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心如焚,失約

關燈
樊子默將景自箴送到了家門口,準確來說,是距離景家一段距離的位置,是景自箴讓他送到這裏的,一切都是為了安全。

當景自箴拍開自家大門時,看到的是自己的大嫂正在門裏等著她呢。

“自箴,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雪韻很是擔心地說,“又不帶著下人,萬一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向父親交代啊。”

“我去看我的未婚夫給另外一個女人點燃滿城煙火,欣賞他為別的女人營造的浪漫,我在學習如何心平氣和地接受我未來的丈夫把其他女人裝在心裏。”景自箴損腔損調地說道。

雪韻無話可說,只能勸道:“城裏不是很太平,下次帶上一些人,免得出什麽危險。”

“讓下人們看著他們的大小姐如何失落嗎?”景自箴反問,“算了,我不想被人看笑話。”

雪韻還要勸慰,景自箴擺了擺手,“我累了,想回房休息。”說罷,朝裏面走去。

雪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終究只是無奈地搖頭。

景自箴在未來的三天沒有出過門,而她本來還想跟父親試著再爭取一下,只可惜,景守承一直沒有回來,於是,她只能寫下一封信,將自己的想法和對這一場婚姻的不滿付諸筆端。

時間定在了上午的辰時,大白天出門很方便,可是,帶著行李出去,那就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行蹤,景自箴當然不會這麽傻。

景自箴將手頭的錢全部裝進隨身的錢袋裏,三十六塊大洋,足夠到武漢的路費了,或者去別處,也應該夠了。

跟子默一起走,一路上還有他的朋友,大家便能有個照應,而且,子默去的地方,想必也會有他的其他朋友吧?

這樣很好,可以先讓子默的朋友幫忙找地方安頓,之後,她就會去找一份工作,她的英文好,可以去應征洋行的工作,也可以去書局或出版社做校對,總之,她有本事養活自己。

在想好一切後,景自箴按照約定的時間出發了,為了不引起下人們的註意,她連最心愛的小提琴都沒有帶上,就如同平日出門閑逛時一樣,悠悠閑閑地走出了景家大門。

錦翎雖然跟著,可是,甩開這麽一個小丫頭還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嗎?幾個路口,就看不到錦翎的身影了,景自箴叫了人力車直奔盤門。

樊子默此時已經在城門外的路上等著了,其實,因為時局的緊迫,他與朋友約定時間改在了頭一天的夜裏,可是,為了自箴,他不得不多留了一天,而那幾位朋友則是先行離開。

樊子默依舊提著他的那個藤箱,對比景自箴,他出門就方便多了,他的父母並不限制他的自由,上學也好,會友也罷,從不過問。

這個曾經只裝他一個人行李的藤箱裏,此時,多了一套女人的衣服在裏面,是他與景自箴做了約定後的第二天,他親自去一家洋裝店裏買的成衣,他也想到了自箴此次離開景家恐怕是不方便帶衣服行李出來,所以,他來幫她準備。

還好洋裝是可以直接買到成衣的,若是中式的衣裳,不僅需要裁縫量體裁衣,縫制也需要時間,最快的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做出來,那就來不及了。

樊子默不到辰時就到了盤門,他不會讓自箴等候的,晨光熹微,城門口,已經有人出入了,他站在城門外,朝著城裏看去,仔細地辨認著那張已經鐫刻在他腦海裏的那張面孔。

只是,從旭日東升,到日上三竿,哪怕是過了辰時已經許久,他依舊沒有離開,直到午日的高陽,直到日暮西垂,直到天色變暗,他始終都沒有等到他盼望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可能,自箴是不可能失約的。

樊子默堅定地相信,可是,隨著出入城門的人漸少,他的失望卻是漸漸增多。

難道她放棄了自由和理想?順從了家庭的安排?

是啊,選擇順從,她就可以繼續做景家的大小姐,將來就是樊家的大少奶奶,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如果選擇自由和理想,前路兇險,未來茫茫,一個嬌滴滴的小姐未必能夠真的適應自食其力的生活。

也許,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樊子默心灰意冷,提著藤箱往渡口走去,當關城門的吆喝聲響起,他的腳步一滯,決然地跑進了城門。

幾乎是一路狂奔,他到了景家的大門口,沒有猶豫,直接上前扣門。

穆叔開了門,樊子默恭敬道:“您好,我有事求見你家大小姐,煩請代為通傳。”

穆叔聽了,神色緊張,不過,還是將樊子默請進了門廳,然後關上了大門,讓其在裏面等候。

過了十來分鐘,出來的不是景自箴,而是景家的大少奶奶雪韻。

雪韻走過來,打了一福,樊子默規矩地回了拱手禮。

“大少奶奶,我有急事求見景大小姐……”

“樊少爺。”雪韻打斷了樊子默的話,“我家老爺請你去書房一敘。”

樊子默心中一凜,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做了決定走此一趟,那麽此刻就不能有什麽反悔,他跟上雪韻,到了碎墨軒的門口。

雪韻的臉色並不好看,樊子默借著燈光也看出來了,而且,這位大少奶奶說話的態度,他也能聽得出來,雖然客氣,但也流露出了對他的不滿。

難道是他和自箴約定之事暴露了?

