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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嫌隙生,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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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坐著馬車才離開,一個穿著淡藍短襖黑色下裙學生打扮的小姑娘就跑了過來,抓著店老板的手,氣喘籲籲道:“爹爹,阿一哥怎麽坐馬車走了?”

“嘁,這小子交好運了,樊家大少奶奶看上了他的手藝,找他去做活兒,以後定是發達嘍。”話裏帶酸,“沒想到,男人繡花兒也能有出頭日。”

小姑娘神情失落,嘟囔著:“那他以後就不會在店裏做事了?”

“本來也不需要添個人,要不是看著徐嬸子體弱多病上,我才不多養個吃飯的廢物呢。”店老板道,“客人要茶就給茶,就知道傻呆呆地問人家要不要茶點,也不曉得說說店裏的杏仁酥有多好。”

說著,將剛才景自箴她們點了卻沒動的杏仁酥和蜜餞重新放了回去,準備再買別人,精打細算,簡直是到了極致。

小姑娘不喜歡聽爹爹嘮叨正要轉身離開,卻被叫住了。

“你去盯著爐火,別讓水沸出來。”

“我還要回家做功課。”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書包。

“做什麽功課,養丫頭真是賠錢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如今還要送學堂,將來還要陪一份嫁妝。”店老板羅裏吧嗦地說了一堆。

“爹爹,我們林老師說了,女孩兒不是賠錢貨,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小姑娘不服氣道。

“平等什麽,你們老師教的都是什麽烏七八糟的,兒女難道要跟老子平起平坐?還有沒有天理了?我看你還是不要上這種不講人倫的學了。”店老板氣哼哼道。

小姑娘覺得無法跟自己的爹講道理了,只得乖乖地去盯著爐火,但心裏依舊是認同那位林老師講的道理。

※※※※※

景自箴是聽不到店老板和他女兒的那番唱念做打了,她送阿一回了家,距離茶水鋪不算太遠,只隔了三條街,不過,阿一家的環境真的是……太差了。

住的是個大雜院,阿一和他母親住在西廂的一個小間,沒什麽家具,只有兩張拼搭的床,分別放在房間兩邊,中間隔著一道破布簾子。

“少奶奶,房間太破,就不讓你進來坐了。”阿一說道。

景自箴看著臟亂差的環境,搖了搖頭,她肯定是不能帶著阿一回樊家的,可是,也不能把衣服拿到這裏來,算了,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是跟樊亦白提前說吧,然後把阿一安排去刺繡廠替她做這件事。

“阿一,你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我帶你去城郊的樊家刺繡廠,我可以給你和你母親安排個住處。”景自箴說。

“沒問題,一切都聽少奶奶的。”阿一沒有任何異議。

又簡單交代了兩句,景自箴又安排了金福明天過來接人之後,這才返回樊家,到了大門口,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而她的晚歸依然是引起了樊老太太那裏的軒然大波。

“每天跟著亦白往外跑,哪裏還有一點少奶奶該有的嫻靜?耽誤亦白做生意,簡直就是不知輕重!”樊老太太對紡姑發著牢騷,“亦白也是,就由著她的性子?今天更是可惡,天都黑了才回來,這讓外人看到,定是笑話咱們家沒個規矩了。”

“老太太息怒,少奶奶還年輕,性子還不定,過兩年就貞靜賢淑了。”紡姑勸道。

“還要過兩年?”樊老太太顯然是沒這個耐性的,她喊來石榴,讓其把那本《女誡》找出來,可等石榴找出來之後,又讓她再把《女則》拿過來,石榴立即照辦。

當然,最後也是石榴把這兩本書送去了悅禧堂,她送到的時候,景自箴剛剛拉著樊亦白坐下,要跟他說她的點子。

石榴就算是不如紡姑精明世故,但也不是愚鈍無知,她忙放下書,將老太太交代的話重覆了一遍,就匆匆走了。

樊亦白將兩本書丟到一旁,臉色沈了下來,“不用管老太太的吩咐,改天,我會幫你解釋。”

景自箴的心情很低落,她的心裏很明白,從敬茶那日起,老太太就因著自己的一些觀點不符合傳統觀念而產生了芥蒂,之後的就醫風波,更是加深了這道裂痕,而老太太對她的那些關照,無非是看在她是景家女兒的份上。

今天的晚歸看來又將老太太惹怒了,可是,她又沒做什麽罔顧廉恥的事,晚回來一會兒怎麽也不行?

