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過陳平又試陳郁金，看起來，迷香果是成了。

栴檀大喜。

迷香香息迷迷朦朦如夢如幻，通神入仙飄飄渺渺無跡可尋，栴檀連思量都不需，取名飄渺香。

孟明庭還沒回來，差人去找。

杜百濯外頭仍是與零陵起齷齪之狀，栴檀與蘇家關系密切，也得裝疏離，飄渺香不能直接交給他，命人請杜沈榆過來，要托杜沈榆轉交。

杜沈榆和杜百濯未到，蘇啟鳴端著托盤過來了，盤裏擱著兩個湯盎。

“二娘連日辛勞，下奴讓竈下燉了參湯，二娘先喝口湯，晚膳要不要留杜大郎用膳？若要，下奴讓竈下準備。”

栴檀亢奮的很，蘇啟鳴接連著不停發問，不覺被帶著轉，心思落在要不要請杜沈榆用膳上頭，想了想，道：“準備著吧。”

撿杜沈榆喜歡吃的菜讓備著，示意蘇啟鳴把食盤放香坊大門外一側石桌上，喚孟甘松一起喝湯。

盛湯的是光潔如冰的秘色瓷盎，湯水色澤濃稠，顯見燉了很久，火候十足，入口甘鮮無比，栴檀暗讚蘇啟鳴做事用心，本來不想喝的，也有了食欲。

孟甘松正是長身體之時，食量大，卻是餓了，喝得飛快。

兩人把湯喝完，一齊瞇眼，頭一點一點，身體搖晃，蘇啟鳴擱下托盤後離開，並沒走遠，又回來，望一眼，放輕腳步進香坊，飄渺香剛制完，又是馬上要給杜沈榆轉交杜百濯的，沒入香窖，制香臺上擺著，蘇啟鳴揭開香罌蓋子，袖袋裏掏出一張油布，倒了一小撮香粉包起，出門，栴檀和孟甘松閉著眼昏昏沈沈，從容離去。

栴檀迷迷蒙蒙些時醒轉，只當身體尚未痊愈倦極小睡過去，孟甘松也在搖晃，拍他肩膀喊他。

孟甘松揉眼睛，唧咕道：“我怎麽睡著了？”

“許是太累了。”栴檀道，他今日過來後一直呆香坊裏沒歇過，很是辛苦，摸摸他後頸安撫他。

孟甘松覺得自己不累，不至於累得睡了過去，後頸溫柔的撫觸很快活，不想說話，瞇眼陶醉地哼哼。

迷香制出來了，還需制解迷香的香丸，栴檀摩挲些時喚孟甘松進香坊。

杜沈榆和孟明庭晚間一前一後進府，孟明庭一身黑袍，面色沈暗眼眶發青，烏沈沈像孤魂野鬼，栴檀好些日子不見他這模樣了，怔了怔，心思在飄渺香上，隨即丟開，把飄渺香和解飄渺香香性的香丸交給杜沈榆。

杜沈榆不似她粗心，接了香，看孟明庭，關切問：“孟大郎怎麽了？”

孟明庭在兜兒墳前癡癡跪了一晚，剛被謝秉派夥計尋回城不久，不想說自己思念兜兒，隨口扯謝秉找他一事，有氣無力道：“岐陽公主府前些日子到香料局購了不少香料，俱是極難得的，今日又派人來了，還是要購許多昂貴香料，就這兩回購的，加起來是以往公主府五年所購香料的百倍。”

岐陽公主府不可能需要這麽多香料，放眼長安城，會是誰家要的香料不難猜。

杜沈榆面上淺笑僵住。

“岐陽公主府在幫杜家購香料？”栴檀也是一怔。

“顯而易見。”孟明庭懶洋洋道，斜睨杜沈榆，“你那好妹妹可真能幹，居然連岐陽公主都搭上關系了。”

杜沈榆緘默。

“杜大郎與杜大娘不一路人。”栴檀微有尷尬，孟明庭這隨時豎起一身刺紮人的性情，可真讓人難堪。

孟明庭低哼。

“西京香料局鬻香給岐陽公主府了嗎？”杜沈榆很快平靜下來。

“給了，我可得罪不起岐陽公主。”孟明庭悻悻道，一肚子氣，“公主府那個家令囂張的很，回頭得便了，我用飄渺香熏他一熏，問問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拿來整治他。”

“自然可以。”杜沈榆笑道，把香罌蓋子揭開，讓孟明庭取香。

孟明庭不過隨口一說，杜沈榆捧著香罌等他取香，不取卻他好意，伸手跟栴檀要帕子，倒了一撮收起來，另要了一顆解香香丸。

“你覺得飄渺香怎麽樣？”栴檀問，雖說他制不出迷香，於香事上頭的見識自然還是比自己強的。

“不錯。”孟明庭進門便知香如何了，栴檀問，沈心感覺，細嗅間，眉頭蹙起：“誰跟你一起制香了？”

孟甘松不過在香快成時搭了把手，這都能察覺！

栴檀又詫異又佩服，連連驚嘆。

“你幹嘛要教松郎制香！”孟明庭皺眉，怒火升騰。

“松郎對學醫沒興趣，也不喜歡讀書不能參加科舉，總得給他找個營生吧。”栴檀無奈的緊，此前跟他說過，他卻一句聽不進去，粗枝大葉，心大得能跑馬，想起自己要把孟甘松長久留家中不給回孟家了，順便就告訴他。

“把松郎留著長期住下？你無耶娘無兄弟，他一個大男人住下來成什麽體統，不成。”孟明庭擰眉攢目，粗著嗓子叫，栴檀身邊有公蚊子都要醋一壺，更不說男人，雖然這個男人是他弟弟且未成年。

他能住，孟甘松才得十二歲，如何住不得？

栴檀對著一截木頭無理可解，又不得不講，把孟甘松開口就是葷話說了，又道：“你那繼母和繼妹德行忒差，松郎再留家中，長歪了以後可就扶不正了。”

“那也還有我阿耶教導呢，輪不到你操心。”孟明庭聽得孟甘松在栴檀面前說葷話，更加不滿，嫌栴檀舉止不檢點勾三搭四，只敢心中罵，他弟弟才十二歲，這麽說她無稽之談。

“你阿耶眼裏除了醫道可有其他？但凡有一絲兒把眼看顧兒子，松郎也不是這樣子。”栴檀肝兒都疼了，懶得跟他講理了，強硬道：“我已交待給松郎收拾院子，只是知會你一聲，你同不同意松郎都要住下。”

孟明庭霎時如驢子燒著尾巴，廳中團團轉拉起石磨來。

杜沈榆靜靜看著，喉間百味混雜，其實栴檀疼孟甘松不過愛屋及烏，孟明庭母親已去世，她不自覺長嫂如母關愛孟甘松，孟明庭吃醋吃得毫無道理，不想看栴檀和孟明庭吵鬧離心，低眉片時，道：“讓松郎去我家住吧，我時常不在家，母親有些寂寞，松郎陪她正好。”

栴檀和孟明庭一齊怔住。

“甚好！”孟明庭高叫，不轉了。

杜沈榆性情極好，傅氏可想而知溫和長者，栴檀略一思索，點頭應下。

“我去帶松郎回家。”杜沈榆笑笑，起身。

“我陪你去。”孟明庭湊上前托扶住他手肘，一臉諂媚。

變臉工夫渾然天成，新奇美妙，放眼大唐，無人能敵。

栴檀撫額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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