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

周立靠在白墻上，下巴上揚，幾乎與脖頸呈一條直線，腦袋尖兒抵在墻壁上。他的喉結時不時動一下，吞咽著鹹鹹的液體。

同守在手術室外的，是周立在警局那幫兄弟。

“師兄，您也別太難過，要相信現在的醫學，阮教授不會有事，最多也就是吃點苦，咱們耐心等待就行。”

周立微微點頭，閉著的眼瞼上，睫毛劇烈顫動。

25分鐘之前，他打電話去公安部，將“穿回過去”以外的情況給上面匯報，請求立即馬上逮捕韋浩，另，調動最好的醫療資源；

20分鐘之前，他打電話給AI研究所所長，告知阮一倫重傷，嚴重到生死未蔔；

18分鐘之前，他咨詢了穿越蟲洞的後果，對方研究所所長很清晰明了的告訴他，目前只有理論，沒有任何試驗數據，理論上講，沒有任何人能承受時空的拉扯，會直接碾成碎片……

作為真實的陪阮一倫穿去再穿回的人，他當然不會相信直接成碎片的說法，可劇烈的拉扯，即便是他，依然很明顯感覺到胸腹的疼痛。

他聽過阮一倫夜裏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他見過阮一倫吐血，從偷偷的吐到後來根本無法掩飾；他很清楚阮一倫不是穿一次，穿兩次，而是整整經歷了6次……

早已是強弩之末的人，終於經受不起最後一擊！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淩晨5點，城市才剛剛蘇醒，大多數人還在沈睡……腳步聲分外分明。

“周立！”蘇爍辰滿眼焦急，目光在手術室門口那盞燈和周立臉龐輪換，“一倫怎麽樣？”

周立仰著頭的動作這才稍稍改變，他紅著眼睛看著蘇爍辰。

從他和阮一倫上車到現在，不到一小時，他竟已滿眼血絲，眸中悲慟鋪天蓋地，看著蘇爍辰的模樣如一只困獸。

蘇爍辰被他的樣子嚇得六神無主，周立對阮一倫什麽感情，別人不清楚，她這個情敵卻是清楚極了！

接到電話時，她在睡覺，周立聲音也算平穩，可此刻……

縱然再安慰自己不會有事，也知道出大事了……

“他怎麽樣？”蘇爍辰淚珠子一滾就下來，她幾乎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周立，“周立……一倫，他怎麽樣？”

“不知道……”周立語氣一點起伏都沒有，他攤開一直握著的左手，置於蘇爍辰面前，“這是他叫我給你的……我讓他醒來後親自給你……他說……他說，也許再沒機會……”

蘇爍辰盯著周立手上的芯片，曾經，在給腿腿換零件時，她曾見過……她緊緊捂住嘴巴，眸光中閃爍著巨大的不可置信！眼淚如斷線的珠子……

她想大叫，想發洩，終究如一只蝦米，痛苦的蜷下身子。

“怎麽回事？……周立，你告訴我……究竟怎麽回事？……我們傍晚才一起吃了飯，那時他還是好好的……還有腿腿……你們到底遇到什麽……”

周立一句話也不想說，穿越時空這種事情，本來就太過匪夷所思，更況且……

他不允許任何人把阮一倫變成小白鼠！

……

……

……

手術進行了很久，從深夜到黎明，從黎明到傍晚，無數裝在保溫箱的東西送進去，無數血袋送進去。

周立除了上廁所，幾乎保持一樣的姿勢，他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蘇爍辰差不多狀態，她一直在周立旁邊，或蹲著，或並排站著，或坐在旁邊塑料椅子上，或在走廊上不停踱步……

這兩個曾經的情敵，到此刻只有惺惺相惜……

人若沒了，他們還爭什麽？

人若還在，只要人在，只要活著，他們什麽都願意，所謂放手，不過退後一步……

派出所的兄弟們陪周立了幾個小時，到天亮後商量了一番，只留下兩個人，一是照顧，二是保護，其餘皆回到各自崗位，再到下班，所有人不約而同又來了……

與周立做兄弟多年，沒人見過周立這般模樣。

一個警察，一個當事人，即便好成兄弟，畢竟時間不長，怎麽就痛苦成這樣？

警察A擔心的看著周立：“師兄，你還好嗎？吃點東西吧！你也不想阮老師出來，你進去吧？”

周立搖頭，再開口時，才發現嗓子幹啞得厲害，幾欲失聲的狀態，每說一個字都有淡淡的血氣：“我沒事。”

有礦泉水遞到面前，周立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後，瓶子一顫，水液全倒在臉上……

鼻子很酸，眼睛很澀。

他大步朝衛生間盥洗臺走去……

涼水澆在臉上，再擡頭時，看見的便是雙眼赤紅，嘴唇周圍已長出胡子茬的陌生男人，腦海裏浮現出阮一倫在車上問他：是不是很狼狽？

是！是很狼狽。

第一次愛一個人，愛到可以不要原則，心臟仿佛不是自己的……

有人影從後方走來，一個東西遞給他，周立看一眼，竟是剃須刀套裝。人是之前一直跟著他的那位，多多少少猜出他的心思。

周立沈默的拆開套裝，沈默的將泡沫擠出來，抹在臉上，沈默的刮胡須……

姜暖暖是顏控，阮一倫雖曾不修邊幅多年，可後來，他一旦開始收拾，整個人就像璀璨的明珠……他不想阮一倫從手術室出來後，看見的是狼狽不堪的他。

“師兄……”來者欲言又止。

“我沒事。”周立截斷他的話，也不知是在安慰別人，還是說服自己，“一倫不會有事，他一定會好……”

來者不再說話，阮一倫送到醫院時的情景他們都看見了，一整套掃描出來後，所有醫生都在搖頭……

……

時間一分一秒。

……

到天再次亮，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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