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虎狼方,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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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來了之後,給樊亦白把了脈,說了些什麽脈像浮緩無力,什麽外感內滯,還有什麽氣血兩虧等等全是景自箴聽不懂的話。

景自箴在一旁看著,不見郎中去瞧肩上的傷,難道脈象就可以將傷勢顯示出來嗎?可是,也不見郎中的話裏提到關於外傷的說辭啊,難道是那句“氣血兩虧”?這就是這方面的意思?可能吧,受了傷肯定是流了很多血,可不就要血虧嘛。

剛才老太太已經十分嚴厲了,景自箴怕自己再說那傷口的事就要引起老太太更大的怒意,便也不敢多言,只在一旁靜靜地站著。

郎中確診後,開了方子,撚須說道:“急病就要下猛藥,一天三副,每副只能煎一劑,用人參湯做引。”樊老太太點頭稱是,派人送郎中回去,再抓了藥回來快快煎制。

郎中交代過,樊亦白需要休息靜養,而且多發汗,於是,樊老太太讓人給樊亦白加了一床被子,還讓人關好窗子,就差再點個火盆了。

人太多會嘈雜,影響樊亦白休息,樊老太太以此為理由,將其他過來探望的親戚們拒之門外。

景自箴也是好奇,她去老太太院裏告訴樊亦白生病的消息不過才發生半個時辰,怎麽樊家大院裏的親戚們這麽快就全知道了。

樊老太太臨走前,拉著景自箴耳語了幾句,“亦白是一族掌事,他這一病,只怕會有不小的震動,一些處心積慮的人恐怕就會趁機做出些事來,你不要輕易讓人過來探望,待亦白的情況好轉了,你再依照他的意思行事。”

景自箴點頭應下。

“人太多影響亦白休息,我也先回去了,還要跟三叔他們商量這幾日的對策,你照顧好亦白,有什麽情況,就來回我,每天的晨昏定省先免了,但你要派茜柔或是錦翎每天早午晚三次去我那裏說說亦白的情況,好讓我放心。”樊老太太又囑托了幾句,也離開了。

景自箴讓金婆子緊閉院門,凡是來客探望的,通通回絕,若金婆子處理不了,就叫她過來解決。

藥取回來了,景自箴讓錦翎去院子裏煎藥,她守在樊亦白身邊,不厭其煩地給他一遍遍地擦掉額頭上的汗。

一連三天,景自箴不分日夜、衣不解帶地守著生病的樊亦白,湯藥吃了差不多十副,可是,樊亦白的情況並沒有半分好轉,身體越發的燙了,嘴唇也越來越白。

第四天,樊亦白燒得根本起不來床,人也昏昏沈沈的了。

景自箴覺得不對勁,她雖然沒有學過醫,但一些常識性的醫療知識,她還是略知一二的,樊亦白的這種狀態,她可以肯定,絕不是簡單的風寒,更像是炎癥引發的高燒。

景自箴也顧不得許多了,她扯開樊亦白的上衣,看到那個傷口不但沒有愈合,此時更是發黑化膿。

不行,這種情況必須去西式醫院才能處理,中醫湯藥根本不管用。

景自箴也不怕會被樊老太太怎麽懲罰,主動坦白了自己不小心用剪子傷了樊亦白的事,當然,她只說自己傷了他,至於原因,她並沒有說出來,只是請求老太太將樊亦白送往西式醫院治療。

樊老太太哪裏還顧得上原因,只聽到景自箴說她用剪刀傷了自己最為看重的兒子,她就恨不得給景自箴兩個耳光,再罰她去祠堂跪三天三夜。

樊老太太現在對景自箴厭煩得要命,不可能接受景自箴的提議,再說,什麽西式醫院,動不動就是拿刀子切這割那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能隨便被切掉?不能完完整整的入土,下輩子就要有天生的缺陷。

呸呸呸!

樊老太太暗惱,真是氣糊塗了,想什麽入土,想什麽下輩子啊,她的兒子不會有事,一輩子平平安安。

“快快把亦白移到我的院子裏來。”樊老太太急切地對紡姑說道,轉而又對景自箴怒道:“我可不敢再將亦白交給你照顧了,萬一有個不高興,你再紮他一次,那他剩下的這半條命也沒了。”說著,老淚縱橫。

紡姑立刻勸道:“老太太息怒啊,您現在千萬不能糊塗,郎中說了,少爺不能再被風吹到,這移來移去,保不準有個萬一。”

樊老太太從善如流,越發覺得紡姑考慮得周到,便命紡姑帶四五個可靠的丫頭婆子過去伺候,並且當著景自箴的面就說道:“千萬別再讓她靠近亦白了。”

紡姑領命,連忙去清點人數,帶著一起去了悅禧堂,老太太懶得多看景自箴一眼,拂袖走去了佛堂,石榴連忙跟上,貼身伺候。

景自箴一個人矗在房中,無人搭理,尷尬不已。

頓了片刻,景自箴走到佛堂門口輕聲道:“老太太您好生歇著,我先告退了。”然後對著門簾子一福,折身走了。

樊老太太聽到她離去的腳步,捏著佛珠的手不禁發抖。

“她這是知錯的態度嗎?”

