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自箴看出他這是有心事，是啊，他們之前沒能青梅竹馬的一起長大，所以，他的過去，她只能聽他或者聽別人去說，而別人說的，並不一定是真實的、全部的，可他，又從未與她講起，哦，不是，是她從未想與他溝通過。

景自箴從不回避自己的心情，樊亦白曾經的風月情債對她來說，是一種如鯁在喉的存在。

也許不愛才會不妒，而如今，她的心境變了，所以，濃濃的妒意彌漫在心頭，盤旋在腦海，滲透於她的每一條血管中。

可既然愛了，而那些又是已經發生過的不能被割掉的歷史，那麽，她只能選擇面對，而且，還要想辦法化解掉那些怨氣。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為了愛情而去妥協，就如同她一直以為，愛情只能是一見鐘情。

然而，事實證明，其實有時候，日久……也能生情。

“對不起……”景自箴輕聲說。

“什麽？”樊亦白蹙了蹙眉。

“對不起，我不該惹你不高興，但是，我真的很介意你之前的那些鶯鶯燕燕。”說著，景自箴的眸子泛起了水光。

“哦，不，不是這樣的。”樊亦白看到景自箴的傷心，他，頓時慌了，忙拂袖擦掉她眼角的晶瑩。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樊亦白道歉道，“如果……如果我能預知我們的今天，那麽，我絕不會少年輕狂。”沒錯，他一定會耐心地等著她，不會留下這一時的遺憾。

“自箴，我向你保證，縱使我以前輕狂，可是……”樊亦白抱住她，很鄭重地說，“你是我唯一真心對待過的女人。”

景自箴微微一顫，樊亦白感覺到了，收緊了懷抱，繼續道：“我只對你動過心，也只想與你白頭偕老，真的，你願意相信我嗎？”

“願意，我相信你。”景自箴不暇思索地回答了他，猶如他相信她說的，她也相信他。

愛情會讓兩個人無條件的相信，一旦疑心來臨，便會將愛情推到懸崖的邊緣。

樊亦白被這份信任深深感動，發誓般地說道：“自箴，我不會辜負你的。”

女人總是容易被男人的一句承諾而感動，卻是忘了拜倫說的那句名言：愛情對於男人不過是身外之物，對於女人卻是整個生命。

理智如景自箴，此刻，也忘記了。

她回抱住他，用行動表明了她的信任。

被打斷的激情重新點燃，樊亦白再度壓上了她。

“所有的事，我都會跟你講的，但，不是現在。”

“不吉利，對嗎？”景自箴也恢覆了笑意，調皮地揶揄他。

“沒錯，不吉利。”樊亦白到不否認，“畢竟是除夕……”

“錯！已經是初一了。”景自箴朝座鐘的方向一瞟，糾正道。

“是，初一了，我們……守歲。”樊亦白將守歲那兩個字說得暧昧至極。

景自箴紅了臉，不再說什麽，由著樊亦白給她輕解羅裳。

窗外的煙花依舊明艷，是啊，年年歲歲，春秋一度，也只有這一夕的機會能夠肆意地綻放，當然要盡興。

而盡興的又何止煙花？

雕花床上，紅銷賬裏，魂銷蝶亂。

“能不能把燈滅了。”景自箴迷離著水瞳，聲音顫顫道。

“這燈要亮一夜的。”樊亦白喘著氣道，他隱忍著將景自箴挑到情動，是啊，他不能再傷害自箴了，只那一次，就已經讓他追悔莫及了，現在的他只想讓他心愛的自箴感到快樂，極致的快樂。

景自箴在這方面談不上經驗，僅有的那一次經歷，只讓她疼得死去活來，她真的無法想象，原來這件事可以美妙到如斯境地，而實際上，他們還沒有真正的開始。

“可以了嗎？自箴？”樊亦白吻上她的唇，柔聲詢問，而他的唇上滿是她的味道。

心潮早已翻湧，景自箴選擇聽從自己的內心，輕啟朱唇，只吐了個“嗯”字，一個字卻是發了百轉千回的音，直撓得樊亦白的心酥麻不已。

“自箴，我來了。”只這一句後，便是臥龍躍馬，黃沙百戰。

明明是閉著眼睛，為什麽看到了煙花的絢爛？景自箴也不明白，她無需明白，她只要遵循自己的內心，隨著波濤，乘風破浪。

仿佛到了世界的邊緣，風起雲湧中，她被巨浪甩上了天空，在失去動力後，又深深地，深深地墜落……

※※※※※

顧未晞在這種突然墜落般的感覺中醒了過來。

她仍躺在窗邊的矮榻上，窗簾外的天空已經泛白，而墻上掛鐘的指針已經指向早上七點二十分了。

顧未晞一下子就徹底清醒了，天啊，都七點多了，她要遲到了。

匆忙穿好衣服後，她沖出了房間，卻不見客廳、餐廳有一個人，不對啊，這個時候，他們幾個應該是在吃早餐啊。

然而，此刻，不見人，餐桌上也不見什麽食物，廚房裏靜悄悄，沒有半點兒煙火氣。

這是……？

吱扭一聲，蘇楠的房門打開了。

顧未晞只見頂著一頭亂糟糟頭發的蘇楠正穿著一身棉布卡通睡衣，腳下趿拉著一雙兔寶寶棉拖鞋，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迷迷糊糊地朝衛生間走去。

