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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舊提琴藏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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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蔓走下舞臺,沒有按照當初規定的走另一邊的出口,而是朝著顧未晞站著的位置走過去,高傲地俯視著顧未晞,不屑地瞄了一眼顧未晞手中拿著的一把絳紅色漆面的小提琴。

主持人繞過她們走上舞臺,繼續煽情地講著臺詞,聲音被擴音器擴得嘹亮,以至於完全覆蓋了景蔓在顧未晞耳畔說話的音量,只有顧未晞才能聽得清楚。

依舊保持著昔日好姐妹般的偽裝,幾分激動,幾分羞澀,幾分幸福地說道:“我這樣是不是太高調了,還好他回應了我,否則我就糗大了。他這人一向不喜歡情感外露,這次為了我能這麽做,看來,他對我的真心沒有變。”

句句紮心,血肉模糊。

“恭喜你了。”顧未晞聲音顫抖地說道,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慌忙解釋道:“第一次上臺,很緊張。”

“放輕松就好了,按照之前練習時的狀態表演,我在這裏給你打氣。”景蔓熱情道。

這時,主持人念出了顧未晞的名字。

顧未晞勉強對景蔓扯出一個笑容,然後,走上了臺。

強烈的燈光令她看不清臺下的人,但前排的幾個,她看得真切,而其中便有樊紹煊。

顧未晞自嘲地勾了勾唇,很快便換上了一副舞臺笑容,對著臺下的眾人微微彎了下身子。

“為了表示對杜蘭德先生到來的歡迎,我將要演奏一曲,謹此獻給我們尊敬的客人。”顧未晞大聲說道,又特意用法語翻譯了一遍。

杜蘭德受寵若驚,眼睛發亮,而樊紹煊的臉色頓時就變了,烏雲蓋頂。

顧未晞當然看到了樊紹煊的不悅,可是,她的心裏並沒有因此而開心,這就是失了心的悲哀,哪怕是報覆,都得不到任何快感,宛如雙面劍,刺了他,也傷了自己。

她怨,她恨,緊緊攥著琴弓的手無法放松。

就是這把琴,讓她在兩個小時前徹底淪陷在了樊紹煊的柔情蜜意中,而這把琴……恰恰是屬於她——景自箴的,這算不算是另一種作繭自縛的形式?

兩個小時前,剛剛吃過中餐,樊紹煊給她發了一條信息,讓她去他的辦公室拿小提琴。

避開眾多眼目,閃進了樊紹煊的辦公室,好似一個為了偷東西的賊,就連樊紹煊見她這般,也忍俊不禁地問她這樣偷偷摸摸的是不是要做梁上君子。

“昨天我當眾說了把琴借給你,你來我這裏就可以正大光明啦。”樊紹煊說著,從身後的櫃子裏取出了一個琴盒。

很舊,非常有年代感,皮革被包養得很好,沒有開裂,就連那些金屬釘子也發著鋥亮的光芒。

拔開銷子,掀開琴蓋,便可以看到一把造型優美的小提琴安靜地趟在裏面,絳紅色的漆面透著琥珀光,那完美的弧度,那精致的f形音孔,這一切的一切……與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琴……”她伸手撫摸琴身,心潮澎湃。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位先祖留下來的。”樊紹煊介紹道,“雖然我不會拉小提琴,但我每年都會把琴送到琴行去保養,所以,你放心,可以直接用。”

他不會拉琴,但他會給親例行包養,可見他對這把琴的愛護。

她擡眸看向樊紹煊,眸中泛著淚花。

“這把琴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琴行的人每次幫我試音時都說,琴的音質簡直是完美,仿佛有一種魔力,讓人拿到琴的無法釋手。”樊紹煊說道。

“是啊,因為它被註入了愛情,所以,琴就擁有了靈魂,才會發出舉世無雙的聲音,吸引著熱愛音樂、相信愛情的人。”顧未晞呢喃說道。

樊紹煊頜首認同,“是的,聽我祖父說過,關於這把琴的來歷,有一個很淒美的傳說……十八世紀末,歐洲某個王室的公主酷愛小提琴,而且她最喜歡一名年輕的宮廷琴匠為她制造出來的小提琴,最後,因為琴,兩個人相愛了。”

“但是,在那個時候,歐洲王室是不與平民通婚的,而公主的使命是要為了家族利益與其他王室聯姻。”

“當琴匠得知公主要遠嫁到別國的消息時,他不眠不休地要為公主打造出一把能產生最完美音質的小提琴,只可惜,琴還沒有塗漆,公主的婚期就到了。”

