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你怎麽這麽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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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天晚上?”他問。

陳緣被他問得又低了頭。那天的事情難以啟齒。可一直以來卻都是那個晚上鮮活的一幕幕支撐著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陳緣吞了一口口水,“你知道的。”

陳緣沒擡頭,聽他把玩打火機的聲音。他發出一聲笑,一點都不像那個曾經深情溫柔的他。

擡起頭,是他輕-佻的表情,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打火機在他手裏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像她懸著的一顆心。

“姓蘇的沒跟你說?”他說。

陳緣將視線落回打火機上,“說了。”

“那你還問。”

“我不相信他的話。”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高進……”

“我讓你忘了我,你都聽哪去了?”

“我試過了。相信我,我試過了。可是我做不到。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站在這裏,為什麽會大老遠地跑到這兒來,我不知道。”

高進點點頭,無動於衷,“我知道。你那些詩情畫意的想象是不現實的,回到你的世界裏去,別纏著我。”

他隱進黑暗中,消失不見。

陳緣站在路燈下頭,淚水在眼圈裏打轉。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敲響那扇門,陳緣的心開始狂跳。

“誰呀?”

陳緣一楞,擡頭看門牌號——沒錯。

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女人,睡眼惺忪,頭發淩亂。

她瞥見她手裏拿的東西,“給我吧。”

陳緣沒動。

“拿來呀!這麽楞怎麽做事的?”

“高進呢?”

那女人瞇起眼睛,再度打量起她,“你找阿進。”

女人松開眉頭,“阿進還沒醒,找他有事?”

“讓他出來。”

女人一樂,當真喊了一聲,“阿進,找你的。”

女人退進房,門沒關。

陳緣站在門口,瞥見淩亂床鋪。高進從被窩裏爬出來,女人鉆了進去。

高進光著上身,來到門口,“什麽事?”

陳緣木訥地把手中的小竹籃舉起來,雙手顫抖,“這個給你。”

高進瞧了一眼,“幹什麽?這東西在這兒不稀奇,想吃天天有。”

“不一樣,這鮮花餅是我做的。”

高進看向她低垂的眼睛,“那謝謝了。”

他接過竹籃,陳緣轉身便走了。

直到中午,陳緣才見那女人離開。

“本地的吧,皮膚夠黑的。”夏青站在窗口說。

陳緣低下眼睛,顯然不想展開這個話題。

夏青拍拍她的肩膀,“我說什麽來著,他不值得你這樣。也好,死了這條心,該幹嗎幹嗎。玩兒幾天,跟我回去。”

陳緣不吭聲,夏青又拍她一下,“餵,想什麽呢?為了這樣一個男人,不值得。聽我的,跟我回去。”

陳緣倒進床墊,不吭聲。

“陳緣,什麽樣的男人沒有,幹嗎非得要他?天下男人一大堆,你——”

“——我好像真地在喜歡他,沒見到他的時候我還不確定,見到他,我才發現,我躲不開了。”

夏青蹲在她面前,“陳緣,他都這樣了,你還喜歡他,你醒醒吧你!”

當晚十點鐘,高進醉醺醺地回來了。陳緣坐在小秋千上等他,他並未發現。

“高進。”

高進站下來,回身,一身醉態。

“幹什麽?”

“我在等你。”

“有事?”

“有。”

他打開房門,“進來。”

陳緣從秋千上下來,忐忑地進了他的房間。

他把外套脫掉,往床上一扔。整個人陷進沙發裏,“什麽事?說完了我好睡覺。”

“你睡得好嗎?”

高進擡起頭,見她杵在窗戶旁邊。

“你還在失眠嗎?”她問。

“跟你有關系麽?”

“其實,我媽已經幫你找好房子,女朋友也幫你準備好了,你為什麽忽然走了?”

“膩了,不行?”

他的口氣很生硬。陳緣一度無法與他平常對話。

他手肘擱在膝蓋上,低著腦袋,顯得有些煩躁,“你這樣的人我見的多了,最難纏。”

陳緣低著腦袋,想起他們之間的種種。

“成年男女,好聚好散。何況……”他笑起來,“我又沒把你怎麽樣?只不過……”他沒繼續說下去,陳緣的臉卻已經紅透了。

“跑來這兒幹什麽呢?你這樣做,絲毫沒有意義。”

“我總覺得我的感覺不是錯覺,難道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她直白地問。

他又笑了。陳緣知道,這番對話與當初他質問她時何其相似。

他指著自己,“你給我看清楚我是誰,少在我身上搞那套祭奠青春的事。”

陳緣趕忙辯白,“我沒有,我很清楚你是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你覺得呢?如果那樣就是有感覺的話,你一定是我感覺最少的一個。陳緣你說實話,我有沒有欺負你?我對你已經很留情面了,我大可以玩完了你再甩!”

