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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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夢連傍晚回到了房間,見那兩名醫生正在給譚殊君做腿部舒緩按摩,便也不打擾了,獨自去了隔壁屋子看了會兒書。稍後胖嫂來敲他的門,說夫人喊他去吃飯。

此時那兩名醫生已經離開了,只剩譚殊君在桌子旁等他。

譚殊君說:“這幾日怎麽見你眉色不展,是有什麽心事嗎?”

“還好啦,我不是向來如此麽。”

“我今天聽人說……”譚殊君有事想對他說,但又難以開口,只得探索性地問:“我今天聽人說,你打了梨姐姐……”

杜夢連一怔,神色微有起伏,但並不回答。

“當然啦,可能是那些下人瞎說的,你怎麽可能打她嘛,她是你的嫂子呀……”譚殊君笑道。

但杜夢連卻承認了,與其現在瞞著,不如找個借口。

“是的,我是打她了。”

譚殊君吃驚道:“啊……怎麽會……她犯了什麽錯誤嗎?”

“她……她不能嫁給你哥哥,她是我哥哥的最愛,我哥哥如果魂歸故裏,見不到她,我該如何解釋,他該有多麽傷心……而且梨胭更不該收譚殊林的戒指,這是不道德的,最起碼在我們辜城是如此……也別跟我講什麽新思想新民主,嫁進我們杜府就生生世世是我杜家的人!”

沒想到這件事竟讓杜夢連如此生氣,譚殊君心想著當時不不應該幫著搭紅線,也不該給哥哥以希望。

“對不起,勤飛,這件事我也有參與,我不知你會如此在意……既然你不想梨姐姐改嫁,那就不嫁了,我也舍不得她去東北呢,就讓我哥哥再重新找個好了,你就不生氣了啊……”譚殊君安慰道。

“只是現在梨胭真的想嫁給你哥哥了,這才是令人頭疼的……”杜夢連敲著腦袋說。

“是啊,她既肯收花,又肯收戒指……如果不喜歡我哥哥,她大可拒絕……”

“不說了,先吃飯吧……”杜夢連拾起筷子,不再討論此事。

譚殊君也不再說了,只是她突然笑瞇瞇的,惹得杜夢連好奇道:“你有什麽開心的事嗎?”

“有啊,嘿,今天醫生給我腿部按摩的時候,我竟然有了些知覺,覺得酸酸麻麻的,醫生說有知覺是好事,以後堅持按摩,稍加訓練,說不定能重新站起來呢!”譚殊君開心地說。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也希望你能重新站起來,這小小的輪椅豈能束縛到你譚大小姐。”

“哈哈,我以後就能站著抱著我們的寶寶了。”譚殊君想到那令人溫馨的場景,一時十分陶醉。

“呵呵,是的。”

杜夢連沒做過父親,也不太懂得初為人父是種什麽體驗,但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永遠都是對自己那麽慈愛,才使得自己年少時十分叛逆,不愛待在家中,只喜歡游野四方,家中大事都落在大哥身上,而大哥雖然做得很好,可父親還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他不明白為何都是自己的孩子,父親卻還區別對待……

如今,他,終於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是孩子的問題,而是和誰生的孩子……自己的母親是帶著豐厚的嫁妝來的,自然更受父親的寵愛,而大哥的母親只是憑著容貌贏得父親的一時歡心,而隨著年老色衰,色衰而愛弛,自然逐漸受到冷落,包括對待大哥的態度……

而多年前陳家來聯姻,自己負氣的一句“不要”,卻將攤子攤到了大哥頭上,父親根本不想失去和陳家的生意關系,便逼著大哥一定要娶陳家千金,大哥萬般無奈之下才和陳沁玥結了婚……

想想自己曾經是那麽任性,那麽驕傲,才讓大哥下了狠心來整治自己,大哥的辦法雖然惡毒,但我自己也有做錯的地方啊……

雖然杜藍青縱有千好萬好千錯萬錯,唯一不該的地方就是搶走了梨胭……

杜夢連的思緒一下子又回到了現實中來,他的心無時無刻不在受著煎熬,也許只有自己死了才會不再想她吧……或者將她拱手讓給譚殊林?自己永遠不再見到她?不!這樣的事他想都不敢想……那樣的話簡直等同於死,等同於又在毒癮中狠狠發作著,而又找不到解藥……

他會發瘋的!

飯後,他獨自站在院子裏站著,吹著冷風,重新審視著這份感情……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雖然卑鄙,雖然可恥,卻也不失為一個良計。

又過了好些時日,天氣逐漸暖和起來,春暖花開,蝴蝶縈繞,花園裏陽光明媚,香氣迎人。

杜夢連已經好久沒見到梨胭了,自從打了她那次以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她整日在書苑裏,也不知心中是否還郁悶著。

而譚殊林這邊總與他商量著對策,甚至是婚期,他疲於應對,總是一拖再拖。

這日,杜夢連故意無意地說道花園裏鮮花綻放,十分美麗,引得譚殊君心中切切想去觀看,便跑去書苑拉著梨胭去了花園。

因為這杜府花園只有梨胭知道怎麽走,而譚殊君也很想念她,便拖著她去了。

啊,好久沒有出來走走了,梨胭深吸一口氣,原來外面已是□□盎然了。

譚殊君的肚子也已經很大了,到如今算算應該也有六七個月了,想來臨近夏天時就該生了,梨胭推著輪椅明顯感覺比以往沈重了許多。

她們走著走著不一會兒就到了花園,這座秘密花園的風景勝過辜城所有的景色,但它是如此的隱秘,只有杜家的人才能看見它感受它,外人或許還並不知曉它。但在梨胭的心裏,它應該被摧毀被埋葬,只因它留有太多屬於她的傷痛回憶。

