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她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清了，所想的一切豈不是成了笑話？

衛錦舒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她只有一個想法，離開這裏，走得越遠越好。昭王府的侍衛看見她出府，也不敢攔著，只得遠遠地跟在她身後，保護著她的安全。

“小姐，咱們回去吧？”馬上就要到城門口了，香兒看了眼黑漆漆的四周，有些害怕地拉住衛錦舒的手。

洛邑的街道上，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是極熱鬧的。最近卻因為災民引起的慌亂，許多攤販都不再出門，唯恐自己被搶。坐在皇宮裏的那位主子，終於出了旨意，城內的秩序這才稍微得到點控制。

但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深秋了，衛錦舒只披了件披風出來，冷得打了個哆嗦，終於冷靜下來。她回過頭，看見背後跟著自己的幾個護衛，寬慰自己，也寬慰香兒道：“王府的侍衛在後面呢，別怕！”

有了衛錦舒的鼓勵，香兒咬著唇點了點頭，“小姐，你若是慪完氣了，咱們回去吧，王爺若是知道你這時候還跑出來，一定會擔心的！”

顧安野……

衛錦舒暗自握緊了雙手——她並沒有完全喪失理智，顧安野的所作所為，再次讓她起了疑。

如果說她看見個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會亂了分寸，那顧安野是為何對這個女子這般上心？別人可能不知道簡默槿的模樣，但顧安野一定知道！

“軲轆軲轆……”角落裏，傳來窸窣聲，香兒嚇得一把摟住衛錦舒的胳膊，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衛錦舒提醒過她，情況未明時，不能叫出聲來。

漸漸地，這聲音越來越近，衛錦舒拉著香兒，小心翼翼地往旁邊的柱子躲去。剛剛躲好，那聲音的來源便顯露了出來——兩個家丁推著一個板車從巷子裏鉆了出來，板車上似乎放著什麽東西，還用破敗的席子遮住了。

“小姐，是來福和來運！”香兒壓低了聲音，擔心衛錦舒不認識，又在她耳邊小聲道：“他們是咱們府裏的家丁，平時負責看管院子的安全。聽說他們是大夫人的遠方親戚，平時可霸道了！有時候還喜歡占些丫鬟的便宜，大家都不敢吭聲。”

衛府的？

衛錦舒正在疑惑，那板車的輪子突然咯著了什麽東西，板車劇烈地抖動一下，便露出一只腳來。

香兒嚇得差點就叫了出來，衛錦舒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眼睛依然盯著那輛板車，瞧著香兒口中的來福與來運同城門口的士兵交談了起來。

“官爺……我們妹子不知染了什麽瘟疫，突然病死了！大夫說若不早點埋了，只怕會傳染給更多人！”來福與來運的聲音依稀從城門口傳了過來。幾個士兵一聽是瘟疫，嚇得剛剛撩開席子的手立即縮了回去，嫌棄地擺了擺手，“快快快！快推出去埋了！”

“媽的，不早點說！還好我們手收得及時，不然把我們傳染了的話……”來福與來運已經走遠，幾個士兵的臉色依然鐵青著，士兵中較老的一人嘆了口氣，“這城中本來就多了這麽多災民，若是瘟疫被傳染……”

衛錦舒的手慢慢放開了香兒，香兒心有餘悸地顫抖了一下，“小姐，那好像是二……”

“我看到了。”衛錦舒轉過身，往回走去。

衛志奇從蘄州回來的時候，帶了許多禮物，大多數寶貝都給了衛雪，剩下一些普通的，便給了衛箐兒。

剛才的屍體腳上的鞋，便是其中一個禮物。

衛箐兒有多喜歡這雙鞋呢？喜歡到若是鞋上沾了一點泥，她都會小心地將泥濘抹去。上次衛錦舒還看到一個丫鬟不小心將水灑到了這雙鞋上，被衛箐兒罵得狗血淋頭。

“小姐，二小姐怎麽會……”香兒一邊往城門口的方向望去，一邊疑惑地問道。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醉春風樓上，有人站在窗口，大聲地吟誦著，“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最後一句，反反覆覆地念了好幾遍。秋風颯颯，好似融進了他的憂愁裏，不知道他喝下的酒裏，是否帶了秋意。

衛錦舒從醉春風樓下經過，好似有了什麽感應，一擡頭，便看見簡朝站在窗口，搖搖晃晃地拿著酒杯，一邊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邊繼續吟誦著。他身材本就高大，不得不讓人擔心他隨時都會掉下來。

“哥！”衛錦舒心頭一顫，不顧醉春風的小二的阻攔，徑直打開了簡朝所在的廂房門。

這個房間是哥哥最喜歡的，他說站在這裏喝酒，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城門，透過城門，可以想象咱們南國大好的河山。總有一天，他不會站在這裏，而是親自去踏遍南國的土地。

哥哥對這個房間的喜愛，只要在醉春風稍微打聽一下，便可以得知。這也是為什麽織皎皎會約自己來這裏的原因——她以為衛錦舒看到醉春風三個字時，便會上當，卻不知，衛錦舒對簡朝的字跡早已了如指掌。

廂房裏，除了簡朝，袁子任也在。他一臉吃驚地看著衛錦舒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打了個招呼，“衛小姐，真巧啊！”

衛錦舒楞了一下，簡朝聽見袁子任的話，轉過身來，禮貌地朝著衛錦舒點了點頭，“衛小姐怎麽來了？”

還能分得清她是誰，看來哥哥也沒有醉到不省人事。

衛錦舒佯裝驚訝地看了兩人一眼，尷尬地笑了笑，“我是來找朋友的，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簡公子和袁公子。”

“深夜找朋友找到醉春風來……”袁子任意味深長地看了衛錦舒一眼，狹長的眼眸好似盯著獵物的狐貍，“衛小姐不會是來捉奸的吧？”

“呵呵……”衛錦舒換了個話題，看向簡朝，“簡公子好像喝醉了？”

“他啊！”袁子任淡淡地瞥了簡朝一眼，“這三年來他就這樣，衛小姐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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