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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皇城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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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她聲音的一瞬間,燕洛廷始終平靜無波的面容似乎動了動,擡眸,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眸子定定望向她。

他黑發以玉冠束在腦後,長眉入鬢,一身白衣越發襯得清雅出塵、容顏絕世。

一別數日,那張清俊無雙的容顏竟有幾分憔悴。

葉爻看得心頭一顫。

他臉上隱隱透著蒼白,目光閃動,隨即偏過頭,看向一邊。

葉爻捏著一人刺過來的劍尖,心頭微涼,一轉手將劍反彈回去,顧不上和燕洛廷多做解釋。

一旁的陸曉姝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紅唇勾起冷笑:“我道是誰,原來是葉師妹,怎麽,上次在華雲山你幾次違反莊規,莊主都沒追究你,今天在帝京是被人當賊抓了個現行嗎?”

“曉姝!”燕洛廷看了她一眼。

陸曉姝不甘地止住了口,幸災樂禍地看著葉爻兩人被眾府兵圍攻。

燕洛廷遠遠望著那被人圍攻的女子,動作敏捷、身手利落,雖然自己一方人數很少,卻仍不願多傷及無辜,大多數時候只做躲閃。

他看了臉色極不好看的魯國公一眼,低低說了句:“對不住,魯國公……”一反手,長劍秋水般明亮出鞘,幾個起落間已經格開了葉爻身邊的圍攻,竄入了包圍。

眾人均是驚愕,謝君桓連忙提醒:“燕師兄,她可是圖謀不軌的刺客,你……”

葉爻匆匆瞥了站在自己身邊的雪白身影一眼,眼神頗有些覆雜,只來得及道一聲:“謝了!”便又忙於替同樣已經體力不支的晁懷烈解圍去了。

陸曉姝看著燕洛廷站在葉爻身邊,不由得紅了眼眶,咬了咬紅唇,“燕師兄,你這是做什麽?幹什麽幫她?”

一把長劍赫然劃破了葉爻的手臂,她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咬牙道:“燕師兄,這是晁太子和皇甫姑娘,請你……請你務必把他們從這裏安全送出去!”

燕洛廷驚愕地看了背著皇甫妤的晁懷烈一眼,兵刃相擊的聲音響在耳畔,他只覺得眼前亂作一團,皺眉道:“怎麽會是他們?”

“這以後再和你解釋,你先把他們帶出去!”她一轉身,已經拽住了晁懷烈的胳膊,往燕洛廷身邊一推,咬牙道:“都給我走!”

始終沈默註視著形勢的魯國公目光陰鷙地淡淡道:“傳我命令,緊守各府門,中間那四個人,一概不能放走!”

葉爻抹了一把唇瓣溢出的鮮血,冷笑:“真是狠,燕師兄,他們連你都不放過了!”

燕洛廷眉心輕蹙:“會不會是有誤會?”

直到此刻依舊處於混亂狀態、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的陸曉姝此時情緒異常激烈:“謝君桓你是不是瘋了?連我燕師兄都要殺?”

謝君桓看了看她,忽然笑道:“怎麽?陸師姐心疼?不如這樣,你過去,把那個葉爻一劍殺了,你不就少了個情敵?燕師兄自然也就回來了。”

刀劍相擊的響聲格外刺耳,陸曉姝怔怔望著那已然白衣染血的出塵身影,明眸中光芒閃爍,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我不能那麽做……燕師兄會恨我的……”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該何去何從。

謝君桓與魯國公對望一眼,眸光中隱隱透出狠厲。

今天的事情,在場的這五個外來人,一個也不能活著放出去……

葉爻手臂上的傷口始終鮮血流淌,一股酸麻的痛感猶如錐心蔓延全身,手被冷風吹得僵硬,她幾乎已經握不緊手中的短劍,艱難地保持著清醒。

額頭已經滲出大滴的冷汗,順著淡蜜色的肌膚流淌下來。

眼角餘光忽然瞥到那邊陸曉姝神色怔忪地僵立原地,似乎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謝君桓手中握著一把尖刀,正要刺向她後心!

她來不及出聲提醒,電光火石間將手中短劍擲了過去,不偏不倚正打中謝君桓手中即將插下的刀上,發出錚然一聲銳響。

陸曉姝猛地回神驚覺,匆忙向葉爻方向瞥了一眼,來不及說什麽,警惕地回頭看著謝君桓:“謝小公爺,您這樣做,是孤註一擲了?”

謝君桓恨恨看了一眼那邊的葉爻,淡然挑眉:“師姐說的沒錯。今天在這裏的,知道那邊二位身份的,都要死,除非……”他唇角勾起笑容,“你願意幫我們。”

陸曉姝臉色一變,咬唇道:“你癡心妄想!”

葉爻根本顧不上陸曉姝那邊的動靜,短劍已經扔出手,她隨手湊出腰間備用的軟劍,將正砍過來的一柄長刀擊落,額頭上滴落的汗珠已經模糊了視線,再被寒風一吹,她全身打了個冷戰。

他們三人已經到了緊閉的府門邊上,雖說是到了出口,卻也等於是被逼入了絕路,葉爻心一橫,將軟劍架上一名府兵的脖子,冷冷道:“去開門!”

