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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悔已晚,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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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自箴深深地吸了口氣,放下了所有的不甘,收斂了全部的怨憤,決然道:“父親,您放了子默吧,我不會再跑了,也會聽從您的吩咐跟樊亦白成婚。”

景守承看得出女兒沒有想通,不過,這不重要,他只要女兒規規矩矩地完成婚禮,而這個目的,他已經實現了。

“樊子默我自然會放,但是,要等你成親後,反正他是帶著行李出來的,不管樊家人以為他是去了上海,還是去了武漢,總歸不會有人認為他是在景家。”景守承當然要留下這個籌碼,不是不相信女兒的承諾,不過,有籌碼在手,更讓他放心。

景守承打開房門,正站在一樓樓梯口的雪韻立刻上來,錦翎也跟著她一起上樓。

“這些日子,自箴就不用出這道房門了,錦翎你好生伺候著,如果人手不夠,雪韻你就加派些丫鬟婆子過來。”景守承吩咐道。

雪韻應是,心中卻是一嘆,看意思,父親這是將自箴軟禁了。

字字句句,景自箴聽得清楚,沒做任何反應。

景守承瞥了一眼冷飯冷菜,又道:“叫人給她換些清淡的熱粥熱菜,還有,給那小子也送些吃的。”說罷,景守承大闊步地離開,雪韻連忙跟了上去。

走到書房門口時,景守承回頭對雪韻道:“做事就要當機立斷,而且,要抓住關鍵。”說完,一個人進了書房。

沒有前言,也沒有後語,不過,雪韻能夠領會到,父親是在教她如何行事。

雪韻親自去廚房讓婆子去將景自箴房裏冷掉的飯菜換掉,因為她讓廚房一直給自箴備著熱飯菜,還備著粥,所以,婆子立刻用食盒裝了一些,急忙送去。

雪韻又讓另一個婆子再裝一份飯菜,由她自己親自提著,去了關押樊子默的房間。

門口守了兩個下人,雪韻吩咐開門,下人沒有猶豫,直接開了鎖。

樊子默雙手還被束在身後,五花大綁,縱然有幾分功夫,但此時,也使不出來。

“大少奶奶,你們這樣對待自箴是不公平的。”樊子默見到雪韻,第一時間質問的不是為自己叫屈,而是為景自箴。

雪韻不悅道:“夠了,樊少爺,外面還有下人,你這麽做才是要毀了自箴的名節。”

樊子默一聽,頓了頓,然後,放低聲音地說:“大少奶奶,我莽撞了,可是,我還是要說,自箴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你們不應該強迫她接受她不想接受的婚姻。”

“可是現在,自箴她願意接受了。”雪韻道,“沒看我都過來給你送吃的了嗎?這就說明,自箴已經想通了,已經不再絕食了。”

雪韻說著,打開食盒,將裏面飯菜端了出來,她並沒有薄待樊子默,菜是兩葷兩素,飯是上好的蘇北大米,每樣吃食都是精調細作,但是,樊子默並無食欲。

“是她想通了?還是你們利用我來威脅她了?”樊子默冷聲道,“如果她真是想通了,大少奶奶就不必給我送飯了,而是放了我,不是嗎?”

都是聰明人,個中因由,就是猜也能猜出來。

雪韻不做解釋,只是說:“自箴從中午就沒吃什麽,既然樊少爺自詡是她的朋友,又怎麽能忍心讓朋友忍饑挨餓呢?”

自箴沒有吃,他樊子默何嘗吃過,思及此,他與自箴在這件事上也算是有難同當了,樊子默不免覺得欣慰。

“不給我解開繩子,我怎麽吃?”樊子默問。

“一會兒,我會叫家丁進來餵你,放心,他們不會對你失禮的。”雪韻道,“畢竟還要留樊少爺在府上做客幾日,等自箴順順利利地嫁去樊家,樊少爺就可以隨時離開景家了,可在這之前,我們不能讓你離開這間屋子。”

樊子默能幫自箴在火車站制住小偷,能把雲家那個公子哥治的服服帖帖,恐怕也能把景家的幾個家丁打得落花流水,剛才不過是因為眾家丁一哄而上,而樊子默也一時大意,再說,他在景家老爺面前也不敢造次,才束手就擒,可若是單獨面對家丁,只怕他就沒這些客氣了。

所以,雪韻是不會給他松綁的,回頭讓下人好生伺候著就完了。

雪韻說罷,起身欲離開,樊子默忍不住問道:“你……你們是如何發現我和自箴的計劃?”樊子默始終想不通這件事,所以出口詢問。

雪韻抿了抿唇,如實道:“大概是天意吧,我那日在洋裝店看到你在買女裝,而你跟店員比劃的身形,我覺得很像自箴,後來,我找那店員一問,你買的衣裙果然是自箴的尺碼,再結合前一日自箴回來得晚,還說了些對亦白少爺不滿的話,我就覺得這其中恐怕會有緣故,於是,就派人跟蹤你。”

