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夙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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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燈光下,他怔怔望著面前女子被水汽氤氳得微微濕潤的面頰,細長的睫毛因此顯得更加烏黑柔軟,平日裏清揚的眉宇此刻低垂著,明明眼光裏晶瑩閃爍,唇角卻浮動著回味的笑容。

猛地遇上她擡頭望過來的眼神,那有些水汽蒙蒙的眸子看得他心神一震。

葉爻不自在地抹了抹嘴角,發現沒有什麽東西,眨眨眼:“怎麽了?”

一向機變的他忽然語塞,掀了掀薄唇:“看你吃得這麽享受,我也想嘗嘗自己的手藝,”笑盈盈端起碗,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她。

敢情他一直空著碗是在這裏等著她嗎?

不過,看在他這麽貼心給她做吃的的份上,原諒他的小聰明。

她端著碗走到廚房,木勺輕輕攪動,淡淡熱氣裏,她吸了吸鼻子,讓眼角的淚水無聲的湮沒。

身後忽然響起他低沈的聲音:“葉爻,把你的情緒釋放出來,這裏沒有你的敵人,你不需要時時刻刻提防著周圍。”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門口,只手扶著門框靜靜站立著。

淡而冷的月光從外面灑進來,映入他那點漆般的墨眸中,一點微微閃爍的星光在躍動著。

攪動木勺的手頓住。

半晌,她笑了笑,“有什麽呀,我哪有那麽矯情,你知道的,我離家太久,想家了而已。”

將盛好元宵的碗遞給他,下意識加了一句:“小心燙。”

他深深望著她,笑容明媚。

那面容竟比月光還要攝人。

他坐回桌前,手中筷子靈巧一轉,輕輕夾起一個放到嘴裏,慢慢咀嚼著。

葉爻有些憤懣地看著他。

這人怎麽連吃東西都這麽好看。

有點惡趣味地看著他咽下去,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葉爻已經從碗裏夾出一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到了他口中。

他微微瞪大了眼看她,無奈的吞下去,那難得的窘迫看的葉爻一陣發笑。

“你自己做的東西,當然要多吃一點,”她笑嘻嘻又夾起一個,沖他晃了晃。

再好的東西這麽個吃法,一般人也受不了的。

他沖她擺擺手,勉強咽下去,“我發現你變了。”

“嗯?”

“比原來壞了,而且是蔫壞。”他唇角流露一絲笑意。

她哼了一聲,托著下巴道:“跟著你混,能有什麽好變化。”

他對她不動聲色的諷刺毫不在意,挑了挑眉,忽然笑道:“我更在意前面四個字。”

她默不作聲,選擇性忽略他眼底調戲神情。

自己似乎越來越在意眼前這個人的存在。

從一開始的忍受他時不時地挑逗,逐漸習慣他的存在,到現在的體察他不經意的關懷,越來越在意他,心思裏他越來越頻繁地出現,那種情感發了芽之後便瘋狂地成長,直到無可自拔。

這是個漫長的心理變化過程。

他會因為她一句平平淡淡的話去鉆研一個完全沒聽說過的食品做法,只為了讓她回味舌尖的記憶;他會在她任職期間獨自等候半個晚上,只為了等她回來為她準備一頓夜宵。

無論是什麽樣的緣起,這一切似乎都已經開始了。

她在逐漸的卸下內心的防備,一點點綻放自己的情感。

自己從前似乎都沒有那樣頻繁地露出笑容。

窗外忽然一陣響聲,她站起身去看,見那漆黑夜空下緩慢綻放絢麗華美的煙花,流光溢彩,繁盛猶如巨大的花朵,逐漸化為無數彩色流光散落。然而緊接著又是新的一朵升騰而起。

仿佛華美的樂章,一個接著一個,起落,轉折,升華,在逐漸落下。

這繁華的聲響甚至遮住了遠處的絲竹管弦、人聲喧鬧,只餘這一抹絢麗。

葉爻轉過身回頭笑道:“這煙花還挺好看……”身子忽然被他攬進懷裏,幽魅的冷香將她溫柔包裹。

“葉爻,”他每次直呼她名字都是這般認真的語氣,“我們也可以有個家的,就像今天這樣……”

馬上就可以回國了。

她很快就能有個家了。

“就這樣,在過節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看煙火,一起吃元宵,一起逛燈市……”他夢囈般低語,手不安分的把玩著她的頭發,繞啊繞,將那纖細的一縷縈繞指尖。

她眨了眨眼,深吸口氣,勉強笑道:“真美好。”

“可是,顧西陌,你不是該這樣生活的人,你這樣的人,應該在風雲的最頂端。”她低低嘆息。

太理智了有時真是不好啊。

“這些平頭百姓的喜悅安樂,在你眼裏,本該是被俯視的,你不是一個會甘心於平庸清淡的人,甚至,”她咬了咬唇,“男女之間的情愛、溫馨,本也不該入你的眼,不是嗎?”

