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紹煊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暗惱自己的糊塗，就算這事是景蔓擅自做主做出來的，但他也是脫不了幹系的。

如果當時不是他一心想要鬥敗藤東來，還一次次的表現出不惜一切代價的激進態度，那麽，景蔓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樊紹煊有些害怕，害怕未晞會怪他，更害怕自己無顏再去面對未晞，而他不知道，這樣的患得患失竟然與顧未晞的顧慮……異曲同工。

“我就說過，你不適合未晞，她需要的是一份全心全意的呵護，而你呢，你背負的責任太多，你想要的也太多，所以，就算不是出於你的本心，但你還是傷害了她。”第一銘說道。

“這只是我的疏忽大意。”縱然樊紹煊心中挫敗，但他不能向第一銘承認，而且，他不認為他以後還會犯這樣的錯誤。

也許，他是時候調整一下自己的策略了。

“這件事我肯定會幫未晞徹查到底的，雖然沒有證據，可我已經確信，背後搞鬼的人就是景蔓，到時候，她肯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如果不想被她牽累，最好提早做個決斷。”第一銘說著，頓了頓，有些後悔，又自嘲道：“我不應該提醒你的，你若是跟景蔓斷了，我豈不是更沒機會了。”

樊紹煊幾分感慨，面對這份兄弟情，他無話可說。

第一銘也沈默不語，是啊，他不是傻瓜，未晞對他和對樊紹煊的狀態是不同的，哪怕他從沒有跟什麽女人談過戀愛，但他也從不是懵懂無知，他看得清，也想得透，可他仍舊不想放手。

是啊，他 不想放手，不論未晞是否對他存在男女之情，他都不會放棄對未晞的感情，哪怕等來的結果是註定孤單，那他也會陪在未晞的身邊，一輩子孤單。

※※※※※

樊紹彧沒有將刺繡廠的事情拖得太久，終於在他接手一個星期後，再度召開了商務洽談會，當顧未晞看到神采奕奕的樊紹彧，不禁有些訝然。

據她所知，樊紹煊的傷要比樊紹彧輕許多，可是，此時樊紹煊的臉上還有一點點痕跡呢。為什麽顧未晞會知道？當然是那個突然之間變得十分嬌弱的樊紹煊樊大總裁啦。

這幾天，那家夥把她家當成療養院了，不僅好吃好喝地伺候，還要她親自給他用煮熟的雞蛋按摩散淤，不過，他的耍無賴倒是免去了她給樊紹彧做臨時助理的差事，而樊紹彧似乎也猜到了，所以，也沒打電話過來。

當然，樊紹彧臉上被樊紹煊打的淤青並沒完全消除，而他之所以能夠神清氣爽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其實是靠了形象師的手藝。

刺繡廠的成交價最終定在了九千萬，樊紹彧讓價四千萬，顧未晞表面上又講價了幾句，可也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最後便認可答應了這個價位。

雖然只壓價了四千萬，但這已經超出了顧未晞的預期，她的底線是壓價三千萬，甚至再少五百萬也可以。

顧未晞不認為樊紹彧這是商務談判失利，更不會認為他是好心在為那些工人著想，只是，她看不透樊紹彧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反正暫時看來是刺繡廠有利，至於將來，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接下來，蘇紡會安排一場轉讓簽字儀式，雖然洽談是由樊紹彧主持，但簽字則是要由蘇紡的現任總裁來進行。

簽字儀式時，蘇紡的公關部不僅請來了省級和市級的媒體，更是將省政府、省工信廳等處的領導也都請來了。

這是樊紹煊親自下達的命令，務必讓公關部將這次簽字儀式的規模搞得隆重一些。

雖說他沒有去跟顧未晞去表功，可顧未晞一見這陣仗，心裏也能明白，樊紹煊這是在給她做陣勢呢，這樣的宣傳不亞於做廣告，有了這宣傳力度，將來她出去談生意會便捷許多。

顧未晞坐在長長的鋪著紅絲絨的桌子的一邊，樊紹煊坐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兩人的面前均擺著一份合約文件，用高檔塑料夾夾著，已經平攤開，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字頁。

司儀莊重地說著儀式流程，開始簽字時，閃光燈紛紛亮起，顧未晞在眾人矚目下還是習慣性地翻了翻前面的頁面，方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用章。

樊紹煊比她先簽完的，側頭正好看到顧未晞在翻閱前面，會心一笑，她……果然還是老樣子。

交換文件，再簽一次，儀式結束，樊紹煊與顧未晞起身，兩人握手。

縱然還是大象螞蟻的關系，可這樣終歸是一種平等，顧未晞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下，有著只屬於自己的開心。

