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繁華傾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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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變幻的光芒照耀在凹凸不平的石刻上,為白色的石刻蒙上一層不真實的色彩,依稀能辨別那是一個手持匕的人,正試圖在山體劈開一條裂縫,周圍紋路繁覆,似乎是在表現氣流運作。筆 趣 Ω『 閣Ww W.『biqUwU.Cc整體線條簡單,畫面結構清晰明了。

那風格內容頗有類於遠古時代的壁畫,諸如表現古人開山造田、改造自然創造物力的偉大光榮史一類,這洞穴的年代想必也是很久遠的。

葉爻註意到石刻上人手中的匕是凹陷的,愕然道:“那就是放鑰匙的地方?”

顧西陌修長手指沿著雕刻的紋路輕輕撫摸過去,到那個凹陷處時,手指頓了頓,而後輕輕敲了敲,微笑道:“不錯,就是這裏。”

頭頂水晶石波光耀眼,流動的暗河在山壁上映出粼粼水光,形態奇異的巖石突兀聳立,不知是哪個角落裏有水滴掉落的聲響,越襯得此處幽靜,而濃霧般的瘴氣到了此處似乎也消失了,潮濕空氣裏花草幽香熏然。

“走吧,這門開啟一次,只能過一人,我在此送你。”他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她忽然莫名地慌亂,攔在那石刻前,迎上他詢問的目光,一時竟有些口吃:“這地方如此玄異覆雜,我認為不會這麽簡單,我看我們還是先四處走走,查看一下有沒有機關什麽的,你這麽謹慎,也不會這般貿然行事的是吧?”

握著他的手便要往外走。

“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經查探過了,三年來始終派人暗中留意此處,不會有問題,你放心過去就是。”他微笑。

葉爻抹了把汗,幹笑道:“原來你早有準備,那自然是極好的,不過,百密也有一疏,我看我們還是再去走一遍……”

他忽然道:“我知道,你想拖延時間,可你遲早是要邁出這一步的,葉爻,你何必逃避呢?這不是你的作風。”

他漆黑眼眸靜靜落在她面容上,幽光流轉。

她怔忪地眨眨眼,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還是這般的通透啊……沒錯,她根本不是害怕有機關,曉得他行事謹慎縝密,必然是早已查探過,她這般推脫,不過是在逃避,因為此刻心亂如麻。

“何況,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嗎?此刻是最好的時機,你若出去,未必再有機會來這裏。”他嘆息著望著她,突然一轉身,將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鑰匙放了上去。

石刻中心匕處突然散出耀目的清輝,將整個洞穴照耀,亮如白晝。而石刻整體驀然從中間部位裂開一條縫隙,而後隨著一聲悶響向兩側訇然中開,現出一條漆黑的通道來,紫芒炫目,仿佛帶著時空重疊運轉的力量。

他就這般決然,這般專斷,全不容她選擇。

從相識至今,他從來都是這樣,無論有什麽難言之隱、如何打算,從未和她解釋,就如此刻,他表現如此堅決,依舊不願坦然。

心頭突然湧上不知從哪裏來的覆雜情緒,交織作層層疊疊的心酸,她緩慢地後退一步,“我明白了……你這麽急著將我送走,不過是因為你打算放棄自己……”

他身上的毒無藥可解,此處幽深閉塞亦是沒有出口……

她恍然看破,他先是覆仇成功,卻出人意料,將拼死拼活、犧牲無數人奪得的江山拱手讓人,悄無聲息地離去。再然後,撇下她,一人泛舟海上回到這個他本可擺脫的地方,原本就不是為了拿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解藥,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將她送走,原本的打算只怕是將鑰匙搶到手,而後與這虛幻的世界同歸於盡。

景炎國皇宮裏,她問他,他為自己安排的後路。

彼時他一笑置之,說他厭了,倦了,渴望遠離這一切紛擾、無盡殺伐。

她便真的傻到信以為真,以為他當真瀟灑到將一切放手。

而其實呢,他根本就沒給自己留後路,也沒給她選擇的餘地。

這步棋是早已算計好的,無論她是否參與,他都要落子。

洶湧的暗河不停拍打著岸邊溶蝕的怪石,頭頂閃著詭異光彩水晶似一只只冷眼,漠然看著他們。

顧西陌沈默良久,葉爻等他回答,卻等來他語氣平靜的一句:“我忘記了,你原本也是不笨的。”

這句話換了平日,她聽了定要炸毛,此刻卻只覺得心頭酸楚,咬緊了紅唇定定望著他,決然道:“我要留下來,陪你。”

他忽然笑著走近,垂眸道:“那好,既然你不願走,就陪我留下吧。”

她眨眨眼,“真的?”她再次信以為真,以為自己現了他的本意他便不讓自己走了。

他攬她入懷,情意綿綿,在她肩頭笑道:“是真的——”手指突然在她後背一點,而後松開她,繼續把話說完,“在騙你。”

有什麽東西哢嚓一聲——碎了。

他騙她,他又騙她!