她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她的防線在他的逐漸靠近下日日崩潰,可即便如此,內心依舊守著清涼。

他定定望著她,發現自己無可辯駁。

“就像這煙花一樣,燃燒得越美麗,散落得也越快。”她淡淡說著,微笑。

他默然片刻,低低道:“葉爻……你太冷靜了,你的警惕性太強,給自己外表裝上那麽緊密的殼子,真的不會累嗎?”

她不說話,避開他的眼神。

“看著我,”他輕輕道。

她垂著眼眸。

唇忽然被他溫柔地吻住。

他的唇溫熱,唇齒間夾雜著一絲梅花的冷香,只輕輕的一個游移,並無過多留戀,蜻蜓點水一般,又溫柔地放開。

她卻仿佛全身都灼燒了起來。

有些驚慌失措地擡眼,他笑容憐惜而溫柔,微涼的手指滑過她面頰,“為什麽就是不肯……放縱自己一次?”

她也想好好放縱一會。

可是,那樣只會在他的漩渦裏越陷越深。

無可自拔。

她後退一步,卻發現已經到了墻角,苦笑。

“你之前分明已經動了情,為何現在,又步步保守?”他眼眸裏光芒閃爍。

她咬住了下唇。

是自己太敏感了嗎?總是提防著他,動情到深處的時候亦是如此,冷靜地忍著。

誰讓他的身份就是這樣讓人猜疑的呢……

“你看,今天月光這麽美好,像不像我們初見的時候……”他勾著唇角,卻並不去看月光,只看她。

那樣令人炫目神迷的眼神。

她這樣防備著他,是否對他不公平?

也許是吧,是她顧慮太多了。最近總是莫名的感慨、不安。

葉爻有些恍惚的想著,忽然覺得,今晚月色真美。

慢慢走上前,伸手勾住他的頸,有些迷茫地踮起腳跟,將唇湊了過去。

他低笑一聲,溫柔地回吻。

窗外忽然有輕微的聲響,似乎是某種鳥羽震動的聲音。

顧西陌輕輕閉著的眼瞬間睜開,眸中光芒一閃。

葉爻感覺到他的瞬間僵硬,心頭一冷,緩緩放開了他。

他垂眸,沖她一笑:“可能是有給我的消息。”

她點點頭,轉身走回飯桌前,望著那漸漸冷卻的元宵,怔怔發呆。

漆黑的街角,人影輕煙般落地,錦衣的男子靜靜佇立,風吹起他長發,淡淡的聲音響起:“什麽事?怎麽不用消息,閣主派你親自通知?”

“稟告護法,”那人的臉沈在暗影中,目光陰鷙而鋒利,“閣主有話傳給您,說最近幾天就要收網,各種有重要事務,需要您盡快回去處理一下。”

顧西陌眸光閃爍,沈聲道:“收網?”

“閣主說了,您回去後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

他眼光一閃,“蒼雲國這邊,他已經動手了?”

“您何必問那麽多?閣主說,這個不勞您費心,您只需要盡快回去。”不容置疑的口氣,帶著隱隱的桀驁。

“放肆!”顧西陌臉色一寒,一甩袖,冷冷道:“這關系我閣中要密,我怎麽說也是四大護法之一,你一個小小暗衛也敢質疑我?”

他隱約聽說了,眼前這暗衛名叫夙鷹,是閣主最近破格提拔的一個新秀,天賦極高,年紀輕輕卻心狠手辣,才進來不久,卻以令閣中各層人物刮目相看,直接聽命於閣主林錚壑,不受其餘任何人指派。

就是因此,這夙鷹心高氣傲哦,竟然已不怎麽將人放在眼裏。

這樣的人,留在閣主手中,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刀,無孔不入。

聽說已經有一些進入禦龍閣做臥底的正派人士被夙鷹挖了出來,過不得兩日便連屍首都找不到了。

隱隱的威壓從面前的錦衣男子身上透出來,冰涼而帶著刻骨的刺痛感,那暗衛出了一身冷汗,單膝跪地的身軀微微一抖,咬牙道:“護法請不要為難在下,是閣主不讓問的。”

夙鷹咬著牙,不敢去看面前男子的眼神。

他知道,玄影是整個禦龍閣唯一練成那種秘術的人,臨走前閣主特意交代,不能毫無防備去看他的眼神。

哼,四大護法又如何,違逆了閣主的意思,照樣萬刑加身。

他這次再回去,只怕就出不來。

如此一想,夙鷹又壯了膽,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顧西陌默然片刻,低低冷笑一聲,也不再問什麽,只轉身離開,身影融入月色中。

暗衛不禁松了一口氣,抹了把冷汗。

房間內的燈燭依然亮著,葉爻看見門外緩緩走進來的、臉色微微蒼白的他,心中一緊,“出什麽事了?”

“蒼雲國高層是不是出事了?剛才,晁懷烈是被叫回去的吧?”他擡眼望著她,眼眸漆黑深不見底。

葉爻震了震,“難道……”

“我們遲了一步,”他疲倦地擺擺手,唇角浮現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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