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

樊紹煊給了第一銘一個王者之蔑，內心卻是十分幽怨。

是啊，這家夥可以找親媽請教，他呢？他總不能打電話回去跟家裏的廚子請教吧。

而顯然對第一銘有著強烈好感的嚴芷蘭忍不住替第一銘出頭道：“油嘴滑舌也沒什麽不好的，只要不是在感情進行欺騙，油腔滑調倒算是個優點，過日子嘛，每天面對個不會笑的苦瓜臉，還能有好心情嗎？找個懂幽默的伴侶，天天都能開心，不是嗎？”

樊紹煊一聽，立刻緩和了一下自己這張不茍言笑的臉，扯出個不太自然的笑容，他不是面癱，只是平時嚴肅慣了，所以難免會帶入到生活裏，他自認為自己是不會對未晞頤指氣使。

顧未晞不參與他們唇槍舌劍，知道少了一副碗筷，便默默地去廚房的櫥櫃裏拿一套過來添補齊了，樊紹煊看到了這一切，得意地沖第一銘挑了下眉。

“未晞，我來。”第一銘攔住了欲上前盛粥的顧未晞，拿過她手中的碗。

已經讓未晞親自給他拿碗了，再讓未晞給他親自盛粥，第一銘覺得自己會嫉妒得發瘋。

只可惜，南瓜粥濃稠均勻，否則，第一銘肯定會給那家夥盛些湯湯水水的。

昨天用餐時，林蔭當然是坐在正座，嚴芷蘭挨著她的左手邊坐下，顧未晞則是挨著師傅坐，喬言立刻搶占了顧未晞的另一邊，然後招呼第一銘坐到自己的旁邊，樊紹煊只能坐到了林蔭的右手邊。

雖說這個位置最能凸顯客人的尊貴，但卻是離未晞最遠的，隔了一張桌，仿佛像是隔了一條銀河，樊紹煊一點都不喜歡。

今填，依舊沿用了昨日的座次，樊紹煊就像站在銀河邊上的牛郎，癡癡地看著對岸的顧未晞，而顧未晞呢，只能尷尬地回避著他的灼灼目光，多多照顧身邊的小言。

喬言坐在顧未晞和第一銘的中間，一會兒吃著媽媽夾來的涼拌筍絲，一會兒喝著叔叔添到碗裏的南瓜粥，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只是，這很紮樊紹煊的眼，因為，這樣的畫面，在任何人看來都像是幸福甜蜜的一家三口，也更加讓他顯得是個局外人。

挨過了痛苦的早餐時間，樊紹煊剛要約顧未晞去外面走走，第一銘又是搶白道：“嚴師傅，過一會兒，飯店的廚師就來了，想吃什麽，您跟他說。我和未晞、小言昨晚就商量好了去鎮上走走，中午趕回來吃飯。”

“行，你們去吧，我能安排好。”嚴芷蘭道。

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三個出去？

不，這不是樊紹煊的作風。

“未晞，我們出去轉轉。”樊紹煊就像是沒聽到第一銘說了什麽似的，披上自己的風衣，並主動從衣架上將顧未晞的外套取下，還主動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媽媽，你答應要帶小言去玩兒，你就不能騙食言，騙小孩子很不道德的。”喬言上前扯著顧未晞的袖扣，小可憐兒似的哀求著。

顧未晞扶額，只要這兩個大角兒和這一個小角兒不分開，她家這戲臺上的大戲就不會斷。

她看看這三只，於是，無奈道：“一起吧。”

嚴芷蘭忍著笑看著他們四個出了門，然後，與林蔭一起笑彎了腰。

大街上，顧未晞領著喬言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個衣冠楚楚，卻相互仇視的老男人。

顧未晞懶得理他們，只跟喬言耐心地說著話。

齊家鎮的商店本就不多，正月裏，除了那唯一的一家超市還在連市，別的商店都是鐵將軍把門，顧未晞想給喬言買些什麽也買不了。

四個人只能在大街上閑逛，不出一個小時，齊家鎮的每一條街道他們都溜過來了。

“這裏還真是小。”樊紹煊感嘆道，“不過，挺適合養老的。”

“是啊，挺好的，只可惜，這裏不通高速，又是水網密布的，從蘇州過來，左繞右繞，還要等擺渡，至少要花費四個小時才能到呢。”顧未晞道。

“可不嘛。”第一銘認同道，“現在都這麽費勁，要是過去，恐怕連日本鬼子都沒能打到這裏吧，不過，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他們兩個說著，都沒註意到樊紹煊的神色忽的凝重了一下，但一瞬，也就恢覆如常了，仿佛那一瞬間只是幻覺。

“日本兵沒打過來，但飛機還是把這裏炸成了廢墟，這裏的一切都是重建的。”顧未晞道。

這時，樊紹煊幽幽開口道：“被他們夷為平地的地方又何止這一處呢？”