“老太太息怒。”石榴不如紡姑會揣摩樊老太太的心思,所以,說不出什麽貼心的話,只會淺淺地勸一勸。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樊老太太捶胸頓足,什麽門當戶對,什麽大家閨秀,娶個這樣的回來,還不如娶佳珊做媳婦呢,至少溫溫柔柔懂得照顧人,至少不會讓亦白生病,至少不會用剪子紮人,其實,以樊家今時今日的地位,還需要用聯姻來保住勢力嗎?簡直是畫蛇添足。

樊老太太悔不當初,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郎中能配出後悔藥,除了唉聲嘆氣,也就只能求神佛保佑了。

景自箴從老太太院裏出來,就碰上了樊三奶奶。

打了招呼,樊三奶奶客套地說:“聽說亦白病了,可老太太說是需要靜養,不讓去探望,從小看著亦白長大,說不擔心也是瞎話,他現在如何了?可否有好轉?剛剛看到又有人去請郎中了。”

景自箴還記得樊老太太的叮囑,雖說樊三叔現在與樊老太太是一條心,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再說,就算樊三奶奶沒壞心,但若是無心說出去,傳到了有心人的耳中,那也是麻煩,索性不說,於己於她都有好處。

想到剛才樊老太太對自己的厭煩,她要是再犯一錯,只怕就要把她趕出家門了。

趕出家門?

這不正是她渴求的嗎?

只是,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亦白重病,恐怕就會有人覬覦他的位置,若是為了自己的自由而害得他失去了權勢和地位,這種損人利己的事,她景自箴是做不來的。

“只是風寒,已經好多了,請郎中是為了再開幾副調理身子的補藥。”信手拈來的謊言,景自箴說得倒是自如。

樊三奶奶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兩句,“好了就行,亦白的身子不弱,這麽多年來,每天操勞,也沒見他有個頭痛腦熱的,這病來得突然,讓我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聽了這話,景自箴的心裏就越發愧疚,因為,這一切都是她害的啊。

“子默去了武漢,都這麽多日子過去了,也不見回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個頭疼腦熱。”樊三奶奶觸景生情,替自己的兒子擔心起來。

忽聞樊子默,景自箴的心情也有觸動,“子……堂弟他沒有來封書信嗎?”景自箴及時收住了話,沒有直呼樊子默的名字。

樊三奶奶搖頭,“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麽,讀了大學之後,就越發不清楚他想的是些什麽了,家裏設想他能走仕途,這才讓他去上海念大學,但不知為什麽,這學著學著,就越發清高了,你和亦白成親之前倒是回來過一次,凈說些激進的話,他爹責怪了幾句,他還跟他爹犯犟。”

樊三奶奶頓覺自己失言,訕笑道:“不提了,不提了,兒女大了,終是留不住的。”

景自箴覺得樊三奶奶說的話裏有些不對勁兒,可心中擔憂著樊亦白,也就沒有多想,兩人分路,景自箴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見紡姑跟那幾個帶過來的丫頭婆子忙裏忙外。

錦翎不知就裏,看到景自箴,忙過來說道:“茜柔媽帶人過來後,就不讓我煎藥了。”

景自箴拍拍錦翎的肩,不想讓她多擔心,“沒事做,你就回房歇著吧。”

“小姐……”

“沒事,老太太派人過來是幫忙的,怕只咱們幾個照顧不過來。”景自箴道,“你也累了幾天了,還是休息一下吧,要是你也累倒了,那我就真的手足無措了。”

錦翎無法,只能悻悻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景自箴並沒有理會樊老太太的警告,還是進了他們的臥室,看著樊亦白被兩三個丫頭圍著,一會兒擦汗,一會兒餵水,樊亦白迷迷糊糊的,說不出的憔悴樣子。

那天過來看病的郎中又被請來,不等景自箴說話,紡姑立刻跟郎中說道:“我家少爺還受了外傷,您給看看。”

這一次,郎中才掀開了樊亦白的上衣,仔細地檢查了傷口,然後微微一笑,捏著胡子對紡姑道:“不打緊,不打緊,只是破了皮肉,並沒有傷到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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