之的感情穩定嗎？”對方問。

張墨一頓，若無其事道：“還行。”

隔著虛無的信號，電話的兩端，對方並沒有察覺出張墨語氣裏短暫的心虛的停頓。而實際上，張墨已經好久沒見到風冰之了。

之前他還有所不解，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遠離自己。本來以為風冰之躲起來是怕風家找到，但是王天暖對她毫不信任的態度讓他漸漸明白了一些。那天招標會的事情他已經聽說，然後就什麽都明白了。

新方案一定是風冰之幫忙完成的，王天暖一直待在公司，人多眼雜不方便做。而這個項目風冰之跟過，知道情況，不在公司正好可以幫她。

既然風冰之幫了忙，明知原方案是張墨帶頭完成，那就說明風冰之的態度和王天暖一致，都不相信他。

張墨想到這裏，眼神一暗，連對面的人在電話裏一直叫他也沒聽見。

“餵！”對方急了。

張墨回過神來，“啊”了一聲，道：“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剛剛說什麽。”

對方對張墨的態度有些不滿，語氣裏帶刺：“你在想什麽？打電話都能走神？工作有那麽忙嗎？王天暖給你安排了多少事？”

張墨當然回答不上來，只說自己現在在外面。

“在外面談業務？”對方嗤地笑了下，咳了兩下，“我剛剛跟你說風家的事情，風家的情況不太好，這會趁虛而入最容易。我這邊想辦法摻和一腳。”

張墨道：“風家也不至於病急亂投醫，他們好歹也是個世家，會有甄別能力的。”

對方大概不想聽到張墨對他的決定指手畫腳，聲音高了一點，道：“這件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跟你說也不是要問你的建議。你那邊也加快速度，這都多久了，和風冰之發展到哪一步了？”

張墨沈默。

對方嘲諷道：“現在讓風冰之對你言聽計從，能做的到嗎？”

張墨聽到關於風冰之的事情就有些煩躁，卻又不能跟對方明說現在的情況，只能自己生氣。

“就算是夫妻，也做不到言聽計從。”

對方哼了一聲：“加快進度。”

張墨不耐煩再和對方說話，應了聲“知道了”，率先掛了電話。

他靠在公司門口的柱子內側，就算偶爾有進出公司的人也看不見他。張墨閉了閉眼，心裏想到風冰之，一陣苦澀。

他根本沒有把握，他和風冰之的感情只剩下他單方面承認，這麽多天他連人都沒見到。什麽加快感情進度，他現在在風冰之那裏恐怕早就沒有姓名了。

風家人最近四處尋找風冰之，風母卻從公司怒氣沖沖離開，她會從這裏出來，就說明風冰之現在在公司裏。

張墨想，如果他想要和風冰之談清楚，現在就應該進去和她面對面開誠布公地說明白。或者是按照那人的指示，去請求風冰之的原諒，去為之前做錯的事情道歉，然後繼續死皮賴臉待在風冰之身邊。

但是他的腳好像被定住了，註了鉛一樣挪不動腳步。

算了，下次再說吧。

等下次調整好了心情再來找風冰之說清楚，今天不適合談這些事。他突然擡頭，看了眼炙熱的陽光，霎時有點兒忘記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了。

像是記憶斷了片，他一開始來公司是要幹什麽來著。可能是聽說了王天暖在招標會上拿出了全新方案的事情想回來質問她，或者是存了風冰之可能回公司的心態想來找她，他興致沖沖地來，卻看見了風冰之的母親。

那個中年女人眉眼和風冰之很像，也不知道是不是風家女人特有的氣質，連走路的樣子都有些相似。他之前就見過風冰之的母親，因而這會在這裏見到了並沒有驚訝只是有些激動。

激動到莫名就沖過去攔住對方脫口而出說會幫助，然後看到風母眼裏下意識的鄙夷，才瞬間回了神。

在風母眼中，風家在怎麽落魄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張墨有什麽能力資格和身份說出那樣的話來。

此刻自己想起來，也覺得有些愚蠢。

張墨拖著腳步背對公司往外走，一步步遠離，他猜想如果這會有人站在門口看他，背影一定也是踉踉蹌蹌的，落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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