譚殊君興奮地觀望著,好似進了仙境,她回頭對梨胭說:“這樣的美景我只在書中讀過,如今竟也展現在我的面前。”

“是的,想必桃花源也不過如此了。”梨胭回應道。

“如果這是桃花源,那我寧願一輩子躲在這裏。”

“是麽。”

當她們漸行漸遠地走向花園深處時,梨胭說:“走得夠遠的了,我們回去吧,再往前走也沒什麽景色了。”

譚殊君卻意猶未盡,好不容易來一趟當然要盡興啊,“不要嘛,我看見前面的風景也很美啊,你看那樹和花……”

梨胭只得依了她,但越往深處走自己的心就越緊繃,仿佛被什麽東西牽著,她感到一絲不安。

這時,陽光被一塊孤立的烏雲遮住,大地一下子暗了下去,周圍的五顏六色突然失去了明媚。梨胭心想這只是暫時的,等烏雲走了就又會恢覆的,她慢慢推著譚殊君走著,只是腳步放慢了一些。

就在此時,一支箭在她不遠的身後偷偷地瞄準了她,等找到正確的角度後便松開了弦,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左肩。

“啊……”梨胭吃痛一聲喊了出來,身體倒在了草地上,受傷處鮮血直流。

“梨姐姐,你怎麽了,天哪!”譚殊君吃驚喊道,這地方怎會有人放箭?她環顧了一下四方,草木寂寂,風聲闃闃,並無他人啊……

這時從樹林後面跳出來一個人影,狂奔至梨胭旁,扶起了她,帶著歉意地喊道:“啊梨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射到你的!”

梨胭忍著疼痛看向他,竟是他!她咬緊嘴唇不說話,疼得汗珠布滿額頭,又看著他似真又假的眼神,心底只說得一句“報應”。

“勤飛?!怎麽會是你?你是出門了嗎?”譚殊君心底頓時一萬個疑問。

“別說了,先救梨胭要緊!”杜夢連抱起梨胭直奔往離這兒最近的安身之所——小草屋。

譚殊君看著他的背影沖他叫道:“勤飛,勤飛,那我怎麽辦?”

“你就在原地等著,會有人來的。”

譚殊君看著他越走越快,越走越遠,一番不悅、焦灼與落寞湧上心頭,早知道今天就不出來了,竟發生了這種事兒……

到了到了,就快到了,那個離記憶最近的地方。小草屋還是那個樣子,屋外是一圈籬笆圍成的院子,院子裏早已沒有那時綻放的秋菊,而是種上了株株小木棵棵青草及朵朵鮮花。嫩草從地底萌出,亮綠的顏色仿佛是贈予陳舊時光的禮物。

杜夢連打開屋門,將梨胭趴著放在那張木床上,因為她是身後中箭的。梨胭睜眼看了一下屋內,擺設還是那番擺設,只是變得幹凈整潔了,甚至沒有一絲汙垢。桌上的茶杯是新的,木床上的被褥也是新的,誰會在這兒添置一些新物呢?又不是主人的地方……難道……

她擡頭看著杜夢連的側影,他正在熟練又緊張地準備著消毒的物件,酒精燈、紗布、棉花。他的手一直在抖,他在害怕什麽?他的袖子、肩頭、前襟都沾染上了她的血跡。梨胭轉而一想,誰又會在小草屋裏放上這些消毒器具呢……

或許,這就是一個陰謀吧!

杜夢連準備好消毒器械後轉身就要給她拔箭了,為此他已提前練習了好多遍,可如今真要動手了反倒踟躕不前了。雖然這支箭他已消過毒,中箭的地方也無關要害,但現在它插入她的肩上就如同插在他的心底一般,一樣在淌著血,一樣在疼痛在流淚!

“梨胭,你要挺住,一會兒就好了,如果你怨恨我,你就盡情地罵我吧!”他將中箭的那一邊衣服輕輕剪開,衣服早已透著血,就連暴露出的肌膚也是紅色一片。

梨胭哪有力氣罵他呢,她的身體已十分虛弱,精神陷入到半昏半醒的狀態。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了,不能再拖了!杜夢連很下了心,他左手按在傷口上,右手去拔箭,為了不讓手抖,他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則靜……

迅速,穩當,迅速,穩當……他在心底默念著,“嘩”地一聲,箭被利索地拔了出來,還好傷得不深,只有少量血湧了出來,杜夢連將箭扔在一邊後便趕緊給她按住傷口,緊緊地按住。

“對不起梨胭,我讓你受苦了……”他口中默語著,不管她是否能聽見,“箭已經□□了,你放心,沒有什麽大礙,我以前在訓練中抑或是戰場上經常遇到這種情況,沒事的,你很快就會好的……”

梨胭並沒有昏過去,她只是閉著眼,好像昏過去,其實耳朵正聽著他的話。

“你千萬別怪我,如果我不這樣做,我就又要失去你了,從天南到海北,我不想再追一次……我要留住你,你懂嗎,我要留住你……”他言語激動,按壓的手不禁重了一下,梨胭皺了下眉。

“出此下策也是無奈之舉,誰讓我的心如此懦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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