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倔強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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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人影迅捷地奔走於渺無人煙的郊外樹林裏。當先的一個背上背著一個昏睡的少女,由於負重,他的步伐稍顯沈重遲緩,然而每當他意識到自己有所落後,便又一咬牙強提起一口氣輕身前進。

“聖上,把這姑娘給小的們輪流背著吧,您一個人太累。”有人忍不住開口。

當先那人不耐煩地道:“你還要朕說幾遍?就你們?五大三粗的,還不把人家姑娘折騰醒?上次出宮那個隨從的小宮女臨時發病,讓你們背她去看病,結果病沒看成,先把人家小丫頭折騰吐了。就說你們,一點也不懂得照顧人。”

有人低低咕噥:“說到聖上您會照顧人,俺們都知道,您對葉姑娘上心,也沒見那葉姑娘對您看上眼啊……”

話音未落有人低聲呵斥:“阿城你小子不想活了吧?”

叫阿城的立刻閉了嘴,緊張地看著前面那個人影。

這一路行來大家越來越熟,他幾乎都快忘了眼前這個熱情爽朗、待他們如兄弟的男子是蒼雲國最高層那個人物。

前面的晁懷烈聞言卻笑了一聲,揚眉道:“這個,和你們說了你們也不懂。要不是被那狐貍近水樓臺搶了先,朕也未必就沒機會。”

眾人不以為然,撇撇嘴,一門心思繼續趕路。

走了一會兒,大概是想活躍氣氛,有人低低問道:“聖上,您一路跟著這姑娘,該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那自然是……”晁懷烈看了問話的人一眼,忽然微笑,“不可能的。”他偏頭看了看背上的少女,想了想才道:“這丫頭擅長撒謊愛編故事性情驕橫頑劣不堪脾氣還倔得像一頭水牛一樣有誰會喜歡?”

說完這一句,他忽然感到背後寒意逼人。

哪裏怪怪的。

他沒管,又想了想,補上一句:“將來誰要是娶了這麽一位大小姐,可真是三世修來的黴運。”

不管誰娶,反正不可能是我。

這般想著,卻沒註意到背上有人張口,貝齒閃著寒光,對準他的後頸就狠狠咬了下去!

他很應景地慘叫了一聲,回頭哭笑不得道:“餵,那丫頭,你是屬母狼的麽?松開啊!”

上官靈松口,陰測測道:“你剛才說什麽?”

晁懷烈茫然地睜大眼,看了看左右的人,一臉疑惑道:“什麽?誰說什麽了?你們誰聽見了?”

隨從甲乙丙丁一眾紛紛搖頭。

“你看,大概是你幻聽了吧。“晁懷烈嘿嘿一笑。

“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上官靈用了一種威脅的語氣。

晁懷烈看了四周一眼,嘆了口氣,停下腳步將她放了下來。

上官靈的腳落地的瞬間,身子一軟,險些栽倒,晁懷烈無奈,伸手要扶她,被她狠狠地打開。

他楞了楞。

眼前少女咬緊了朱唇,滿眼倔強,踉蹌邁著步子,看也不看他一眼:“我才不會接受一個瞧不起我的人的恩惠。”

語氣決絕,不含一點猶豫。

晁懷烈怔住,沈默了,眸子裏多了某種奇異的光芒閃爍著,若有所思。隨從們看著這一幕,在身後面面相覷。

於是倔強高傲的小公主一步一步略顯蹣跚的扶著樹往前走,沒留意衣擺被亂枝纏住,再次身形不穩栽倒。

這次晁懷烈根本來不及扶她,於是她成功摔倒了。

她卻一聲不吭地爬起來,覺得膝蓋疼痛,於是掀起衣襟下擺,便看到一片刺目的擦傷,有鮮血順著傷口緩慢滲出。

身後晁懷烈淡淡道:“需要我幫你嗎?”

“不用!”上官靈很惱怒。

晁懷烈“哦”了一聲,居然真的沒有上前,抱著胳膊看著她。

上官靈開始伸手用力撕扯外衣的衣襟邊緣,想用來包紮,可惜手臂上的刀傷還未愈合,傷口還是晁懷烈在她昏倒時包紮的,稍微一動便痛得她倒吸冷氣,齜牙咧嘴。

可她就是強忍著不吭聲。

哼,本公主就是不開口求你。

可是這個包紮,應該怎麽弄呢……

忍著臂上疼痛雙手笨拙地倒弄了一番之後,她無奈的回頭看著身後一直看好戲的某人。

晁懷烈一臉茫然看著她。

上官靈深深呼吸,僵硬地開口:“這位公子,您就一直這麽看著嗎?”恨不得此時地上立刻裂開個巨大的縫,那樣她就可以一頭紮進去了。

晁懷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轉而笑嘻嘻道:“哎呀,你要我幫你呀你要我幫你你就直說呀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要我幫你呢?”

