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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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昆明,陳緣誰也沒找。她臨時住了客棧,還是之前住過的那家。店家姑娘還記得她,剛好一樓有一間大床房。

“你來的正是時候,剛好人家退房,再晚一會兒又被人網上下單,你很幸運。”

“幸運?”陳緣冷笑一聲,“倒黴還差不多。”

“怎麽是倒黴呢?我看你這腳不方便,我幫你拿箱子。”

“謝謝。”

“不客氣。崴腳就倒黴的話,那我今年可倒大黴了,年初就摔斷了胳膊。現在不也好了嗎!別想那麽多。”

陳緣心不在焉,不再搭話,慢悠悠地走在店家姑娘後頭。看這滿院子的三角梅,紛紛亂亂搖搖下墜,像在為她鋪墊情緒一樣。搞什麽,失個戀而已,不至於這樣吧。

“你怎麽了?”店家姑娘見她白白凈凈的臉上墜著兩行淚,“還在難過呀?我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你要是沒事的話可以找我聊天。白天我要是沒事,你就可以來找我。”

“謝謝你。”陳緣抹掉眼淚,無心與任何人交談。

坐在床上,她無事可做,電視機開著,一直在播廣告。管他呢,有點聲音就好。

枯坐了一個小時,陳緣感覺腳痛,她便噴了藥,把腳墊高,躺了下來。許是腳痛引起的,她很想哭。

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掉了她就抹掉,再掉再抹掉。

她像個委屈的孩子,看著自己腫起的腳踝,感覺更疼了。疼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遲來的叛逆,遲來的疼痛,讓她在這天高雲淡的地方體會到了什麽叫人間地獄。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受。悲傷排山倒海而來,她再也憋不住了。

陳緣給夏青打電話,哭哭啼啼地連個招呼都打不了。夏青嚇壞了。

“陳緣你怎麽了?”

“我失敗了。”

“哎……沒什麽,你這也算是有個難得的體驗,我們什麽都要體驗一下不是嗎,沒關系,還有很多好男人等著你呢。”

“我失戀了。”

“陳緣,別鉆牛角尖,聽我的,都會過去的。”

“會過去嗎?”

“當然會,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你要相信自己。”

“可是我好疼啊!”

“哪裏疼你受傷了?”

“嗯,我的腳腫地像豬蹄——”

“——啊?怎麽搞的?哎呀,可惜周銳賴在雲南那麽長時間,怎麽就沒賴到你回來呢?有他在,好歹有個照應。”

陳緣又哭起來,“……可是……可是疼的不是那裏?”

陳緣捂著心臟部位,“我心裏難受……特別難受!”

陳緣幾乎泣不成聲,夏青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了,只知道握著電話哭。

“那個高進,讓我看見他,我非得扒他一層皮,太欺負人了!陳緣,別哭別哭,你這麽哭,我又不在,我很擔心你啊!”

夏青叨叨叨講個不停,陳緣全無回應。除了難過,她好像什麽都不剩了。

肅穆清冷的墓園也有暖陽,只是太陽總像離這裏特別遙遠,這裏永遠是冷的,沈寂的。

七叔拄著拐杖,腰背挺直,卻也腰酸背痛了。年紀大,年輕時作出來的債現在全找上門了。

墓碑上的阿菲還是那麽青春漂亮,她的人生永遠定格,沒有下文,沒有個念想的餘地。

七叔握著拐杖咳嗽起來。

旁人過來勸說:“七叔,您已經站了半小時了,該回了。”

七叔搖頭,“阿菲一個人在這裏住了多少年了,怎麽也不拖個夢給我,冷不冷,餓不餓,缺不缺錢花?”

“七叔,大小姐在天堂一定什麽都不缺。有這麽多人愛她,她會知道的。”

七叔又咳嗽起來。旁人趕忙過來攙扶。

“阿良那個臭小子最近在忙什麽?這麽重要的日子,誰忘他也不能忘。”

“聽說去南方旅游了。每年的今天他都來,每回都喝得爛醉,不在也好。”

“你們盯著點兒阿良,別再鬧出什麽岔子出來。”

“七叔,良哥現在挺努力,聽公司人說近半年大大小小的會開了不少。良哥想通了,真正在為七叔分憂,七叔就別操勞了。”

七叔略感欣慰,“哎,那個混小子,但願吧。”

晴天漏雨,雲南總是這樣。阿良渾身都被雨點兒砸了,但是卻沒有濕透。

“徐大哥,您回來啦?”忙著打游戲的小哥從櫃臺後頭抻著腦袋問。

姓徐的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沒什麽反應。

小哥又叫了一聲,“徐大哥?”

他仿若剛剛回神,陰冷地看著小哥,“有事?”