騙她動情,騙她以為他身死卻趕赴南疆,騙她喝酒將她迷昏而後孑然一身出海……至此,生死關頭,他又一次騙她。

顧西陌無比認真道:“這是最後一次。”

氣氛詭異無比,有一股無形的殺氣圍繞。

葉爻全身僵硬不能動,她敢保證,如果眼神能殺人,眼前這位在剛才那一瞬已經死了幾千萬次了。

她用眼神告訴他:“你最好從現在開始拜佛求神真誠祈禱我沒有再遇見你的一日否則一定有你好看。”

無比怨恨不甘的小眼神被眼前這位完全忽視,沖她盈盈一笑,輕輕一推,將她送進了輪回門……

夜色深沈,星鬥滿天,冷漠地註視著世間悲歡離合。

緩慢駛離修羅島的小舟,形容淩亂的燕洛廷跪在舟頭,遙望眼前漸漸遠去、視線中依然在不斷坍塌的遠山,以及那不知何時燃起的熊熊烈火,他赤紅了眼,眼底絕望蔓延。

黑色的煙塵不斷地沖天而起,將一切最後微薄的希望和幻想悉數斷絕。

那曾經的山水畫樓、佳麗風光、無邊冶艷,還有裏面的她,都就此消失了,化為灰燼一縷,散作風煙漫天。

舊時繁華,轟然傾塌。

從甬道另一端出來後,他不顧山體坍塌的危險,執意留在原地等待,直到夕陽西沈,天色轉暗,唐小川終於不得不考慮其他人的生命安危,將他一掌劈昏,眾人合力帶著他逃了出來,幾乎是離開小島的同一時間,山上突然燃起了大火,不知是何人所放。

他終究是沒等到她。

一如十六年前,暴雨過後漆黑如墨的深夜,他瘋狂命人在山下找尋,卻遍尋不到那個小女孩。

原來,緣分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斷了。

此後她再出現,不過是他一廂情願死撐。

他什麽也做不了,她想要的他也給不了,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和別人在一起,一步步淪陷,悲傷卻無力。

“燕師兄,不要再回頭看了,她回不來了!”唐小川唇角猶帶幾分血跡,焦急地看著燕洛廷。

海浪瘋狂地湧動著,燕洛廷遠遠望著那沖天火光,倒映在他幽潭般的眼眸中,他神情變幻,幹裂的唇動了動,驀然覺喉嚨已幹啞地不出一絲聲音。

……

迷蒙中身體似乎經歷了無數次轉換交疊,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拖著她在長得沒有盡頭的幽深隧道裏穿行,過快的前進度造成強烈的氣壓差,致使耳膜陣陣的不適。

昏厥的葉爻迷迷糊糊地想,這感覺酷似在坐飛機……

她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被猛烈的氣流壓得眼皮不能動彈,突然額頭上被什麽硬邦邦的東西狠狠敲擊了一下,冰涼的溫度使她渾身一顫,於是她再次沒了意識。

終於清醒,感到自己躺在柔軟的床上,眼皮依舊沈重地掙不開,母親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嘆息。

這聲音十六年未曾入耳,她竟感到有幾分失真,幾乎懷疑自己是錯覺。

葉爻激動地想要流淚。

她試圖動一動手,卻感到手背上微微一痛,似乎紮著什麽東西,上面還貼著個封條。

潛意識告訴她,這東西似曾相識。

突然又聽到有人在她身邊迅搖晃著裝滿液體的瓶子,上下晃動了幾番,動作麻利嫻熟地扯過她頭頂高處軟質的管狀物,聽聲音似乎很長,掛在她頭頂的金屬架子上,而後便是尖銳物體紮進橡皮塞的聲音。

她終於反應過來,有人在給她輸液。

這是哪兒?醫院?

有沒有搞錯?她穿越回來前是吸了點毒氣不錯,可也不至於一回來就躺在病床上把!

那人在她身邊一邊折騰一邊無奈地道:“這位小姐怎麽搞的?有身子的人了,家裏人也不好好照顧,就讓她昏倒在馬路邊上?再輸一瓶氨基酸試試吧。”

她聽到母親低低應了一聲,頗為慚愧。

那人說著沒好氣地轉身離開了。

躺在床上的葉爻此刻大腦運轉出奇地緩慢,回憶著剛才護士說的話,突然腦海中炸開一個驚雷,剎那間散開五顏六色七葷八素火花無數,嚇得她三魂四魄險些出竅,立即兩眼一動掀開眼皮,險些從床上滾下來,把她和藹可親的娘親嚇了一跳。

葉爻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長長出了口氣。

上天果真是待她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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