“可是你沒有。”

“所以你我之間什麽都沒有。你跟你那個朋友,玩完了就回去,房錢我可以不收,吃喝玩樂我請客都沒問題。但是,別纏著我。”

兩人靜默幾秒鐘,陳緣悠悠問道:“那你為什麽來找我?我聽說你之前去客棧找我了,帶了好多人,手裏還有我的照片。”

高進望向她,眼睛裏布滿紅血絲,用一種無可奈何的眼神看著她,“所以呢?那能證明什麽?我來告訴你。我不想惹上麻煩事,到時候你爸媽,你七大姑八大姨都來找我要人,我生意還要不要做!你追到這兒來,是你的個人行為,我卻要背黑鍋。萬一你真死在哪兒了,你不是拉我下水麽?那地方我可蹲夠了,不可能再為了你進去一次,你明白嗎?”

她站在窗口,月光鍍在她的周身,顯得她清瘦可憐。

“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又問。

她一直不吭聲。

高進站起身,來到她身邊,“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你告訴我?”

她還是不吭聲。

他點點頭,“哦,把那天晚上沒幹完的事兒幹完,是嗎?那很容易。”

高進將她攔腰抱起,扔到床上。

他脫掉背心,解開皮帶,壓過來。

未及來到近處,陳緣一個巴掌扇過去。

兩個人都靜下來了。高進跪在床上,陳緣捂著領口,胡亂地抹掉眼淚。

“是我傻!是我傻!我為什麽要愛上你這個人渣!”

“愛”這個字眼驚醒了高進。她說什麽,她愛上了他?

陳緣奪門而出,高進跪在床上,狠狠地揪起床單。

早上九點,陳緣和夏青拖著行李箱來到火車站。

“這就對了,等回去,姐給你介紹個好男人。你這個條件的,還怕嫁不出去不成?”夏青一路在為陳緣打抱不平,又不便多說,只能不斷地鼓勵她,堅強樂觀地重整旗鼓。

兩人坐在候車室,夏青展開皮箱,重新整理,以便塞進去更多東西。陳緣在一旁發呆。

候車室窗口有一對男女在話別,男的英俊帥氣,女的溫婉美麗。

陳緣莫名地覺得那個女人眼熟,待她想起是誰,火車開始檢票。

隊伍慢慢變短,陳緣來到閘口,卻忽然停住了。

“幹什麽呢?發什麽楞?”夏青催促。

“夏青,你先走,我還有事。”

說完,陳緣便急匆匆走掉。

回到客棧,來到高進門前,敲門,他不在。

詢問櫃臺小哥,小哥說他在酒吧。

陳緣便尋到了酒吧裏。

酒吧裏有歌手駐場,唱的一首英文歌。陳緣無暇欣賞,走上木頭樓梯來到二樓,二樓陽臺的角落裏站著一個高大身影,陳緣來到他身後,輕輕拍他的肩膀。

他轉回身,見到她,一臉驚愕。

“你怎麽這麽難纏?”

陳緣將他手中的香煙拿走,掐滅。

“抽這麽多煙,是睡不著吧?”

“你不是走了嗎?”

“我是去送夏青走。”

高進無語一般,將目光重又放回樓下來往人群。

“高進,我沒錢了,回來的路上錢包丟了,卡和錢,還有各種證件都沒了。你能幫幫我嗎?”

高進手裏捏著另一支香煙,挑著眉毛瞧她,“陳緣,你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當初你賴在我家不走,我同意了。現在我有困難,你幫幫我不行嗎?好歹在你瞎的時候,我還照顧過你。”

高進半天沒動作,見她一身輕快,的確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分錢的樣子。

他把香煙搓折扔掉,無可奈何,什麽都沒說。

他轉身離去的時候,陳緣跟在他屁股後頭。他步子大,她步子小,追起來很累人。

古城裏人多,半夜照樣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人一多,他們便容易被沖散。高進連頭都不回,陳緣只好擠到他身邊,拽住他的衣角。

高進盯著她那雙手,她卻握得更緊了。

高進看著她的眼睛,“陳緣,你圖個什麽?”

“圖個死心。”

彩雲之巔,熙攘街頭。各族人種來來去去。

他真切地聽見她說了一句天真的話,“圖個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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