那名府兵被她布滿血絲的眼睛嚇得臉色一白,慌慌張張退後到門邊,伸手去解鎖。

一柄長劍飛射而至,葉爻咬了咬牙,掀起門邊上的一塊木板橫掃了過去,過出人群閃避,塵土飛揚。

謝君桓冷笑的聲音響了起來:“葉姑娘,不用白費力氣了,外面早就被我的人馬包圍了,你就是沖出去也無濟於事。”

轟然一聲,府門大開,門外果然是一堆布列整齊的府兵。

她眼前頓時一黑,身子搖搖欲墜,多虧燕洛廷及時伸手扶住了她,她耳中只聽得喊殺聲大振,身邊晁懷烈忽然疑惑道:“咦,這似乎不是魯國公的府兵。”

只見那一隊人步伐整齊,面容嚴肅,清一色玄衣鎧甲,每個人刀柄上鮮紅刀衣猶如旗幟飄飛,甫一沖進來便將謝君桓的府兵打得潰不成軍。

葉爻心頭一動,隨即想到什麽,眸光一閃,苦笑:“那個狡猾的狐貍,居然連我都算計在裏面,咳咳……”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謝君桓不可置信的驚呼:“怎麽可能,我明明封鎖了消息,怎麽會驚動了皇城親衛禦央軍!這……”

他一雙眼瞪得大大的,忽然腳步踉蹌著推開自己的人,狼狽地沖向府門外。

一直沈穩如山的魯國公此時臉色也變了,目光灼灼註視著那一群精神矍鑠的人,口中喃喃道:“怎麽可能……”

有人朗聲喊:“皇城親衛禦央軍,誰敢抵抗便是抗旨不遵!”

數十人的隊伍瞬間占據了整個院落,天氣寒冷,那一群人卻站得筆直,魯國公的府兵散亂地垂頭站在一旁,認出是皇城親衛,頓時不敢再動手,齊齊禁了聲。

方才還激鬥喧嘩的魯國公府此時變得一片死寂。

呆立在原地的謝君桓仿佛能聽到自己冷汗滴落到地上的聲音。

葉爻被燕洛廷扶著靠在門口墻壁上緩緩坐下,燕洛廷垂眸,從衣襟上撕下一條為她包紮手臂上的傷口,動作溫柔細致。

一旁已經將阿妤放在地上的晁懷烈看了看葉爻和燕洛廷,目光微閃。

這四周動亂、轉瞬窒息似乎都與這四個人毫無關聯。

魯國公皺紋橫生的臉上微微蒼白,看著門口大步流星、一身黑色勁裝的青年向他走來。

葉爻擡眸看了一眼。

那青年身材瘦削,卻身形緊致,行走間步伐有力,一張臉猶如刀削,目光熠熠生輝。

他徑直走向魯國公謝征,簡單施了一禮,淡淡道:“禦央軍副統領齊越,奉命對魯國公府內強行扣押我軍中正六品司階一事進行處理,請魯國公配合。”

謝征微微一楞:“不知副統領說的是……”

在角落裏的葉爻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嗽,淡淡道:“魯國公,上午陛下親召,授在下正六品司階一職,國公莫非不知?”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拖長了音調,“哦,大概是陛下口頭傳召,不如書面的聖旨管用?還是因為在下還未來得及到軍中就職,魯國公在和我開玩笑?”

謝征眼中怒火中燒,面上卻不好表露出來,強笑道:“大概是,臣記性不好,這……虧待了葉司階,真是對不住……”

葉爻冷笑。

齊越面無表情淡淡道:“除此之外,關於你私自扣押流亡民女一事,此後會進行追究,還請魯國公做好準備。”

謝君桓忍不住道:“齊副統領,您可弄清楚,這是來我們這裏行刺的刺客,意圖對我們不利……”

“謝小公爺——”葉爻淡淡笑著打斷他,目光盈盈,“您以刺客為名扣押在府裏的居然是蒼雲國皇甫家的流亡孤女,這傳出去,不知大眾會作何感想?”

魯國公父子看向她,眼光具是冰冷陰鷙。

葉爻深吸口氣,她能感覺到謝征看著自己的眼睛裏仿佛藏了無數的刀鋒,銳利奪人,卻還是繼續說下去:“您那間密室裏此刻應該還殘留著刑具和這位皇甫姑娘的血跡吧?”

謝家父子瞬間臉色一變。

陽光晴冷而明亮,照在他們身上卻讓人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心頭、

齊越淡淡道:“鑒於此次情況牽扯到蒼雲國太子和流亡孤女,在下懇請魯國公和小公爺暫留府中查看,待您二位洗清自身自會解除禁令。”

他也不看魯國公滿府瞬間難看下來的臉色,徑自大步轉身向魯國公門外走去,一堆禦央軍迅速跟了上去,撤出了魯國公府。

謝家父子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覺得心中冰涼,互相握著對方的手,都感覺到彼此心中的絕望寒冷。

燕洛廷扶起葉爻緩緩向外走去,晁懷烈背著阿妤跟在後面。

出了魯國公府的大門,葉爻貌似隨意地往道旁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那裏靜靜停著一頂樣式精致、低調卻奢華的軟轎。邊上幾個轎夫目光淡漠遠遠地坐著。

她忍不住哼了一聲,轉頭對燕洛廷微笑道:“燕師兄,不如你帶著晁太子和阿妤先回驛館,我還有點事,而且,我有些話,之後要去找你說。”

燕洛廷深深看她一眼,目光閃動,默然點點頭,轉身離開。

晁懷烈跟在後面,沖她呲牙一笑:“女人,再會啊!”

葉爻踢他一腳,他連忙背著阿妤跑開,跟著燕洛廷往驛館而去。

她有些郁悶,這家夥真的是太子嗎?都打得渾身是血了還不忘記和她打趣!

定了定神,她望向那頂軟轎,緩緩走了過去。

轎簾微微卷起,卷簾的手瑩白修長,猶如美玉,骨節勻稱美好,十分漂亮的一只手。

那只手輕柔隨意地把玩著轎簾上的流蘇,似乎手的主人心情極好,閑適得很。

葉爻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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