景守承正坐在書房中等著樊子默進來,雪韻等樊子默跨進書房的門之後,主動關上書房門,並打發下人散開,而她也沒留在門口,到對面的廂房中等著。

“景伯父。”樊子默拱手作揖,恭敬地喊了一聲。

“啪!”景守承憤然拍了一下書案,怒道:“你好大的膽子,敢拐帶我景家的女兒。”

“景伯父言重了,我並非拐帶,只是幫助自箴擺脫包辦婚姻的束縛,如果伯父能夠體諒並理解女兒的心情,想必自箴也不會出此下策。”樊子默沈著應對。

“我如何管教兒女,還不需要你這個小輩來評斷。”景守承也不與他兜圈子,直言不諱道,“還有,自箴的閨名也不是你能隨便叫的,別忘了,她就要做你的堂嫂了,人倫之理,你不可以輕易逾越。”

“伯父誤會了,我與……景小姐只是志同道合,並非是那種男女私情,就算伯父不相信我,難道也不相信景小姐的品格嗎?”樊子默不想自箴名聲有損,連忙解釋。

“諒你也不敢。”景守承瞪了他一眼,轉而又道:“不過,也沒有什麽志同道合,我景家的人不會跟你志同道合的。”

樊子默一怔,難道自己的事情,景伯父也略知一二?

然而,他想錯了,因為景守承知道的不止一二。

“你在上海的事,我全都知道,而且,你這次要奔去武漢,哼!幸好我大兒媳婦及時攔下了自箴,若自箴跟你去了,只怕是一起飛蛾撲火。”景守承說道。

“景伯父?”樊子默不解。

“你們以為可以通過汪先生的影響力來改變結局?癡人說夢。”景守承鄙夷道。

“在這方面,我不與伯父爭論。”樊子默道,“我今晚只想懇求伯父,平心靜氣地聽一聽景小姐的心聲,我並不想用此下策來幫助景小姐,如果伯父能夠理解……”

“你也不要在這件事上多言了。”景守承固執道,“我安排的事情,沒有人可以置喙,自箴是景家的女兒,她只有遵從。”

“伯父……”樊子默還要爭取,景守承竟是摔了茶杯。

“放肆!看在景、樊兩家多年世交的情分上,我沒把你送去警察局,但你也不能在我面前造次!”景守承怒道。

“伯父,我失禮了。”樊子默連忙致歉。

“自箴被你煽動得跟我鬧絕食,你們既然‘志同道合’,那就跟她一起吧,她什麽時候吃飯,你就什麽時候再吃東西。”景守承又說道。

樊子默並不在乎景守承要如何懲治他,只是聽到自箴在絕食,便擔心道:“伯父,我可以去勸勸自……”

話未說完,書房門被推開,一群家丁沖進來,將樊子默制住了。

“把他關起來,沒我的吩咐,不許放他出來,也不許給他送飯。”景守承決然道。

家丁們有的認出是這是樊家少爺,不過,老爺的命令在此,沒有人敢不聽,於是,將樊子默一綁,拖了出去。

景家宅子裏沒有私牢,但在第一進院子的西廂二樓有一間空房子,平時有犯了錯的下人,或是抓到的小偷,都會被臨時關在裏面,只一把鎖頭鎖住房門,由門房的人輪流註意著。

樊子默就被家丁們帶去那裏,鎖了起來。

書房,雪韻勸道:“父親,子默少爺是樊家的人,咱們這樣對他不太好吧?”

雪韻守在書房對面的廂房裏,聽到茶杯摔碎的聲音,這是之前景守承告知她的訊號,一旦摔杯,就叫下人進去綁人。

雪韻當然是要聽從公爹的吩咐,可還是要諫言此事的利害。

“你不用擔心,別說我關一個樊子默,就是我把樊亦白關起來,樊家也只能上門磕頭認錯,求我放人。”景守承一副長居上位者的氣勢,雪韻站其旁邊,也不免被這氣勢壓迫得喘不過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