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草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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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胭一個人待在草屋裏,動彈不得,便也不去動了,呆呆地看著四周。這個小草屋好熟悉,有著難忘的回憶,如今數年過去又回到了這裏,不知該喜還是悲。

如果自己當初執意跟著杜夢連的話,現在又是哪番情景?當初杜夢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去,又是怎樣的傷心……她的耳邊仿佛響起了他絕望的吶喊,縈縈不斷。

“把梨胭還給我……把梨胭還給我……你什麽都有了,為什麽還要搶走我的梨胭……大哥,我什麽都不要,什麽都給你,我只要梨胭……”

“只要梨胭……”

“只要梨胭……”

梨胭忽然流出淚水,明明是自己先辜負的他,現在他卻來贖罪。那個香囊,那個香囊,當他那出那個香囊的時候,她的心裏頓時隱隱作痛,她並未將自己的香囊丟棄,而是藏於自己的衣箱之底。

窗外的太陽漸漸下去了,原本在院子裏嬉戲的鳥兒也飛走了,樹上的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草屋裏的光線暗淡了,就快要看不清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個世界都要冷清了。梨胭的心裏竟開始有些期待,是期待他來嗎,明明是自己把他氣走的,此時卻又希望他的到來。

即使不來也好,最好永遠都不要來,這樣最好最好。

夜幕降臨,屋裏屋外全都漆黑一片了,伸手不見五指,張口不見回音,現在是什麽時辰了,肚子雖不餓,但卻有些內急……

左等右盼,這時候門開了,杜夢連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進來,另一只手上還拎著一盒飯菜。燈籠的光很暗,暗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輪廓,與聽見他的聲音,他說:“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是的,我在等你良心發現,我在等你回頭是岸。”

“可你就是我的岸。”

“不說了,快扶我,我要去方便一下。”

“哦?”杜夢連竟忘了這一層,也忽略了她不能動,便直罵自己馬虎。

他掀開被子,扶著她起床,躺了一下午她的腿都麻了,一時站不穩差點摔下,杜夢連便將她一把抱起,前往角落裏方便,那邊有一個木制馬桶,是為她準備的。

“好了,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來。”

杜夢連便將她放下,梨胭單手去脫褲子,還好現在天氣熱穿得不多,她艱難地扯了兩下就脫好了。

但忘了杜夢連就在身邊,情急之下她喊道:“你轉過去,不許偷看。”

杜夢連無奈說道:“就是想看也看不見啊,屋裏漆黑一片。”

“我不管,你,你轉過去。”她依舊警惕地說。

“好,好的吧,好了以後你叫我。”他說完就走向桌子,將飯盒裏的飯菜一一端了出來。

梨胭方便完之後又辛苦地拎起褲子,見杜夢連正在端菜也沒在意到她,她便偷偷從門半開的縫隙那兒溜走,正巧夜色正黑……

“很好,你的想法不錯,可惜你不覺得時機還不夠成熟嗎?”杜夢連背對著她,手裏還在擺著碗筷。

這麽快就被他發現了……梨胭悻悻不已,借口說道:“悶了一下午,我想出去透透氣。”

“要透氣啊,我扶你啊。”他轉過身來就要扶她。

“算了算了,還是先吃飯吧。”她擺了擺手,外面陰森森的,全是不熟悉的花木輪廓在暗夜中擺動。

“你是不是怕黑?想我一人獨自在此關了三年,早已習慣了黑暗與恐懼。”

“所以你也想讓我體驗這種感受嗎?”

“並不,我只是想讓你住一住我們的婚房。”

梨胭對他的癡人言語早已習慣,也不去反駁了,而是以一種同情,亦或是悲傷的神情看向他,因為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而現在唯一的補救方法,就是配合他。

“呵呵,婚房……婚房……”梨胭又一次看向這小草屋,忽然間多了股溫馨的感覺,有看著他的表情,是那麽的輕松與幸福。

“梨胭,快吃飯吧,再不吃就冷了。”他扶著她坐到床邊,端著碗餵她吃飯,“都是我不好來晚了,首先先被鋪子的事給耽誤了,後來又和譚殊君吃飯,所以就……”

“沒事兒,秋兒還好嗎?有沒有找我。”

“有,我跟他解釋說媽媽生病了,暫時需要養病,不能吹風不能見人。他很失落也很擔心你,說希望你快些好起來。”

“我也好想秋兒,這才一天不見……”她難過起來,又繼續說道:“這婚房我也住了,是不是等我傷好了就放我出去了?”

杜夢連嘴角一笑,說:“你現在就可以出去啊。”

梨胭吃驚道:“什麽?”他一定又在騙人……

“但是有一個條件,而這個條件我之前就說過了。”

真的沒這麽簡單……

屋子裏只有燈籠的光在亮著,橘黃色左右搖曳的燈火仿佛會隨時熄滅似的。

“這個條件很簡單,我只要你愛我。”

梨胭聽到這話,不再像上午那般回絕,而是沈默不語。

“愛我就這麽難嗎?”

“你別這麽咄咄逼人,讓我考慮考慮。”

現在不能惹怒他,否則不知他又要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來。

聽她這麽一說,杜夢連臉上竟露出了喜悅的表情,“梨胭你肯考慮啦?”

“嗯。”梨胭點點頭。

“太好了,來,再吃一口。”杜夢連又舀了一勺湯給她喝。

吃完晚飯後,杜夢連服侍她睡下,此時燈籠裏的油已耗盡,屋內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梨胭問他:“這兒就沒有蠟燭嗎?