“蘇楠！”顧未晞喊道，“你……你也起晚了？！”

蘇楠晃了晃腦袋，努力睜大眼睛，一臉迷惑地反問：“今天不是休息嗎？難道還需要早起？”

休……休息？

顧未晞一拍腦袋，她怎麽糊塗了，今天是周六。

“未晞姐，你昨晚怎麽不參加公司的聚餐呢？餐會上還有抽獎，你中了一等獎呢，獎品我幫你帶回來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

“我有些頭疼。”顧未晞敷衍著，折身回了自己的臥室，並不關心什麽獎品。

換了一身家居服，一邊換著，一邊忍不住回想起她的夢境。昨晚，她一個人獨坐窗邊憶起前世的過往，不知道為何，她的回憶仿佛不只是她一個人的。

回憶中，她似乎是以一種上帝般的視角在俯瞰她以及她身邊所有人的一切，原來，有很多事，竟然是她在前世時不曾知曉的，比如樊老太太對她的那些不滿，積怨已深，難怪那一夕爆發時，會如此猛烈。

不過，前塵往事，她不想計較，再說，人已經不在了，計較又有何意義？

但是，有一些，讓她醍醐灌頂般的頓悟。

顧未晞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還有樊紹煊，就算他是樊亦白的後人，但容貌似乎也肖似得異乎尋常。

本來就不是純粹的無神論者，所以，她懷疑是不是存在一種冥冥之中的聯系，比如前世今生，比如靈魂轉世。

難道樊紹煊是亦白在這個時代的投射？顧未晞就是她景自箴的？

難怪明明相差懸殊的兩個人會相愛。

難怪她不會厭惡他的碰觸。

難怪……

她的心一下子明朗起來，卻又暗沈下來。

因為景蔓不是七巧的投射，而是……

顧未晞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紹煊，或者叫你亦白，我現在還可不可以相信你？”

咚咚咚！

急切的敲門聲打斷了顧未晞的思考。

顧未晞連忙開門，蘇楠提著個紙袋子闖了進來。

“未晞姐，沒說兩句話你就跑了，我還沒來得及把獎品拿給你呢。”蘇楠小女生脾性地哼聲哼氣道。

“什麽了不得的事，不就是一部手機嗎？我又不是沒有，急著要用，就是再晚給我兩天也無所謂。”顧未晞一副看淡世間俗物的老僧態度，卻是引來蘇楠這個凡夫俗子的強烈不滿。

“啊呀呀！未晞姐，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手機啊？你又知不知道，有人為了買這部手機被踩死了？你肯定不知道，就算是賣兩個腎也不夠買這部手機。”

“行了行了。”顧未晞被她聒噪得難受，忙打斷她的話，說道，“看意思你很喜歡，對吧？送給你，好不好？”

蘇楠先是被天上突然掉下的餡餅砸得不要不要的，但很快，就義正言辭道：“好女不受無功之祿，雖然這太誘惑了……”蘇楠又是貪婪地看著手機，吞了吞唾沫，可最後還是理智地搖了搖頭，“不，這還不足以動搖我高尚的人格。”

“有這麽誇張嗎？”顧未晞嘁道。

“這不誇張，未晞姐你忘了嗎？咱們公司的抽獎可不是真的全憑運氣啊，其它獎項是運氣，但特等獎和一等獎是公司特意獎勵給那些做出特大貢獻的人，讓你中一等獎估計是因為你在杜蘭德那筆大單上的突出表現。”

“原來還有這套路。”顧未晞搖搖頭，她不是忘記了，她是真不知道，“可我覺得，這筆訂單應該是蔡總的功勞更大，我只是個小助手罷了，再說，蔡總還談了不少單子吧。”

“管他呢，這是上層的決定，恐怕還是樊總親自指定的呢。”蘇楠道，“如果我拿著樊總獎勵給你的手機到處晃，那樊總還不殺了我啊，不為了品格，為了生命，我都不能貪這個心。”

顧未晞又戲謔了她一句“誇張”。

“不過，我記得一等獎不是一萬元的購物卡嗎？怎麽換成手機了？”顧未晞覺得購物卡比這炫酷的手機更實用。

“臨時換的，據說宴會都開始十分鐘了才剛剛拿到酒店。”蘇楠道，“對了，未晞姐，你知道誰是特等獎嗎？”蘇楠頗是神秘兮兮的。

想到蘇楠剛才說的得獎規則，顧未晞不免有一點好奇，看向蘇楠，問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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