樊子默暗惱,原來是自己的大意出賣了自己和自箴。

“自箴那天去了盤門,若不是幾個下人跟著你提早到了,在城門口及時攔住了她,一旦跟你碰了面,城門人來人往,難免沒有幾個認得你或是自箴的,萬一傳出去什麽不堪的流言,自箴這一生的名聲就完了。”雪韻嘆了口氣,看向樊子默,責備道:“這是你考慮得不周啊。”

“如果你們認為,將自箴禁錮在樊家那個深宅大院裏,折斷她展翅高飛的翅膀,毀了她的理想,這些是為了她好,那麽,我的確是考慮不周。”樊子默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請樊少爺好好歇息,有什麽需求,就讓門口的下人告訴我。”雪韻說罷,出了房門,並吩咐外面的人給樊子默餵飯。

※※※※※

十日後,終於到了景自箴出嫁的日子,景守承真是心狠,楞是一直沒讓她踏出房門半步,看來是打算等喜娘把她背出去。

景自箴這些日子雖然沒有繼續絕食,但食不甘味,每頓飯吃上幾口就咽不下了,十來天的工夫,身板明顯消瘦了幾分,臉頰上也沒了嬰兒肥,越發顯得下巴尖尖,一雙剪水雙瞳,卻沒了什麽神采。

淩晨,操持喜事的丫鬟婆子陸續進來,梳頭的,理妝的,打點嫁衣的,站滿了裏裏外外。

景自箴面無表情地任由那些人擺布,從裏到外換上了大紅的嫁衣,那蘇繡的霞帔據說是請的城中最好的繡工繡制出來的,那五彩的鳳凰宛如活了一般,只是,景自箴無心欣賞。

中式的嫁衣不同於西式婚紗,寬寬大大的,即便景自箴瘦了兩圈,也不會顯得不合身。

換好了嫁衣之後,她靜靜地坐在梳妝鏡前,那些人又在她那本就白皙的臉上塗上了白膩膩的香粉,頰上掃了些胭脂,唇上點了朱砂,還用眉筆描了眉毛。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卻並不覺得這裝扮有何美麗之處,還不如她平日自己給自己弄的那種簡簡單單地裝束呢,尤其是這臉被塗得這樣白,哪怕抹了淡淡的胭脂,依然是白得瘆人,這個樣子在夜晚的燭光下會不會嚇死人啊?

嚇死?也好,不用再勸那人寫休書了。

可萬一嚇不死呢?還是要想好說辭寫休書。

喜娘不知道自己眼前的這位新娘子竟然在成婚的大日子裏想的是如何做寡婦或者做個被休的下堂妻,若是知道了,只怕會被嚇一跳,甚至還會以為新娘子撞了邪,張羅著找道士過來燒些靈符或是撒點兒狗血。

景自箴始終安靜著,喜娘只以為這是大家千金的端莊嫻靜,不會想到其它,她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便將景自箴的長發綰成了髻,又在發髻上裝飾上珠釵玉鈿,最後戴上珠光寶氣的鳳冠,景自箴只覺得自己的脖子都要被壓斷了。

從淩晨開始,一直忙活到上午巳時初刻,終於,這一身厚重的出嫁行頭總算是全都披掛在身上了,一方繡著牡丹圖的紅蓋頭蓋在了頭上,被丫鬟扶著坐到了床上,全福人過來給新娘子穿上了紅鞋,便開始等著樊家的人過來迎娶。

雪韻在外面清點著嫁妝,大件的有千工床、貴妃榻、朱漆大櫃,小件的有女兒箱、梳妝箱、子孫寶桶,甚至更小件的提盒、熏香爐等等,每一樣嫁妝都是精工細雕,裹著紅綢。

十裏紅妝,是江南女兒最美的綺夢。

可是,只有像景家這樣的大戶人家才可能給女兒準備這個夢。

嫁妝是女人在婆家的臉面,越是豐厚,女人在婆家越能擡得起頭,這就好比雪韻和媺婳二人在景家的狀況,媺婳在景家被下人怠慢,沒男人寵愛是一方面,還有一點就是媺婳的嫁妝真是寒酸得連景家下人嫁女兒的排場都不如,而雪韻可是八擡大轎並帶著十裏紅妝的進了景家大門。

雪韻是個仔細的人,盤點了全部嫁妝後,走到兩個樟木箱子前,逐個打開箱蓋,確認都裝好了絲綢之後,才重新蓋上蓋子,上了銅制的箱鎖。

兩箱絲綢,寓意兩廂廝守。

十年香樟樹,百年白首約,千年古風傳,廝守在人間。

只是,雪韻猶疑地擡頭望了望自箴的閨房,長嘆了一聲。

這時,門口的下人跑進來稟報,樊家的汽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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