小哥吞了一口口水,“沒有,沒有,什麽事都沒有。”

姓徐的仍舊陰著臉,扭頭走了。

小哥從電腦後頭偷偷瞧他。這是怎麽了?陳姐走了,姓徐的怎麽轉性了似的。這些天都和顏悅色的,這怎麽又變回冷面殺手了?搞不懂。

阿良徑直來到高進門前,擡手敲門。

很快,高進便來應門了。

姓高的還是那個樣子,不冷不熱的。

“良哥回來了。”

“有酒喝麽?”

高進看著他,“小本經營,太貴的沒有。”

“什麽都行。”

二人又來到二樓天臺的卡座,不約而同地望向樓下窗簾大開的玻璃墻。裏頭兩張單人床,整理地整整齊齊,幹幹凈凈。走掉的人似乎連一根頭發都不曾留下過似的。

阿良喝了一大口酒,“這些年,這個日子你都怎麽過?”

高進晃著酒杯,“不管我說什麽,都不會讓你滿意。”

阿良看向他,“你有沒有後悔過?如果那天你去見她,她就不會尋短見,如果你哄哄她,哪怕騙騙她,她可能現在還活著。”

高進不回答,默默地喝酒。

“姓高的,我們兄妹,還有我那個爹,我們一家對你怎麽樣?包老板介紹你過來的時候,我就把你當兄弟,阿菲對你比對我這個哥哥還好。想不到,想不到……她竟然為了你這個冷血動物去死!你呢?你都幹了什麽?”

每逢進行到這個話題,高進都無話可說。他越是不說話,阿良就越生氣。

“我在問你話,你他媽啞巴啦?”

“我無話可說。”

“好一個無話可說。呵,無話可說……無話可說……”

阿良情緒激動,順手摔碎了酒瓶子。

高進不吭聲,阿良更恨。他沖上去,狠狠抓著他的衣領,“你都幹了什麽?你都幹了什麽!”

一聲聲質問,伴隨著狠厲的拳頭一下下砸在他的臉上。

很快,高進就吐出血水來了。

“還手!還手!還手啊!”

阿良將高進拎起來。高進吐掉一口血水,果然揮了一拳過來。

阿良被揍一拳反而樂了,“對,對!打呀!我倒想看看,你還能對你曾經的兄弟下什麽毒手?”

“阿良,別逼我!”

“我逼你?你把阿菲逼死了!你怎麽沒想過不要逼她?這筆賬怎麽算?你說怎麽算?啊?”

阿良如同瘋了似的狂吼。

他們倆動靜太大,引來圍觀。小哥和笑笑首當其沖,試圖上前阻攔,“進哥,良哥,有什麽話好好說,咱們——”

“——滾!”阿良忽然一聲怒吼,“都給我滾!”

沒人敢自討沒趣了。高進對小哥他們偏偏頭,“沒事,你們都下去。任何人不許聲張。”

小哥和笑笑連連點頭,趕忙攆著眾人退散。

阿良此刻收起拳頭,眼神陰冷,“怎麽才能讓你嘗到那個撕心裂肺的滋味兒?我們進哥是個冷血動物,應該沒有軟肋,沒有弱點才對。”

阿良吐掉一口血水。高進手握成全,“阿良,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我想讓你嘗嘗失去你最寶貝的人是什麽滋味兒。你以為你很聰明?你以為你躲到這兒來我就放了你?你以為你一點破綻都沒有?這個浪漫地像天堂的地方,的確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進哥,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阿良什麽都沒有說破,然後高進想起了陳緣。準確地說,他滿腦子都是陳緣。

高進面色無異,話卻說到位了,“阿良。只要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什麽都行。”

“晚了,晚了。”阿良拍拍他的肩膀。

阿良掏出手機,當著高進的面兒,撥通了一串號碼,並且按了免提。那串號碼,高進爛熟於心。

很快,陳緣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然而兩個男人同時怔住了。電話通了,卻沒有一個字的問候,只有一串不可自持的哭泣聲,哭得像個孩子。

阿良本想在高進面前接通電話,以示威脅,卻沒想到陳緣哭成這個樣子。

“陳緣?你怎麽哭成這個樣子,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真情還是假意,阿良瞬間收起戾氣,溫柔體貼。

電話裏的人還是哭,哭得抽噎。

“陳緣,你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你這樣哭……”阿良抓了一把頭發,似乎真在煩惱,“哭得人幹著急。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

陳緣此時剛剛掛斷夏青的電話,接電話時連看都沒看,她顧不得許多,她只知道難受,只知道哭,管他是誰,反正她難受的要死。

“陳緣,你到底怎麽了?”阿良再次追問。

“……我……我失戀了……”

“失戀?”阿良狠狠揪一把頭發,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

高進此時背對著阿良,掏出一支煙。狀似不在意,註意力卻全在這通電話上。

阿良回頭瞧了一眼,安撫電話裏的人,“別哭了,我明天就去看你。”

火苗與香煙已經近在咫尺,卻始終沒有點燃。高進覺得手在顫抖,回頭時,阿良已經離去。

夜深人靜,他狠狠地砸向圍欄,大罵一聲,“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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