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裏死一般的沈寂。

簡朝不斷地捏著眉心，似乎在想著該怎麽解釋。袁子任則一臉看戲的表情看著兩人，等待著事情的發展。

而衛錦舒，雖然木著一張臉，心裏卻是歡呼雀躍的。

哥哥的擁抱給了她力量，真的簡默槿，活過來了！

她不會再茫然地想著報仇，也不會畏縮於簡默槿與衛錦舒的身份之間，她就是她，從未變過！

“衛小姐……喜歡木槿花嗎？”出乎其他人的意料，簡朝並未道歉，而是問了個與整件事毫無關系的問題。

但衛錦舒卻是懂的，他們都懂，木槿花代表著什麽。所以她微微一笑，看向簡朝，“喜歡，曾經有人告訴我，她希望我能夠像木槿花一樣，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哪怕歷盡磨難，卻矢志彌堅。”

簡朝心頭一顫，看向衛錦舒，“真的嗎？那個人……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我以後再告訴簡公子。”衛錦舒抿唇一笑，笑容裏帶著狡黠，“簡公子，我在這裏坐半天了，不準備和我喝一杯嗎？”

簡朝明朗一笑，端起酒杯，與衛錦舒碰杯後，一杯飲盡。

兩個人都好似撥雲見霧了，袁子任與香兒一臉詫異地看著，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轉折成這樣。他們看著喝得興起的兩人，垂了垂眼眸，各懷心思。

夜越來越深了，簡朝看了眼月色，率先站起來，“衛小姐，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

衛錦舒也已經有了醉意，聞言與簡朝相視一笑，點了點頭，“好啊。”

四人走到分岔路口，袁子任最先離開，走向另一條街道。香兒收到衛錦舒的眼神示意，默默地離兩人遠了些，如果不是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昭王府的侍衛，她是不敢在這個時候獨自走在漆黑的街道上的。

“簡公子似乎有話想對我說？”當哥哥提出要送她的時候，衛錦舒便猜到他有事要單獨同她講。

“上次舍弟之事……”簡朝沈吟著，似乎有些難以開口。

“簡二公子的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簡公子不必介懷。”

簡朝嘆了口氣，“上次人多，我沒有來得及同衛小姐細說。小峰他……不是差點誤傷你，是真的想要殺了你。”

衛錦舒擰了擰眉，見她不說話，簡朝繼續道：“他的馬術是我教的，所以他有幾斤幾兩，我心中明了。而且我當時也看得很清楚，他可以勒馬制止，最後卻松開韁繩，朝你而去。你們……有什麽誤會嗎？”

這件事明明可以就這樣翻篇，他卻還是要將此事拿到明面上來道歉。

哥哥還是哥哥，坦蕩磊落。衛錦舒眼中帶著笑意，淡淡地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麽大事。簡二公子喜歡的小姐被毒蛇咬傷，他以為是我放的蛇。不過這件事也不完全是簡二公子的錯，他太沖動，被別人利用了而已。”

“原來如此。”簡朝雖不明白衛錦舒的笑意何來，但看到她毫不計較的模樣，心裏的石頭才算放了下來。衛錦舒雖自報了姓名，但洛邑城中姓衛的小姐不止一個，他當時心中有氣，滿腦子都想著小峰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以至於她都離開了，他才回過神來，不知該上哪裏去找她道歉。

兩人不緊不慢地走著，靜靜地享受著安靜下來的洛邑的夜晚，時不時交流幾句，也不覺得尷尬。簡朝好幾次歪了歪頭，瞥向衛錦舒，有句話在他喉間憋了很久，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衛錦舒察覺到他溫柔的目光，索性替他開口，“簡公子想問，我是否認識令妹？”

如果是之前，衛錦舒不會有勇氣開這個口，但簡朝的擁抱讓她再次活了過來，即使深處黑暗之地，她的心裏也充滿了陽光。

簡朝的腳被衛錦舒這句話定在原地，他握緊了雙手，屏息凝神地等待著衛錦舒的答案，神情專註，且內心虔誠。

他不止一次地夢見小妹還活在世上，也不止一次地向上天禱告，只要小妹還活著，哪怕他再也見不到小妹也沒關系。

可三年過去了，他不得不承認，小妹已死的事實。

認識衛錦舒不過短短兩三天，她靈動的雙眼、她喝酒的姿勢、她深邃的眼瞳，還有她說話的語氣、下意識的小動作，總給他一種眼前之人就是小妹的錯覺，他只得不斷安慰自己，許是她認識小妹，這才讓他覺得熟悉。

衛錦舒狡黠地轉了轉眼眸，輕啟貝齒，“這——是——個——秘密！”

“衛小姐！”簡朝垂下眼眸，語氣裏有些失望，還帶著些請求，“你的答案，對我而言很重要！”

“我知道。”衛錦舒正了正臉色，“但是簡公子，你知道秘密為什麽會成為秘密嗎？因為它暫時只能被一個人或少數人知曉，否則，秘密被公開，事情的發展就開始混亂了。”

哥，你再等等，等我報了仇，我就將這個秘密告知於你。

衛錦舒笑著的瞳孔裏，暗藏著洶湧波濤，最後歸於平靜。

她也很想現在就揭開這個真相，想投入到哥哥溫暖的懷抱裏。可一旦告知自己的身份，就等於，會將哥哥牽扯進她的仇恨當中。

即使知道哥哥在原地等著她，可她沒有辦法回頭，也不能止步不前。她的命、瑛兒的命，還有春眠與秋綺的命，都沈重地背負在她身上。所以她只能懷抱著秘密，硬著頭皮往前闖。

她的哥哥，應當是那皎皎明月，光明磊落、無拘無束。而不是被牽扯進她的兒女情長、愛恨情仇裏，同她一起在這樣的小天地裏做困獸。

簡朝的眸子有些悲傷，他的嘆息聲被吹進夜風裏，最後化為塵埃。衛錦舒佯裝什麽都沒有看到，率先往前走去，手掌卻慢慢握緊了。

“衛小姐……”簡朝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追趕上去，歉意地笑了笑，“舍妹去世三年，我只是很想她。”

衛錦舒搖了搖頭，將所有的情緒完美掩藏，“簡公子，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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