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也知道自己不該提楊威的。

那個史上最年輕的威尼斯電影節影帝，集才華與美貌與一身的超級巨星，才不是如同表面上那樣出事故死掉的。

楊威死後，人們或許是為他在事業巔峰時期不幸身亡而惋惜，或許對他生前和伊洋的同性地下戀情有著好奇的窺探。盡管這位年輕人的短暫的一生那麽具有傳奇色彩，但是除了楊威某些死忠的粉絲格外地悲痛以外，大多數知曉這件事的人的生活絲毫沒有被影響。天才的意外隕落隨著時間的移逝逐漸被人淡忘，就算偶爾被提起也只是讓茶餘飯後的閑談氣氛更加熱烈而已。

洪天開始也和其他人一樣，只是為這位青年才俊的消失而深深嘆息。

不過楊威是怎麽死的，別人也許逐漸淡忘這件事，會覺得既然過了就算了，永遠不明所以地被蒙在鼓裏。但是作為陳德枕邊人，飽受他玩弄摧殘的洪天卻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了那個家夥是一個可以為了自己的欲望，毫不猶豫地將他人推入深淵的惡魔。

仔細想想以陳德陰毒貪婪的個性，像楊威這種巨型搖錢樹就算是爛在他的手裏，生生地折斷這只有著漂亮羽毛和堅定眼神的蒼鷹的翅膀，陳德也是做得出來的。

別人講究的是做人留餘地，向善積德，而陳德喜歡幹的是吃幹抹凈，把手下的每一分價值都活活榨幹。他這樣的資本家是註定要把楊威這只渴望自由的鳥兒拔幹羽毛，扔在湯裏熬的。

洪天到後面已經推斷出楊威的死和他的老板娛樂經濟公司世紀鉆石的老總陳德脫不了幹系。他甚至有很大地把握肯定楊威是死在陳德為他親手制造的意外裏的，雖然他不太清楚陳德是怎麽操作的。

洪天不是沒有過去追查這件事的念頭，但最後他的理智卻阻止了他。

雖然他曾經是楊威的粉絲，但是也僅僅是欽佩他的才華而已。而且追查了又能怎麽樣呢，人都已經死了！死了的人不會有悲傷、憤怒、委屈、痛苦的感情，一切不過是活人的才有的權利和負擔。

報仇？楊威對他而言還沒有重要到那一步！況且他自己的小命都還在陳德手裏捏著呢！他好不容易從底層走到今天，怎麽可能會為了外人去拼命。

洪天就是這樣默默地催眠自己，告訴自己要冷酷，不要為了別人動用感情，那不值得。這個世界上可憐之人，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就無能為力。他自己都是在命運的旋渦中隨波逐流，身不由己地想要爬出來，根本沒空去管一個死掉的外人。

但是洪天只能在理智上說服他自己，在他的記憶深處，他一直都不能真正地釋懷這件事。，威之死一直都像一把達摩利斯之劍懸於他的頭頂，洪天一直害怕作為現在的世紀鉆石一哥的自己有一天會不會步上這個位子曾經的主人的後塵，重蹈他悲劇無奈的結局。

被陳德支配的現實和對未來的恐懼吞噬著洪天的肉體和靈魂，讓他在不安的旋渦裏越陷越深甚至加大了為了平覆情緒使用精神安定劑的劑量。

洪天以為自己可以一直忍耐下去，他也的確該這樣永遠地保持不知情的樣子沈默下去，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陳德反常的舉動就是讓洪天感受到潛在的危險，想起了楊威。

都說生物有預知危險的本能，就像感受地震將至的魚類會都浮出水面那樣，洪天也很不安，所以才會情緒激動起來，一時把自己的真心話說了出來。洪天是真的感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麽劇烈的變化要發生了。

陳德聽完洪天的質疑，面色卻也不變，他只是微微地瞇了瞇眼睛，揚著下巴問到：“你為什麽會提他的名字，你知道些什麽？”

洪天吞了一口口水，卻不敢在接陳德的話，因為他發現陳德的面部雖然毫無表情，眼眸裏卻閃著可怕的敵意。

糟了，暴露了！他剛才的話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知道了楊威的死亡和陳德的聯系！

洪天立刻側過頭去，避開了陳德想要探究他的尖銳目光：“不，我只是隨便說說……”

二人之間一時無言，空間裏盡是令人難熬的沈默。洪天在心中暗暗地祈禱著陳德就會這樣放過他。

而這混蛋似乎真的就是喜歡和人反著來。

“是我做的。”

洪天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轉過頭去，卻見到了陳德陰森鬼魅的笑容。

陳德說完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之後，卻不再作聲，瞇著他因為縱欲過度而略帶渾濁的眼睛，註視著洪天。

如果在場還有其他人，註定會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洪天很清楚，陳德他承認，他居然就這樣不打自招地承認了！

陳德的剛才的話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楊威就是他耍手段弄死了。

他完全可以否認洪天的猜想，但是他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是一個殺人兇手。

周圍肅靜無聲，配合上陳德詭異的表情，讓洪天害怕起來。他恐懼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受害者，他知道的秘密已經夠多，多到足以讓陳德想把他從這個世界徹底弄消失了。他要離開這個地方，他得離開這個惡魔。

洪天的身體行動了起來，然而陳德卻搶先一步，雙手牢牢地掐住了洪天的肩膀，狠狠地把他摔打在墻壁上。那雙手掐住喉嚨的時候，洪天以為陳德想要殺死自己。

不，不行，他不能死在這個地方！

洪天一邊拼死掙紮，一邊大聲呼喊：“混蛋，你放開我！”

陳德卻絲毫不為他所動，他既沒有害怕洪天的叫聲會引來其他人，也沒有如同洪天預想中那樣收緊手指的力量。

陳德迅速把頭靠近洪天的耳邊，用暧昧的姿勢冷酷地命令到：“別動，除非你也想去步楊威的後塵。”

威脅的話語擊中了恐懼的洪天，猶如鋼釘一般牢牢地制住了他的身體。他想要反抗，試圖脫離陳德的控制，但是他做不到。

他是真的很怕陳德，心裏直發毛的那種怕。

他也很清楚自己逃得一時，逃不了一世的。陳德如果想鐵了心要殺他，就算他漂洋過海，陳德也能辦了他的小命。

陳德見洪天不再有反抗的意識了，便放開了洪天。

得到了陳德的赦免，洪天就如同一個被抽取了脊骨的動物，渾身軟了下來。他無力地靠在墻邊，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也是冷汗直冒。

陳德居高臨下地冷眼看著他，他知道洪天最近越來越難控制。不過對於他來說，不論是多麽真實的憎恨和痛苦，洪天都無法違背自己的意願。

洪天的反抗不過像是個經濟無法獨立的叛逆期小孩的所作所為而已。只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讓這個反叛的小孩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其實洪天想得沒錯，自己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今天叫他來拍這個廣告也不過是要利用洪天為他的犯罪計劃搭橋鋪路。

陳德從頭到尾沒有要殺死洪天的打算，但他的所做所為的確是為了給自己斂財，而在斷洪天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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