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未晞親自與小王一起迎接秦樂兒一行人的到來，雖然之前看過網上的資料，但親眼看到後，她發覺，秦樂兒本人比網上的那些照片更明艷動人。

那身形，真是：秾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那容貌，真是：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

那儀態，真是：瑰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因查閱秦樂兒的資料時，不免會翻到一些八卦消息，由此，顧未晞便也知道了此人曾與樊紹煊訂過婚約，只是不知道是何緣故，兩人解除了婚約，男女雙方皆未公開透露過分手原因，對外界的各種猜測也只是一笑而過，不予理會。

而兩人分開後，仍保持普通的朋友關系，偶爾也有生意上的往來，這更讓那些不知因由的娛樂記者頻頻追蹤，直到樊紹煊帶景蔓出現在樊家，關於樊紹煊和秦樂兒的八卦才算徹底消失在公眾視線裏。

顧未晞一路引領著秦樂兒去了展廳旁邊的會客室，兩邊的人互遞名片，不知何故，秦佩兒破天荒地隨行，她遞上的名片當然是與秦樂兒的公司無關，是秦氏下屬的一家策劃公司，秦佩兒是該公司的策劃部經理。

“顧總，我們公司市場宣傳活動的策劃全權交由舍妹的公司處理，所以，關於合作商的選擇也需要她一起參與，以便將來搞市場活動時方便溝通，有些細節上的事可能就要由舍妹這裏直接與合作商聯絡。”秦樂兒解釋了一句。

顧未晞當然不會對客戶的安排做任何評價，再說，能夠與一家策劃公司建立密切關系，也方便將來拓展業務，甚至這家策劃公司就有可能成為客戶。

秦佩兒的個性雖然刁蠻，但那是分場合分情況，在這種商務洽談中，她的表現極其得體，落落大方，當然，不免也會為了表現出自己在策劃上的專業水平，言辭中顯現些挑剔，比如她在接過顧未晞的名片時，就說道：“顧總的名片，設計得太過普通了，不能展現出你這家刺繡廠的歷史和藝術。”

顧未晞微笑著看向秦佩兒，頜首道：“是太普通了，敢問秦小姐有何指教？”

表面上波瀾不驚，但心裏卻是微微一動，看來這個秦佩兒也是查閱了刺繡廠的資料，否則，她不會提到歷史和藝術這兩個她用於宣傳刺繡廠時使用的主題。

“現在很多人都會說簡約的設計可以彰顯低調的奢華。”秦佩兒說著，輕蔑地一笑，“這只不過是那些三流的策劃公司為一些舍不得花錢的小企業做的心理安慰罷了，低調的奢華可不會簡約。”

顧未晞又是點頭，“秦小姐說得很對。”

“所以，你這個名片最好設計上刺繡的圖案，突出歷史和藝術，才能符合你們的宣傳，不是嗎？”秦佩兒一副不吝賜教地態度說道。

“秦小姐的想法很好，不愧是一流策劃公司的高層。”顧未晞繼續稱讚秦佩兒，不經意地，話鋒一轉，道：“真沒想到，我的想法竟然能和秦小姐的不謀而合。”平靜的語氣中漸漸透出了她的自豪。

顧未晞伸過手，將秦佩兒手中的名片轉換了一個角度，原本平平無奇的名片上，那些空白處顯出了刺繡廠標，還顯示出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仿佛一道走過黑暗歷史後的曙光。

“我猜，這應該能表現出秦小姐設想的歷史與刺繡的主題吧？”顧未晞不卑不亢、語氣恰如其分地說道。

秦佩兒笑著點頭，“是啊，顧總的設計的確充分表現出了這兩個主題。”然而心裏卻是不服氣，很不服氣，難道現在的北姑都那麽囂張嗎？只是，這個顧未晞與那個景蔓似乎不太一樣，就算都是竭盡所能展示自己的花孔雀，但姓顧的女人賣弄的是才華，而景蔓那個賤人，只會賣弄自己如何會勾引男人。

因為顧未晞的不同，即便秦佩兒瞧不起她，卻也保持著表面的友好，甚至不排斥跟這個顧未晞合作什麽生意，只是賺錢而已，又不是跟她做朋友，只要利潤足夠豐厚，她都不介意跟敵人合作。

