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的林子深處，有一片亂葬崗，衛錦舒從未來過，卻聽別人隱約提到過。她和香兒、林嫂在林子裏分開尋找二夫人，直到太陽快落山了，都沒有找到二夫人。

亂葬崗的氣味極其難聞，香兒剛剛到的時候，看見隨處丟棄的屍體：人的，家禽的，其他動物的，直接吐了出來。眼看著已經在林子裏找了兩個時辰，香兒已經被這股氣味惡心得嘴都張不開了。

三人找了一圈兒，沒有收獲，最後聚集在亂葬崗前面一點的林子裏。

林嫂的眼眶已經腫得不成樣子，她懊惱地跺了跺腳，眼淚又流了下來，“都是老奴沒用！如果老奴當時能勸動大夫人，或者攔住那些家丁，二夫人也就不會……也就不會……”

她難過得話說不出來，香兒心裏也著急，卻還是拍了拍林嫂的肩膀，安慰道：“林嫂，你別難過了，二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來不及了。”衛錦舒搖了搖頭。

香兒一楞，林嫂急切地問道：“什麽來不及了？三小姐，什麽來不及了？”

“娘的病情加重，本應該好生調養，或許還可以挽救。”衛錦舒轉過身去，面對著亂葬崗，眉目暗淡，“可是娘在亂葬崗裏待了三個時辰。這亂葬崗的屍氣是有毒的，就是我們聞了這麽久，回去都要請大夫開方子調養一下，更別說娘了。而且……”

衛錦舒話沒有說完。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林嫂擦了擦眼淚，半是祈求地看向衛錦舒，不知道還有什麽比她剛說的話更可怕。

“而且我們在這裏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我懷疑……來福他們已經將娘……火化了。”

衛錦舒不知道說火化是否正確，因為她不確定，娘被來福他們帶到這裏來的時候，還有沒有氣息。

如果娘還是活著的……那娘，很有可能就是被來福他們燒死的！

香兒與林嫂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冷顫，異口同聲道：“火化？”

“怎麽……怎麽會這樣……”林嫂癱軟在地，“來福他們怎麽下得去手？二夫人……二夫人她生前沒有做過什麽壞事，怎麽會……怎麽會連入土為安都……”

香兒哽咽著扶起林嫂，突然叫了一聲，“我……我想起來了，我剛剛路過一個地方，那裏似乎燒了什麽東西，還隱約有點熱氣。我當時還想，誰會在亂葬崗燒東西，難道是……那難道是……”

“走，去看看！”衛錦舒率先走在前面，又想起自己不認路，連忙拉了香兒一把，林嫂也來了精神，跟上了兩人的步伐。

香兒所看見的地方，離衛錦舒她們剛才所站的地方並不遠，許是來福他們為了偷懶，所以選擇了這裏。衛錦舒看著地面只剩一團灰燼，伸出手攔住了欲往前走的兩人，壓低了聲音，“找找看附近有沒有娘的東西。”

也許……這只是個偶然呢？這只是別人燒的其他東西，並不是娘……

“小姐……”林嫂站在衛錦舒身後，並未離開，指了指灰燼裏露出的一角，“那裏……似乎有個東西，好像是……好像是夫人常年佩戴的玉石。”

衛錦舒扭過頭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小塊玉石，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將玉石撿了起來。玉石被大火燒過，衛錦舒拿在手裏，像是捧著一個小小的暖爐。她看著已經產生裂痕的玉石，心裏有點壓抑。

“這塊玉石是二老爺與二夫人定情之物，二夫人常年帶在身上的，老奴絕不會看錯。”林嫂看著衛錦舒手中的玉石，滿眼恨意，“來福最貪了！他們一定在夫人火化前，便將她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這個玉石被夫人裝在香囊裏，也許才留了下來。”

衛錦舒什麽話都沒說，將外衣脫了下來，將地上的灰燼慢慢捧到折好的外衣裏，香兒想要上前幫忙，最後卻被林嫂搖著頭攔住了。

衛錦舒披著香兒的外衣，抱著二夫人的骨灰回到衛府時，臉已經被凍得發紅了。守門的看見衛錦舒回來，一溜煙跑到大夫人跟前通報了。

“你們將三小姐攔在外面是什麽意思？”二夫人去了，林嫂也已經無所畏懼了，她看著伸出手來攔住衛錦舒的兩個家丁，罵道：“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快讓開！”

“林嫂可真是好大的口氣啊！”來福站在門口，插著腰揚著頭，冷笑道：“大夫人說了，二夫人患了肺癆，不能進衛府的大門，晦氣！”

“也就是說，你知道我抱著的，是我娘的骨灰？”衛錦舒將包著骨灰的衣服交給香兒抱著，也順帶將外衣披到香兒肩上，她越過林嫂，一步步走上前，直到來福身前。

“知……知道又怎樣！”來福被衛錦舒陰鷙的眼神駭住，靠著門站定，“我不僅知道，火還是我親自放的！我可是執行的大夫人的命令！”

“大夫人怎麽說？”衛錦舒偏著頭，好似在認真詢問一個普通的問題。

“大……大夫人說，二夫人既然是因肺癆死了，就不能將屍體留在衛府，免得害死了大家。可要丟到亂葬崗去，若是別人看見了，會辱了衛家的顏面！所以吩咐我們將二夫人的屍體火化了！”來福提到大夫人，漸漸來了底氣，他瞇著眼，冷笑一聲，“怎麽，三小姐，你這是在質疑大夫人的決定？”

“我怎麽可能質疑大夫人的決定呢。”衛錦舒微微一笑，卻在同時將衣袖裏的匕首拔出，往前走了一步，抵著來福的脖子道：“我只是想要殺條狗而已！”

門口的家丁沒想到衛錦舒會這般大膽，驚得紛紛後退，唯恐傷了自己。

脖子上傳來冰涼的感覺，像是蛇趴在那裏，只等著機會一到，便會咬上去。來福猛地睜大瞳孔，變了臉色求饒道：“三小姐，三小姐！有話好好說啊！我……我也不想將二夫人火化，可是……可是大夫人和大小姐要我這麽做，我作為一個下人，也只能……只能照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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