“有,但我不會給你。”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只是想讓你在黑夜裏反思反思。天不早了,你趕緊睡吧,我走了。”說完他就鎖門走了。

反思?梨胭心想,該反思的人應該是你吧……

折騰了一天,她也很累了,躺著不久便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杜夢連提了兩瓶熱水來了,照顧她吃完早飯後,他說:“你該洗洗了。”他邊說邊將熱水倒入盆中,又將毛巾浸在熱水裏。

“也好,我自己來洗。”梨胭也覺得身上有些粘膩。

“你有傷口不能動,我來幫你洗吧。”杜夢連好心說道。

“啊?這怎麽可以,你是男的,這不方便,要不然你喊小蘭來吧。”他來幫自己洗,這不是開玩笑嗎,梨胭當然要拒絕。

“不行,不能讓她來,她來了你就會趁機逃走的。”

“那我還是不洗了。”

“不可以,現在天氣熱了,你又有傷口,不擦身子很容易細菌感染的。”他嚴肅說道。

“那怎麽辦,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幫我擦身子的!”

梨胭堅決的態度令杜夢連尷尬又為難,可他是不會放棄的,他說:“梨胭,你別怕,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再說了,你我之間還需如此生分嗎……”

“需要需要,我們之間當然要保持距離。”

“你不就是怕我占你便宜嗎,我先讓你占占我的便宜。”說完他就動手解開自己的扣子,脫去了長衫。

“你慢著,我不要占你的便宜,說得好像我要跟你公平交易似的,要不然……你出去,我先自己擦一些夠得著的地方,傷口處再說吧……”

見她語氣松了,杜夢連便也不為難她,便將衣服穿起,走出了屋子。

梨胭自己擰幹了毛巾開始擦拭身體,因為傷口不能沾水,所以不能痛痛快快地泡在澡盆裏了,只得簡陋地隨便擦擦就算了。

過了半晌,杜夢連在門外問道:“好了嗎?”

梨胭聽後迅速一扯被子,擋住身體說:“好了。”

杜夢連走了進來,他說:“傷口那兒夠不著吧,我來幫你。”梨胭便背部朝向他,他見衣服還穿在她身上,便拿起剪刀說:“壞都壞了,剪了吧。”

剪刀便從衣服的下擺開始剪起,一直剪到頂端,梨胭除了吃驚,也沒敢說什麽話。

“好了,衣服剪好了,我待會兒給你穿上新的,現在我要給你擦背了。”梨胭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他的眼簾,她的腰肢纖細而柔軟,膚色如同朝陽下的白雪,只是有血跡劃過,便如晚霞劃破了長空。血跡早已幹涸,凝固成幾道細細的血痂,杜夢連擦了幾遍才徹底抹去。他又檢查了一遍傷口,沒有破裂正在愈合,便放了心。

終於擦完了身體,杜夢連給她換上了新衣,是一套淺紫色的衣裙。

“這套衣服並不是我的啊。”梨胭問道。

“是我買的,既然做了我的新娘,就應該拋棄掉從前的一切,呵呵,我幫你買了好多衣服呢!以後你就只能穿我買的衣服。”他著重說道,手裏拿著毛巾又幫她擦了擦臉,“別動,你的臉上有好多灰。”

“是啊,從昨天到現在我都沒洗過臉呢。”

他沾了沾水輕輕擦著,又打量著她的面容,“我已經幫你洗好了,我發現呀,你不施粉的臉龐更美。”

梨胭以為他在開玩笑,說道:“怎會呢,我已是明日黃花了。”

“真的,有一種返樸歸真的感覺,又親切又自然。”

“好吧,你的觀察力總這麽厲害。”其實梨胭自己已經好久不曾在意過自己了。

杜夢連笑了笑,他看了看窗外,太陽高照十分暖和。

“想出去曬曬太陽嗎?”

“想。”

“好,我帶你坐在院子裏曬一會兒。”說完他便扶著她走出屋子,坐到屋外的長凳上。

氣溫越發溫暖了,梨胭僅著單件也不覺得冷,尤其是現在,太陽高高掛著。

終於又出來了,梨胭心裏想著,她看了看院子,竟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高高矮矮,簇擁環繞,一時眼花繚亂。那粉色的牽牛攀著高高紅紅的杜鵑,低低的酢漿草與婆婆納互相交接如彩珠亂灑,還有蒲公英黃燦燦的花朵,薺菜墨墨的綠,幾株月季迎風傾聽。

“這裏是花園中的花園嗎?”梨胭讚嘆道,“幾年前的這裏可是十分荒蕪的。”

坐在身旁的杜夢連回道:“滿園的花香早已抵過折下的玫瑰。”

“呵呵,”梨胭聽後低頭一笑,知道他還在吃醋,“可是這些大部分都是很常見的花啊。”

“你知道嗎,我現在就喜歡這些常見的平凡的花,因為……因為我希望你平凡,這樣便能常常見到你,常見到平凡的你,勝過一輩子只見一次的曇花。”

這番話還真是令人感動,梨胭的眼角有些濕潤,她假意笑道:“噢,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挺好的。”

他們沈默不語地看著花,思緒不知是否飄到了從前。此時陽光正好,光線很足,梨胭偷偷看了他一眼,這兩日來回奔波的他竟多了些成熟的感覺,下巴周有淺淺的青色胡茬。

“梨胭,”他的手不自覺地摟住她的腰說道:“梨胭,你喜歡跟我在一起嗎?”

梨胭不回答他,只將他的手輕輕撇下,說:“你別這樣……”

杜夢連怔了一下,便收回自己的手,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回到屋子裏將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拾幹凈了,又在屋子裏發了會兒呆。過了好一會兒才走出來扶著梨胭進了屋,接著又失魂落魄地走了。

中午來餵她吃飯也沈默寡言的。

梨胭不知又觸到了他哪根神經,令他心事重重的,但也不會去問他,最好他自己能明白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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