秦樂兒不動聲色，幸好帶了佩兒這個急先鋒給她打了頭陣，讓她對這個顧未晞有了一個粗略的了解，也讓她占了先機，可以找機會先發制人。

洽談開始，秦樂兒先說了需求，因為她的公司剛剛開始運作，準備在夏季退出品牌服裝秀，而首次合作的事項就是在她設計的幾款用於時裝秀的服裝上進行刺繡，純手工刺繡。

顧未晞當然順勢就將同心刺繡廠的傳統刺繡技藝緇針繡法推舉出來，簡單介紹之後，建議道：“我這麽敘述很不直觀，不如秦總隨我一起去我們公司的展廳看一看？”

秦樂兒當然不會反對，一行人直奔展廳。

各種精妙絕倫的刺繡展品在燈光的照耀下閃出華麗的光芒，行走其間，宛如置身藝術的殿堂，沒錯，這些刺繡品就是藝術，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藝術。

“傳統的雙面三異繡雖然前後的圖案不同，但是，圖案的輪廓是一致的，而使用緇針繡法的雙面三異繡就打破了這個束縛，因為該繡法用的針線極細，且用雙線……”顧未晞站在一副直徑一米的圓形繡屏講解著刺繡廠的專利工藝。

秦樂兒看著眼前的繡屏，眸子閃亮，顯然是很欣賞這個技藝，顧未晞見狀，立刻加大火力，拋出那副《白山黑水的血淚》。

“只可惜，這副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後期獲得巴黎世博會金獎的作品因歷史原因，真品毀於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現在只能展出該原品的照片資料。”

“這是緇針繡法創始人徐定一先生親自繡成的，在蘇州地區，繡娘居多，基本沒有男人從事刺繡工作，徐先生原籍廣東，因戰亂來到蘇州，就在這家刺繡廠做事。”

“為了向全世界控訴當時日本侵略的罪惡，蘇州名門景家的景自箴參考了從東北地區得來的照片資料，創作了一幅油畫，然後，就在這家刺繡廠，徐先生融和了蘇繡和粵繡的特征，繡出了這副僅有黑、白、紅三色的油畫作品，甚至連油畫塗料的凹凸感都繡了出來，在博覽會上，很多鑒賞家都誤認為這是一副油畫，所以，因其精妙才能得到金獎，媲美了當時畢加索的《格爾尼卡》。”

顧未晞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這幅作品，令在場的嚴芷蘭都不禁唏噓，沒想到，未晞知道的比她都全面。

秦樂兒盯著那張黑白照片，低聲喃喃著這幅繡品的名字。

“真可惜，看不到原作了，我想，那一定是很特殊的。”秦樂兒輕聲道。

顧未晞情不自禁地點頭道：“是啊，太特殊了，只有親眼看到原作，才能體會到那種國家衰敗、山河雕零，而國民雖然無力、卻又要不惜一切進行反抗的精神。”

秦樂兒頓了頓，悠悠道：“顧總，你的介紹很詳細，感覺上就像是親自見過一般。”

顧未晞笑著搖頭，道：“是嗎？看來我的口才不是很差啊。這些只是我從一些資料中讀到的，至於我抒發的那些情感，我想，只要讀過近現代史的人都能對那個時代有這樣的感情。”

“顧總自謙了，讀過近現代史的人有很多，可未必個個都能像顧總一樣，這個時代，大多數的人最關心的是金錢和權力。”秦樂兒道。

“這一點的確不否認，而且，我也喜歡金錢。”顧未晞道，“金錢是無罪的，有罪的是獲得金錢的途徑和獲得金錢之後的用途。”

“沒想到顧總還是個哲人，以後有機會希望能跟顧總多探討一些這方面的見解。”秦樂兒說道。

“哲人說不上，就是喜歡看些哲學書，如果以後有機會，我當然十分願意能跟秦總探討這些。”顧未晞從容應對。

介紹完展廳的全部陳列品，一行人返回會客室，接下來必然是要切入正題，秦樂兒的助理將一個箱子拿了出來，打開後，裏面是兩間晚禮裙，西方宮廷式的設計，卻要求繡上頗具中國古典風韻的花紋。

助理又拿出了花樣和兩份保密協議放到顧未晞面前，秦樂兒說道：“我從不相信那些花裏胡哨的講解和什麽圖樣展示，所以，能夠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我就會相信。”

助理又拿出支票本交給秦樂兒，秦樂兒毫不猶豫地簽了一張。

“這是一萬塊錢的預付款，如果你們能做到，那麽，尾款隨你們說個數，可若是不能讓我滿意，我想……你們連這筆錢可能都不會好意思要了吧？”

顧未晞看了保密協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總放心，我確保貴公司的設計不會在我們這裏有什麽閃失。”顧未晞將其中一份簽好了名字的保密協議還給助理，助理也謹慎地看過後才對秦樂兒點了點頭，收回了文件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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