語罷，三個人都陷入了沈默中。

喬言不明白大人們在說什麽，小腦袋裏只琢磨著怎麽才能打發走那個礙眼的叔叔。

思來想去，為了銘叔叔，他只能犧牲他自己了。

“餵！”喬言對著樊紹煊不客氣地喊道。

顧未晞反應過來，忙教訓道：“小言，註意禮貌，要稱呼叔叔。”其實，樊紹煊比喬淮生年長幾歲，論理應當叫伯伯，只是伯伯這個稱呼會顯得老氣橫秋，估計樊紹煊不會喜歡聽，於是，顧未晞就一並讓喬言喊叔叔了。

喬言一臉忍辱負重地重新喊了句“叔叔”，顯然是不會像叫第一銘那樣親熱，而樊紹煊聽了也不痛快。

“叔叔，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所以，你才不喜歡我。”喬言像個小大人似的對樊紹煊直白說道。

樊紹煊簡直要把鼻子氣歪，什麽誤會，什麽不喜歡，這可惡的小鬼，三言兩語就歪曲事實、顛倒黑白，明明是這個小鬼不喜歡他，處處跟他作對，至於誤會，不存在的，這個小鬼就是被第一銘收買，配合第一銘把他趕走。

“小言，這不能怪叔叔，你這兩天做的事也不太對，不過，叔叔是大人，不會跟你計較，你以後只要乖乖的，叔叔就會喜歡你。”顧未晞蹲下來與喬言平視，耐心教導。

樊紹煊看著顧未晞傻乎乎地上了小鬼頭的當，心裏那個急啊，只是，他不能上前提醒，否則，會讓未晞誤會他不喜歡她的孩子，為了未晞，他忍。

“所以，我才要跟叔叔單獨聊一聊，解除我們的誤會。”喬言一本正經地說道，又擡頭看樊紹煊，說：“叔叔，我們好好談談吧，男人之間的談話。”

樊紹煊一口老氣憋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好生難受。還男人之間的談話，一個小豆芽兒竟敢跟他論男人，誰給他的底氣？

顧未晞也側仰過頭，看著他，目光無奈，讓他遷就一下小孩子。

縱然再多不情願，只看一眼未晞的目光，他什麽都能妥協。

樊紹煊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盡量和藹地開口，“好吧，小言，咱們單獨聊聊。”

喬言乖巧地點頭，走到樊紹煊面前，伸出自己的小手。

樊紹煊有一瞬間的楞怔，不知為何，當眼前這個孩子向他伸出小手的時候，哪怕明知道這孩子對他沒安好心，可他心底的某處還是為了這孩子產生了那麽一絲的輕顫。

樊紹煊也伸出了手，牽上了喬言的小手，大手拉小手，顧未晞不知為何只覺得這個畫面好溫馨，仿佛是她祈盼了一個世紀的才實現的願望。

喬言朝前走去，樊紹煊只能跟隨著他的腳步，還要適應他的速度，走著走著，樊紹煊輕聲問他：“你想跟我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嗎？”

“我們離開他們的視線再說。”喬言說著，引著樊紹煊往另一條街拐去。

樊紹煊回頭看了顧未晞一眼，只見她跟第一銘還站在原地，便對她揮了揮手。

一大一小拐了彎，離開了顧未晞的視線範圍，他們也看不到顧未晞和第一銘了。

喬言還往前走，樊紹煊也只能繼續跟著，大約走出了二百多米，樊紹煊才不耐煩地說：“小鬼，這裏夠遠了，你媽媽已經聽不到、也看不到咱們了。”

喬言停下腳步，仰頭傲嬌地瞧著樊紹煊，語氣不屑道：“我很不喜歡你。”

“為什麽？”樊紹煊鮮少如此耐心。

“不為什麽，看到你就不喜歡。”喬言實話實說，倒是充分體現了小孩子的單純，“你還是不要追我媽媽了，有銘叔叔一個人就夠了。”

“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子不懂。”樊紹煊低頭看著他，伸手撫了撫喬言的頭，喬言厭煩地躲開。

“不要碰我的腦袋。”喬言撅著嘴道，“還有，別老說我是小孩子、我什麽都不懂。”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你也本來就是什麽都不懂。”樊紹煊十分瞧不起地說。

“你真的沒有銘叔叔好，銘叔叔經常誇我聰明，還教我好多好多，我做的代碼，他都說做得很好，很有用。”

樊紹煊暗暗冷笑，這個第一銘真是聰明，白白使用了小孩子的腦力，不，倒是付出了一些代價，就是說兩句好話。

回想到最近那家夥賣給他的一些代碼，只怕是有不少都出自小鬼頭的吧，那家夥一分不花的得來，賣給他可是大價錢，這無本萬利的生意，那家夥做得真好。

哼！真該把那家夥押進公司，有這樣的人才，他還怕年末實現不了利潤計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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