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為什麽要長大？”顧茜抽抽噎噎道：“有你在，有朝哥哥在，有皇兄在，有母後在，我不想長大，我想永遠做那個被你們呵護的茜兒。”

“可是我不在了啊，哥哥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你皇兄和母後要操持朝堂和後宮的事，你該長大了。”這樣的話由衛錦舒嘴裏說出，未免太直白，像是一柄利劍，就這樣插進顧茜心中，顧茜不敢拔——拔了會痛，不拔會死。

就是站在衛錦舒身邊的冬凜，聽見她說這話時，也忍不住皺了皺眉，見衛錦舒臉上面無表情，默默地垂下頭去，握緊了手掌。

屋子裏又沈默了很久，顧茜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喃喃自語道：“默槿姐你……你……”

剩下的話她說不出口。

“默槿姐，你不要走好不好？”顧茜一天沒有吃東西，身上哪有什麽力氣，剛剛站起身來便覺得頭暈目眩，如果不是及時得扶住了桌子，只怕她現在已經倒了下去。衛錦舒在窗外聽見動靜，雖心裏擔心，卻仍沒有行動，只是又嘆了口氣，“茜兒，何苦呢？”

“默槿姐你不要我了，朝哥哥也不要我了，現在連笑笑都不要我了！”顧茜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嘩嘩”地流了下來，笑笑似是察覺到了她的傷心，從床上跳了下來。它已經許久未這樣跳過，身子的平衡並未掌握好，顧茜來不及去接它，就聽“咚”的一聲，笑笑摔在了地上。

“笑笑！”顧茜心疼地將笑笑從地上抱起來，她又坐回了桌邊，渾身無力的一人一貓就這樣相互依偎著，不知是誰想要安慰誰，誰又能安慰誰。

衛錦舒聽得顧茜那聲尖叫，心早已提了起來，卻扔是抑制住了想要走進去的想法，深深吸了口氣，“茜兒，讓笑笑好好離開吧，別再折磨它了。”

“可是……可是你們都不要我了，我怎麽辦？”顧茜擦了擦眼淚，手又放到了笑笑身邊，輕輕揉了揉它的身子，似乎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減輕一些笑笑的痛苦。笑笑艱難地扭過脖子，舔了舔顧茜的手掌，再次微弱地叫了一聲。

“笑笑……”顧茜想要抱緊它，卻又擔心傷著它弄疼它，伸在半空的手最後艱難地放了下去。她半是渴求地看向衛錦舒的方向，“默槿姐，怎麽辦？如果連笑笑都離開我了，我們之間還剩什麽，我與朝哥哥之間還剩什麽？”

她就這樣坐在桌上，看著窗外——她一向是聽默槿姐話的，默槿姐讓她不要動，她便乖乖地不動。

她從小便學會了這個道理。

小的時候她很淘氣，母後讓她做什麽，她如果反著來，換來的一定是頓臭罵。後來她便學乖了，在她覺得可以撒野的範圍裏，她可著勁兒地撒野，在那範圍之外，她便老老實實地聽話。

她聽話，就可以得到誇獎，得到她想得到的東西。所以她就這樣想著，如果她聽話，默槿姐是不是就會多留一會兒，多同她說些話？

“茜兒乖，如果以後你想我了，我便會入你夢中去，同你說話。”衛錦舒說到後面，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她擔心露餡，最後咬了咬牙，轉身大步離開。

顧茜還在乖乖坐著，想要再同簡默槿說些話，等了半天卻沒有等到回應。她虛浮著走出屋外，屋外哪有人，空蕩蕩的一片，好似她剛才只是做了個夢。

“默槿姐！”顧茜順著墻壁慢慢滑了下來，喊到嗓子都嘶啞了，卻仍沒有聽到回應，她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裏。

“默槿姐你騙我！”顧茜嗚咽著，好似迷路的羔羊，“你剛剛離開的第一年，我那麽想你，你都沒有出現過，現在卻又來說什麽入我夢中來。如果你真能聽到我的話，你為什麽不救一救笑笑？你明明知道笑笑對於我來說是什麽！”

“喵……”屋內傳來虛弱的貓叫聲，顧茜卻什麽都聽不見，只沈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在我十歲的時候，我們一起選中了笑笑，她同我吃同我睡，就像是我的親妹妹一樣，現在你卻來殘忍地告訴我，讓我不要折磨它了？我哪有在折磨它！”

“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自私，只想著自己，從沒有想過我？四年前你走了，朝哥哥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洛邑，只剩笑笑陪我，笑笑對於我來說，是妹妹，是我與你還有朝哥哥的唯一聯系。”

“如果……如果這最後的聯系都斷了，我……還有什麽？”顧茜瞇著眼看向地面，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默槿姐，我好想你啊……你再同我說說話好不好？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闖禍了，我以後再也不隨便發脾氣了，我以後什麽都聽你和朝哥哥的，你回來好不好？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

衛錦舒背靠著院門，聽著顧茜在院子裏哭喊，眼眶也早已紅了，身子都在微微顫抖，卻仍強迫著自己，不要打開門，不要心軟，不要再暴露身份了。

但很快，院子裏便沒有了聲音。

衛錦舒心裏一驚，一把抓住身邊的冬凜，所用的力氣之大，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快看看，顧茜怎麽了！”

冬凜越上墻頭，很快又跳了下來，臉色也有些難看，“長公主暈倒了。”

衛錦舒連忙推開院門，果真見顧茜倒在走廊上，嘴唇發白，臉上的眼淚還未幹，似乎還在呢喃著什麽。

冬凜將顧茜抱進床上後，正欲後退一步將位置騰給衛錦舒，卻見衣袖被顧茜拉住，她為難地看了衛錦舒一眼，就見顧茜動了動，似要醒來。

“顧茜！”衛錦舒驚喜地喊了一聲，顧茜接下來卻並沒有動作，只是依舊緊緊地拽著冬凜的衣袖不肯松手，好似抓住的是最後的希望。

衛錦舒在床邊坐了下來，拿出繡帕替顧茜擦了擦臉。她的繡帕有著木槿花香，是簡默槿最愛的香味，顧茜即使在昏迷中，卻仍舊察覺了出來，緊皺的眉頭漸漸展開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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