景自箴也明白,觀念上的差別是講不通的,就如同她父親強迫她嫁入樊家一樣,被西方思想洗禮多年的父親尚且如此,那幾乎不出樊家大門的樊家老太太就是更甚了。

所以,她再一次肯定,只有離開,才是徹底解脫桎梏的唯一辦法。

“不提這個了,還是先說咱們的事。”景自箴甩了下額角的碎發,整理好心情。

樊亦白很喜歡她說的咱們,笑著坐下。

“等下,給你看看這個。”景自箴站起來進了臥室,不多時,抱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出來。

“我還以為你要用上三匹料子才能剪出來呢。”樊亦白打趣道。

景自箴睇了他一眼,還是聲音低低地實話實說道:“這是我找的一位手藝非常好的裁縫師傅給剪的,然後……是他徒弟幫著縫出來,不過,這花樣子是我畫的,而且,我還找到了一位刺繡高手,等他繡好了之後……”

“也就是說,這件旗袍你只貢獻了選料子和畫繡花樣子,對嗎?”樊亦白故意拉長了尾音,語氣裏充滿了調侃。

“我還畫了旗袍樣子。”景自箴說著,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子,打開。

不同於尋常那種旗袍樣子的畫法,平鋪著,並一字展開衣袖,景自箴畫得很立體,像是臨摹雕塑一般,還描出了一些陰影。

“好吧,好吧,你可以嘲笑我不會女紅,但是,術業有專攻嘛,而且我會的也不少,比如法語這一項就能幫你賺不少錢,這比會女紅更有價值,對不對?”景自箴說道。

“我又沒嫌棄你,這麽急著解釋作什麽?”樊亦白笑道。

“我才不在乎你嫌不嫌棄呢。”景自箴嗤道,“行了,這不是重點,這才是重點。”景自箴指著旗袍說道。

“有什麽特別的嗎?”樊亦白審視了一下,“加了些裝飾,你設計的花樣子也挺別致的,繡上後肯定更漂亮,只是……不年不節的做身衣服做什麽啊?”

“這裏的門道你當然是看不出來了,聽我給你說吧。”景自箴指著素描本子上的圖案說道,“你覺得我這圖上畫出來的身段如何?”

她這是在考驗他嗎?樊亦白不確信地看了看景自箴。

“快說啊。”景自箴催促道。

“你什麽意思?”樊亦白還是不敢貿然回答,反問道。

“什麽什麽意思?”景自箴搞不明白。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樊亦白唇角噙著一抹笑,問道。

“實話實說唄。”景自箴扶了扶額,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這麽別扭啊。

樊亦白清了清嗓子,認真說道:“你是不是照著鏡子按照你的身型畫上去的?”

哄女人嘛,這還不是信手拈來的?

然而,景自箴完全不懂樊亦白的套路,拿過畫冊,認真審度,喃喃自語:“是嗎?我就是憑想象畫出來的。”然後看著樊亦白問道:“那到底好不好看啊?”

“好看,當然好看。”樊亦白另有所指地回答。

景自箴也不管樊亦白話中的意思,說道:“我的想法就是,以這種好身段為標準,做旗袍也好,做襦裙也好,就是做成中式成衣,一定會有銷路的。”

樊亦白是絲綢商人,對服務業並不陌生,在上海的那些商場裏也是有成衣銷售的,只不過,都是洋裝,還買有賣中式成衣的,旗袍、襦裙這些還是傳統的量體裁衣,請裁縫縫制。

是個新鮮的點子,但能不能打開銷路,尚無前人的經驗,自己也沒經歷過,樊亦白不好做決斷。

見樊亦白不說話,景自箴以為他是被什麽行業規矩羈絆了,說道:“你不要管什麽賣布的不裁衣這種荒誕規矩,再說,我們也算不上裁衣,我們是賣成衣。我覺得布料的利潤也就這樣了,就算是再增加花色或是什麽工藝,也不可能讓利潤翻番,倒不如在其上再加工,如果一匹布料能賺十塊大洋,但把這一匹布料做成衣服,賺的可能就是一百塊大洋了。”

“請師傅不花錢嗎?一匹料子最多能做十五件旗袍,好的裁縫師傅,加工一件旗袍要十幾個大洋,普通的師傅也要五、六個,就算忽略掉針線盤扣的成本,你這一匹布最多多賺個十塊大洋,還要多養幾個人工,打理這些的成本再折算進去,只怕就要倒找幾塊錢的利潤了。”

樊亦白給景自箴算了一筆賬,他並不是不肯接受景自箴提出的新想法,想法可以天馬行空,但要把想法落地,變成盈利的生意,就要精打細算了。

景自箴也沒有認為樊亦白提出的異議是故意折她面子,再說,若是樊亦白不這麽說,那便顯得她沒水平了,因為,樊亦白考慮的這些成本問題才是她接下來要說的精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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