“公主離開自己國家的那天,琴匠沒有去道路兩旁歡送,他抱著琴,默默地坐在公主平時練琴的琴房裏,一直從清晨坐到深夜,直到守值的衛兵看到他,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從那天之後,琴匠一病不起,於是,這把小提琴就一直沒有塗漆。三個月後,公主返回了國家,卻是奄奄一息。”

“原來,她嫁去的國家發生了革命,激憤的民眾沖進王宮,王室成員被殘暴屠戮,公主在侍衛的保護下,返回了自己的國家,但已經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琴匠也已經病入膏肓,但他還是強打精神來到氣若游絲的公主身邊,兩個人互訴衷腸,最後,公主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琴匠請求國王和王後,讓他取走公主的血,他要用公主的血調出小提琴的漆,塗抹在他為公主做的那把小提琴上,國王和王後已然明白兩個人的感情,便默許了。”

“琴匠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終於將小提琴的漆塗完了,而這紅色的漆中,有的不只是公主的血,還融入了琴匠的血,耗盡了心血的琴匠倒在了小提琴前,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與公主一樣,他死亡時的神情是安詳的。”

“這把融和了兩個相愛之人的鮮血的小提琴成為了王室收藏品,但隨著社會的動蕩,小提琴幾經周折,到了紐約的一家古物店,被我那先祖的賢妻買到,最終,成了我們樊家的收藏。”樊紹煊頓了頓,將琴從琴盒裏拿出,放到了顧未晞的手中,道:“現在,我把琴給你。”

顧未晞一怔,第一個反應是推開,慌亂道:“不,這麽珍貴的東西,我怎麽收得下?就是借用,我都心驚膽戰啊。”

“這琴不屬於我,給你……是物歸原主。”樊紹煊的說法,著實嚇了顧未晞一跳。

“未晞……”樊紹煊見她神色有變,怕自己的說法嚇壞她,忙解釋道,“我祖父說過,這琴是有靈性的,只屬於懂它的人,既然我連小提琴都不會拉,自然不可能做它的主人,我只是替它真正的主人代管,現在,它的主人出現了,我就要把它歸還,否則,我豈不成了貪心鬼?”

原來是這樣,顧未晞暗暗籲了口氣。

“你怎麽知道我就是它真正的主人?你又沒有聽過我拉琴。”顧未晞問道。

“憑感覺。”樊紹煊回答得簡單,卻是無法讓人反駁。

人家憑感覺,而感覺是最虛無縹緲的,怎麽解釋都可以。

“未晞……”樊紹煊深情地盯著顧未晞,“這就像愛情,看到你,雖然只是一眼,但感覺上就是萬年,沒有任何理由,不考慮任何世俗,就是這麽認定了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這句話太動情,說話的人太迷人,她的心不受控制的淪陷。

收下了琴,收下了情,也付出了情。

然而,才兩個多小時,那個說著一眼萬年的男人卻跟另一個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做著只有情侶間才會做出的暧昧互動。

顧未晞強忍住即將溢出的眼淚,努力用微笑將那些淚水逼回。

舞臺的燈光滅掉了幾盞,只餘一束光打在顧未晞的身上。

這樣的效果很好,她連前排的幾個人都看不到了,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挺胸收腹,將琴放在左鎖骨上,微低頭,下顎自然地落在琴身上,調整好角度,琴弓搭在了琴弦上。

悠揚的琴聲隨著琴弓的拉動緩緩溢出,回蕩在報告廳的每一個角落。

並不是節目單上的《D大調卡農》,她自作主張換成了意大利歌劇《愛的甘醇》中的詠嘆調《偷灑一滴淚》。

是啊,她只能偷偷地灑下這一滴淚,而且,還要灑到自己的肚子裏。

婉轉的曲調被這把小提琴充滿魔力的音質展現得淋漓盡致,曲由情生,而顧未晞此刻的心情與曲子所表達的那種愛而不得的淒楚十分契合。

所以,人曲合一,弦弦真情,聲聲感思,以曲說盡心中的無限情絲,以曲道盡那不能言說的酸澀,只可惜,又有誰人能懂她?難怪子期不在,伯牙只能絕弦,一人獨奏,無人和鳴,果然甚無意趣。

一曲終了,臺下一片安靜。

顧未晞猛然驚覺,難道是她演奏得太差了?所以,無人喝彩。

是啊,她的心情糟透了,哪裏還顧得上什麽演奏技巧,一切都是隨她的心情而為之,可能沒有演奏好吧?

“啪!啪!啪!”寂靜如斯的報告廳裏突兀地響起了一個人的掌聲,這樣的頻率有幾分熟悉,就在幾天前,展廳中,那個人,在她的演說後,給了她同樣的掌聲。

但這個掌聲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因為,被隨之而來的如雷鳴般的掌聲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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