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兒許久沒有來看我了，也不知她現在如何了。”萬太妃說完，突然一手撐在樹幹上，一手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來，剛剛蒼白的臉色，如今倒有了點紅暈，只是這樣看起來，臉上的病氣看起來更嚴重了。

衛錦舒垂了垂眼眸，“萬太妃口中的澄兒，應該是你的侄女，如今的澄妃娘娘吧？”

萬太妃點了點頭，聽到她的名字時，眼裏有了些許光芒，便聽衛錦舒道：“她已經死了。”

萬太妃眼中的光芒迅速落了下去，像是夜空中閃過的流星，快得幾乎沒有出現過。她吞了吞口水，苦澀地笑了笑，靠在樹幹上，尷尬地笑了笑，自言自語地解釋道：“這……這樣啊……我見她肚子大得那麽厲害，估摸著應該就是這段日子臨盆。她遲遲不來，我還以為她生了孩子，現在不便過來呢。”

萬太妃說完，又立馬擡起頭看向衛錦舒，“那孩子呢？孩子保住了沒有？皇子還是公主？”

“孩子保住了，是個可愛的小公主。”

萬太妃的臉上這才露出笑意來，只是那笑意並不明媚，也並不長久。她將小簿交給防風，然後轉身離開。

衛錦舒瞧著防風拿著小簿一步步靠近，只覺得一層遮在往事上的布終於快要揭開了。她接過小簿，在來的時候，明明很急迫的心，如今反倒鎮定了下來，將小簿握在手上，倒在顧安野懷中，“走吧，回去吧。”

回到七喜宮，顧安野並未如往常一樣迅速離開，反而是坐在床邊，看著一直捏著小簿不放的衛錦舒，揉了揉她的發髻，“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所以你想哭想笑還是想大喊大叫，我都陪著你。

“你……還是先回去吧。”衛錦舒知曉顧安野的意思，擡起頭來時，勉強笑了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顧安野將她摟進懷裏，久久沒有松手，兩人的眼神都很平靜，像是臨近分別時，一個小小的擁抱。

衛錦舒伸手也抱了抱顧安野，“我沒事的，你回去吧。”

顧安野向來尊重衛錦舒的意思，見她的態度堅決，也就沒有反駁，深深看了她一眼，離了七喜宮。

但離了七喜宮後，顧安野平靜的眼眸終是變了又變。防風跟在他身後，見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剛想出聲，就見不遠處的酒樓裏，走出一個人來。那人扭頭的瞬間，也立馬看向了這邊，走了過來。

“昭王爺。”簡朝打了個招呼，“我有事想問你。”

顧安野看向簡朝，沒有多說，隨簡朝走進了他剛出來的酒樓裏。

兩人坐定後，並未說話，而是先喝了幾杯酒後，簡朝才率先開口，“衛小姐……昭王妃她，與舍妹有什麽關系？”

見顧安野繼續喝了一杯，沒有回答，簡朝又道：“當年的事，阿槿不知道，但我卻是知道的。”

顧安野終於擡起了頭，眼裏有些詫異，“當年……”

“明昭二十年，正月二十九。”

簡朝只說了個時間，顧安野立馬擰了擰眉。那時候，顧雲霆與阿槿的婚事已經定了，但他還是不甘心，想見一見她，問問她。但他並沒有見到阿槿，只見到了簡雅。那時候的簡雅年紀雖不大，卻一語就道出了他的心思。她問，“今日是姐姐的生辰，你選在這個時候來見姐姐，可是喜歡姐姐？”

他慌亂否認，簡雅的笑意裏卻帶著明了，然後又道：“你若真喜歡姐姐，就同姐姐說清楚啊！她約了大家去放煙火，就在城北的那片草地上，因為她說，那裏放煙火，才最好看呢！”

他自是去了，但是不僅看到了阿槿，還看到了煙火綻放下，顧雲霆牽起阿槿的手。

其實他選擇來見阿槿，便是鼓足了這多年來的勇氣。他心裏明明清楚，阿槿若真的不願嫁給顧雲霆，以她那樣靈巧的心思，再加上當時先帝賜婚時，並未言明要將她許配給誰，只要她不願意，她是有選擇的權利的。所以顧雲霆，其實就是她的選擇。

但是他固執啊，他不撞南墻不回頭，仍舊是想來問問她，親口聽她說她的選擇，他才肯甘心。

於是他撞得痛了，他甘心了。

“簡雅同你說話的時候，我正準備出門去同阿槿會合。”簡朝解釋道。他當時剛剛踏出一只腳，聽見簡雅這般問，便收回了腳，下意識地站在了門邊。現在想想，簡雅當時明知阿槿與顧雲霆有婚事在身，卻仍積極地拾掇顧安野前去，她的心思，其實已經昭然若揭了。但他那個時候，只以為簡雅雖心思多，卻並未往顧雲霆那方面想，因為他根本沒有料到，簡雅後來會那般大膽，背叛阿槿，與顧雲霆暗地裏有了關系，還有了孩子！

顧安野默然。

“明昭二十二年，先皇組織圍場狩獵，阿槿雖是女子，卻也要強，恰好長公主也喜歡湊熱鬧，兩人央著先帝，最後便被同意進了獵場狩獵。誰知當時突然地震了震，使得原本溫順的獵物大多急躁了起來，一只棕熊竟然不管不顧地朝著阿槿與長公主沖去。身邊的侍從大多被棕熊踩死或咬死，還有幾個膽小的直接跑了，待到我趕過去的時候，我瞧見的那個人，是你吧？”

顧安野再次沈默地承認了。

“阿槿與長公主都昏迷了，並不知道是誰救了她們。而待到他人趕來時，只看見棕熊躺在地上，我守在阿槿與長公主身邊。人人都以為是我殺了棕熊救了她們，但我知道，那個人是你。我雖與你並不熟悉，但我記性好，所以你匆忙離開時，我只憑那一眼就可以斷定，是你無誤。”

顧安野又喝了一杯酒。

那時候他已經去了邊關兩年。他以為自己遠離了洛邑，遠離了她，心裏便會放下。但他輕視了自己的固執。他在邊關，仍費盡心思地打探阿槿的消息，以至於三個月沒有聽到關於她的任何消息，他終於忍不住，偷偷回了洛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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