景蔓作為蘇紡的高級管理者，坐在了前排的位置，可是，也只是前排的位置，人家在臺上，她……在臺下。

忽的，景蔓覺得口中一陣鐵腥，原來，竟是她自己把壓根咬得出了血，只不過，流了血也只能往肚子裏咽，面上還要維持著假笑。

※※※※※

喧囂散去，塵埃落定，顧未晞回到了已經屬於她的刺繡廠，不，現在還不完全屬於她，她的股份只占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八十是歸第一銘他們的投資公司所有，只不過，投資公司不出面管理，管理權全權賦予顧未晞。

其實，她心知肚明，第一銘讓她占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美其名曰是她付出的智力成本，可是，她自己清楚，她的智力成本沒那麽值錢，畢竟她沒有名牌大學的高學歷，沒有任何管理一家現代型工廠的經驗，更沒有廣泛的人脈系統。

如果不是事趕事，顧未晞是打算先從業務員開始積累人脈和經驗，再去上個後續教育的學歷，就算成人學歷不給力，但不影響她去考一個還算是不錯的MBA，經過幾年，她就可以把這些缺陷彌補上了。

不可否認，是樊紹煊和第一銘幫她加快了成功的速度，本來是不想跟他們產生這樣的牽扯，但結果，卻是不可避免。

事已至此，顧未晞不會讓自己在這件事上過分矯情，好好經營刺繡廠，讓自己的智力成本物有所值，便算是與第一銘等價交換了。

雖然之前在刺繡廠也工作過一段時間，對廠裏的環境也算是熟悉，不過，此時的她還是在廠子的各處轉了轉，腦子裏不停的在思考。

嚴芷蘭在展廳找到了顧未晞，只見她站在那幅《白山黑水的血淚》的照片前，一手抱胸，一手支著下巴，正在沈思著。

“未晞……”嚴芷蘭試探地喊道。

顧未晞輕輕一顫，回頭應道：“師傅，有什麽事嗎？”

“快下班了。”嚴芷蘭道，“你要不要一起走？”

顧未晞吐了口氣，看了看腕表，“估計也只剩今天能這個時間下班了。”然後輕嘆：“事已至此，也不能回頭了，唯一不能讓我放心的是小言那裏。”

嚴芷蘭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擔心，也許我在廠子的經營上沒什麽能幫你的，但把小言交給我，你絕對可以放心。”

“師傅您這是妄自菲薄了，咱們廠可是要指望著您的手藝吃飯了。”顧未晞道，“小言那裏嘛，等做完最後一次覆查，我就把他送去上學，阿銘說得對，小言很聰明，如果他已經達到了去接受小學教育的水平，我們就不要阻止他快速成長的腳步，只需多多留意他成長時遇到的困難，及時幫他解決就好。”

嚴芷蘭點點頭，有阿銘那個宅男在家裏，小言倒也不需要太擔心，她之前有些不理解阿銘天天在家有什麽好的，但現在，她覺得沒什麽不好的。

是啊，家裏留個人挺好的，既然未晞喜歡在外面打拼事業，那就需要另一半留在家中照顧，樊紹煊是做不到的，如此看來，還是阿銘更適合未晞。

師徒兩個走到廠子的停車場，蘇楠坐在駕駛位上等著她們。

嚴芷蘭習慣坐在後座，顧未晞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一上車，顧未晞就聽到蘇楠在聽她一直聽的有聲小說，這是一篇民國題材的小說，雖然這樣的題材會引起顧未晞的共鳴，可是，這渣男的橋段還是讓顧未晞感到厭煩。

不可否認，那個時候的大部分女人真的是很能忍氣吞聲，而且，一忍便是一生，她們以男人為天，一生都要仰仗一個男人來生活，所以，她們肯定不敢跟一個擁有權威的男人造次，她不認同，但是，她能理解。

畢竟在那個時候，就連很多男人都無法獲得教育的機會，更何況女人了，而她，只不過是幸運的出生在一個富足的家庭，父親還是個擯棄舊俗崇尚西方文明的人，她才能夠享受到了一般人無法享受到的生活和教育，讓她能夠不依賴男人也可以生存下去，甚至還能生活得更好，更灑脫，所以，她才可以在一個女人生怕被男人拋棄的社會裏，毫不留戀的……離開。

由此，她就更無法接受小說中的情節，既然女主人公不是一個沒受過教育的愚昧女子，那她為何還要對一個不斷傷害她的渣男戀戀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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