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錦舒今日換了身鵝黃色的蝴蝶裙，看起來精致小巧。她同譚青喜一起走向婀娜宮宮門，等著掌事嬤嬤來領她們前去面聖。

這面聖，便是最後一關了。

宮門口幾乎已經聚集了剩下的所有秀女，今日這面聖決定了大家會成為什麽身份的主子，所以人人都穿得分外隆重，衛錦舒掃眼看去，萬紫千紅，她似乎踏入了一片花海。

“譚小姐，你還好嗎？”衛錦舒偏了偏頭，看向譚青喜。譚青喜應該還不知道澄妃熬不下去的事，若是知道了，怕是不能淡定地站在這裏了吧？

譚青喜回以一個苦笑，就見衛錦舒臉色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疑惑道：“衛小姐昨夜也沒睡好嗎？”

衛錦舒揉了揉自己的臉，“很明顯嗎？”

她昨夜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棕棕被她吵得受不了，自己跑到門邊去睡了。她在天亮時分好不容易漸漸睡去，還沒睡多久便聽見雞鳴聲，嘆了口氣，只得起床開始打扮自己。

譚青喜點了點頭，“你眼眶四周黑得太明顯了。要不，趁陳小姐還未來，我們回去我幫你補補妝吧？你這氣色比我還差，遮都遮不住。”

衛錦舒看向一旁站著的嬤嬤，她就說這是在等誰呢，原來是在等陳溪啊！

說話間，就見陳溪緩緩而來，她今日穿了件海棠紅的裙褥，看起來身姿更加苗條，舉止間滿是妖嬈。衛錦舒以前不喜歡穿顏色太深的衣服，如今看見陳溪穿在身上，暗自慶幸，還好她當初沒有穿過這種顏色，真是太……妖嬈了，跟她“端莊”的品性真是天壤之別。

婀娜宮內的秀女都被陳溪這一身衣服吸引了目光，嘖嘖稱奇，就聽嬤嬤道：“好了，走吧！”

一行人被領到禦花園，將將站定，衛錦舒挑了挑眉，“面聖便在這裏舉行？”

譚青喜壓低聲音解釋道：“聽說昨天皇上差點將禦書房燒了，緣由不太清楚，不過太後娘娘被氣得不輕，所以面聖的地點就換到了這裏。”

衛錦舒應了一聲，便聽到一聲唱和，顧雲霆與太後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眾人連忙跪下行禮。顧雲霆疲憊地揮了揮手，衛錦舒跟著眾人起身，瞧著顧雲霆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暗自哼了一聲。看他這樣子，怕是昨天安慰了簡雅，又去審了冬凜吧？

一想到冬凜，衛錦舒便不自覺地握緊了手，冬凜，你再熬幾日，再熬幾日就可以假裝順從了！

衛錦舒也曾想過讓冬凜直接聽命於顧雲霆，但他疑心太重，旁邊說不定還有簡雅煽風點火，思來想去，衛錦舒還是覺得不妥，只得讓冬凜吃幾天苦頭，再假意俯首稱臣，這樣才能打消顧雲霆的疑心。

“聽說原本皇上的右手邊還有兩個位置的，一個是雅貴妃的，一個是澄妃娘娘的。結果她們都出了事，這才來不了。”衛錦舒身邊的秀女小聲道。

“這兩位不都是懷了皇嗣的娘娘嗎？”另一個秀女吃了一驚，“怎麽這麽不小心啊？那有沒有事啊？”

“這倒不清楚，不過看太後娘娘還有皇上的樣子……怕是有點什麽事吧？”

面聖已經開始了，前面的秀女五個一排地走上前，紛紛請安問好，然後由皇上定名分。眾人都屏息凝神地聽著，猜測著自己的地位，這兩個秀女還在小聲說著話，旁邊的嬤嬤聽不下去了，瞪了兩人一眼，壓了壓聲音，“噤言！”

兩個小姑娘嚇了一跳，連忙閉緊了嘴巴，衛錦舒只覺得耳邊這才清凈了下來，也能聽清楚公公的話了。

“陳溪，蘄州人士，年芳十六，富商之女。”公公剛唱和完，陳溪便從人群中走出，朝著顧雲霆與太後行了一禮。顧雲霆詫異地看了眼她的打扮，還沒有說話，太後便已經拿起她的牌子摔到她面前，“回去將衣服換了！”

陳溪剛剛還笑著的臉就這樣僵住了，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這衣服這麽漂亮，有什麽問題嗎？

“母後息怒。”顧雲霆連忙安撫住太後的情緒，“不過一件衣服而已，不值得母後這般動怒。”

“你瞧瞧她穿的什麽！這是選秀，不是那些花樓裏的姑娘隨便拋頭露面站一會兒就可以了！”太後握住椅子把手，臉上的怒氣嚇得剛剛還笑著的眾秀女紛紛面若寒噤，心裏卻紛紛樂了起來——看陳溪平常高傲的樣子，今日被太後當著眾人的面罵她像青樓女子，換做是誰臉上都掛不住吧！

“小姑娘喜歡漂亮，這裙子也確實漂亮，只是時機沒有穿對。”顧雲霆笑著替陳溪解釋了一句，隨後看向一旁的嬤嬤，喝道：“你們怎麽回事？幫她挑衣服都挑不來？”

那嬤嬤平白無故挨了句罵，卻不敢回應，只是跪著頭，毫不猶豫給了自己兩個耳光，清脆響亮，“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有給陳小姐選好衣服！”

“咳咳……”太後拿起繡帕捂住嘴咳了咳，榮嬤嬤連忙遞上茶水。太後啜了一口，冷哼一聲，看向顧雲霆，“皇帝，你可以因為她這張臉幫她百般解釋。不過哀家話也撂這兒了，臉是那張臉，人卻不是那個人，這個人若是因為這張臉在後宮興風作浪，哀家可不會心慈手軟！”

太後這話一出，底下的秀女臉上的表情便精彩了。些許知道內情的，紛紛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不知道內情的，一臉迷茫地看著陳溪，不知太後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陳溪站在原地，用力握緊了拳頭，她低垂著頭站著，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嘲諷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氣，慢慢擡起頭來，昂首挺胸道：“民女謹記太後娘娘教誨。”

太後再次冷哼一聲，“你最好謹記在心，而不是在這裏應付哀家跟皇上！”

她心中的火不是無緣無故就起的，槿兒那個乖孩子，穿衣服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特別是什麽時刻穿什麽衣服，她都能輕松拿捏好。可這個陳溪頂著她的臉，在這麽重要的時刻穿這樣輕佻的衣服，實在讓她心裏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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