脾氣不好的某公主,這次真的要氣得七竅流血了……

晁懷烈嘿嘿笑了一聲,湊近了她,緩緩蹲下身,換了一臉認真的神色,輕輕道:“下次記得,女孩子,不要那麽倔強,不要把自己裝在一個堅硬的殼子裏,該柔軟的時候要讓自己柔軟,這樣,才會有人心疼,才會有人知道你有脆弱的時候,知道你需要保護和溫暖。懂嗎?”

他說得真摯,眸子裏光芒熾熱,俊朗容顏上笑容明凈,看得上官靈心神一晃。

他剛才那個語氣,一剎那幾乎給她一種錯覺。

她恍惚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在……心疼她?

上官靈遲鈍地眨了眨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晁懷烈卻已經垂下眼,心裏也在詫異,自己怎麽會突然對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孩子說這樣一番話?

就好像這番話是藏在心底裏很久了,原本想對另一個人說的。

然而,一直沒有等來那樣一個機會,一個給他對她說出這番話的機會。

這半年多以來,一個人在蒼雲國,將所有心神精力放在處理國政上,知道她在景炎國越發風生水起,聽到那些消息他不過付之一笑。

無論相距多遠,作為好友,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知己,他們知道彼此安好便已足夠。

只是,他終究知曉,有些話,是不能說與她聽的,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

永遠。

他正出神,所以沒聽到上官靈的說話聲,感覺到肩膀上一陣劇痛,他猛地回神,上官靈沒好氣道:“發什麽呆呢?”

晁懷烈定了定神,挑起眉毛笑道:“在想該怎麽幫你包紮,我下手可能有點重,也許會比較疼,你忍著點。”

上官靈並沒有吭聲,沈默地看著他手勢利落地包紮完畢,才笑著說了句:“很熟練啊。”

“常年在外走江湖,自然要回這一手。”晁懷烈毫不臉紅地撒謊。

騙騙小姑娘,他這點演技還是綽綽有餘的。

見上官靈放松了警惕,晁懷烈借機搭訕:“我說,你一個大小姐,怎麽一個人跑出來,還故意甩掉護衛?難道一點也不害怕危險?”

上官靈撇了撇嘴,沒好氣道:“說了你也不信。”

晁懷烈笑嘻嘻道:“說來聽聽啊。”

“家裏給訂了門親,據說那個人近期要來,說不定會安排見面,所以,我跑出來,想逃婚。”上官靈風輕雲淡如是雲。

“噗……”晁懷烈沒忍住,笑了出來,在上官靈的怒視中擺了擺手。

“很好笑嗎?”她眼中殺氣騰騰。

晁懷烈連忙解釋:“姑娘誤會了,誤會了,在下只是沒想到,略感意外。”

這天下是真的太小了嗎?想逃婚的人都撞到一起來了?他和這姑娘好像還真的是不一般的有緣。

不過,這姑娘倒是真的很不錯,很符合他的品味。

夕陽西下,這一方兩個人歡喜相逢,而此時帝京小客棧裏,葉爻終於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門而入,卻一瞬間看到唐小川三人微微怪異的目光。

“燕師兄呢?”葉爻立即就發現燕洛廷不見了。

陸曉姝面色一緊,咬住了嘴唇,秦弈緊皺眉頭一言不發,唐小川連忙解釋:“葉師姐,你這大半天的去了何處?燕師兄他已經醒了,但是半個時辰前又接到莊主一封手書,也不知道是什麽事,他看完就急匆匆奔著郊外去了。”

葉爻一楞,不可置信道:“莊主的手書?”

她再清楚不過了,陸鴻涯親筆書寫傳遞的必然都是極其緊要的命令。

昨天剛剛刺殺麗妃,難不成今天又有任務?

又為什麽一定要調剛剛清醒的燕洛廷前去?與之相比,讓她去豈不更合適?

她張了張口,想要問那封信的內容,又瞬間反應過來唐小川他們必然是不知道的,即便知道,看這情形也不會願意告訴自己。

“葉師姐……”唐小川欲言又止。

葉爻冷冷看他一眼,見他終究沒能說出什麽來,扯了扯嘴角,漠然道:“一夜未合眼,我去隔壁休息了,有消息傳來或是燕師兄回來了再叫我。”

“是。”唐小川低下頭,神色在逆光中晦暗模糊。

關上房門的葉爻仰躺在隔壁的床上,閉緊了眼試圖入睡,然而不知為何,心頭一陣劇烈的不安,仿佛有什麽極為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而腦海中無數盤旋的疑問,卻又無法理清一切的緣由。

她總覺得,從昨晚到現在,有什麽地方怪怪的。

輕嘆一聲,也許是自己最近過於緊張忙碌,以至於心裏產生了幻覺。

她茫然望著天花頂,突然回想起自己在現代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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