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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諭之逐魔》作者:珺由

文案:

魔神止滅,繼任魔君的幼桐卻無力駕馭各方勢力。迷霧重重中她不知何去何從,輾轉徘徊到人族,歷經艱險困苦才發現身世之謎,卻又墮入更大的謎團。認清自己的內心,決定接受謝見深的感情,拋開所有糾葛和陰謀開始新的生活。才又一直以來她都活在欺騙之中。原諒還是忘記?她再次陷入迷茫之中,,直到天禍降頭,她終於躲不過去,卻有他舍命來救。終願換得寥寥一身相知相伴足已。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幼桐、止玄、謝見深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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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枯木覆蓋著大地,本是深秋果實墜落的季節,卻萬物寂寥;積蓄了千萬年靈力古地裏,褐黃的枯葉還在不停的掉落,唯有風聲嘶吼。

幼桐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裏她回到了自己又大又軟的窩裏,青風在耳邊細語,喚她早早醒來,好去將那吸夠了天地精華的早露喝個飽。她卻不願醒來,青風就拉起她的手,用力扯,只是這力氣真大,還有些疼痛了。她費力地睜開眼皮,只見左手正被一只滿口黃黑尖牙的魔獸正惡狠狠地咬著,鮮血橫流,將白皙的肌膚染成猩紅。

魔獸額頂那顆傳遞信息的眉石正閃爍,詭異的光線將幼桐驚醒,下意識地,她被咬著的左手牢牢抓住那嘴,便將那傷口生生加深了幾分。翻身要動,這滿身的枯葉不知為何變得沈重無比,怎麽也掀不開來,只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心中的恐懼襲來,撞擊著本不堅定的意志,害怕,她右手軟綿綿地拍打了幾下,一點用處都沒有。眼睛皮沈甸甸地往下面掉要蓋住視線,她拼命要自己保持清醒,想要睜大著眼睛,不能睡過去!魔獸厲牙穿透了她掌心的靈眼,靈眼內溢出的幽蘭的氣息將幼桐包圍,手中的傷口被撕扯得越來越大,她的恐懼和無力也一點點被放大。

突然,藍光乍現,空間所有的生靈都變成藍紫色的水晶,壓迫她的枯葉一掃而光。幼桐費勁餘下氣力才將那魔獸的嘴掰開,下巴掉落地上,化成粉晶。她掌心的傷口已然被晶體覆蓋,只是疼痛和無力依然留存。

游走在這片她所成長的古原中,月光透過一層層厚厚的枝丫灑落肩頭,她是這古域的主人,只是,如今卻只能潛逃偷命。

從魔神消失的那一刻開始,這古域之中何去何從便成了她最大的一個問題,傳承了魔神靈力途中被詛咒打斷,她卻不知道這要命的勢力是哪一方。

思緒飛散,她拒絕了暴君赤澤的保護,那夜傳承,只有鎮守古域的四大獸主之一的暴君在靈淵之地。她實在是對暴君所在的那幽深無邊的重重樓宇害怕得緊,所以寧願獨自游走也不願陷入她不了解的地域裏。

只是現在,她的靈眼都被破壞了,即使承受了魔神的靈力,卻沒有用出去的方法。她就是存著靈力的容器,這靈力不但不能保護她,反而無時無刻不威脅這她。他人吸取著龐大的靈力,怎的不是破階的便利途徑?

這無頭蒼蠅思來想去,將可以對她下手的勢力統統想了個遍;暴君如果要對她下手也就不會在提出要保護她被拒絕後任由她離去,但也有可能是他不願意擔負著謀殺幼主的惡名,但細細想來此君想來名聲狼藉,千百年來憑借著自己一身深厚的魔力和整個魔域有名的混硬膽子,甚人神共棄也從來放任著性子做;回神想想那沒這麽見過臉的兩君,也有可能做或不做,種種可能性在她這本就不通透的腦袋瓜子裏轉好幾個圈兒,到最後只覺得渾渾噩噩,還比最初憑著直覺感覺的那樣更加不清楚了。最後,她還是堅持最初的決定,去這剩下嫌疑最小的北岸獸族找止玄那尋求保護。

止玄是上古魔神神兵墜落北岸獸族後吸千年戾氣幻化而來的魔君,上代魔神因他是神兵幻化而來的,想著都是千把百億年陪著歷代魔神征戰多方,待他和他地之主略有些不同。再者,這止玄生得白白凈凈,秀麗可人,待在這一貫生得粗糙不待人見的獸族之中越發顯得有清風翠竹般的天人之姿,叫人一見就喜歡。在加上他那一貫溫溫吞吞的性子,和幼桐真到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了,雖然見面次數不如暴君赤澤多,卻多多生了好些好感。

回想那年初見,她只是個頂著兩個小髻,會耍點絢爛樣子的小君主。魔神一貫的寵溺放縱教養依然把她養成了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小破落潑皮兒,走到哪兒都是一副天下唯有我才是那最最稀罕厲害的人物。只記得那日,和青風翻遍了魔窟中所有的氏術,終於找到了傳說中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氏術,匆匆背了個囫圇,就扯了差點把這術吃進肚子的青風細長尾巴,只想趕去給已經死得通體冰涼的小妖獸還個魂。

魔窟裏常年都是夏天,萬年的古木和藤條一個遮住滿天,一個蔓延了滿地。魔窟中永遠都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綠發的幼桐站在深綠墨綠淺青的溫和天地中,綠色魔力在她不斷的吟唱中瘋狂地向她匯集,再從她手掌了靈眼緩緩輸送到躺在青苔石頭上依然仙去多時的小妖獸。

那是她和止玄的第一次相遇,止玄立君之後的第一次朝拜,來到這魔神坐鎮的魔窟中的他心情覆雜。厭倦透了屠殺鮮血的背主離去後幻化為靈,以吸食天地戾氣為己任,只想化盡世間罪惡。現在歸來後,不知魔君作何感受,正是愁苦忐忑之時,感受到周圍魔力的快速攪動,順著魔力流動方向一路尋求。在心中極是嚴肅莊重的魔窟看見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肉眼可見了藍色魔力因子緩緩地飄蕩在她的周圍,青衣浣紗荷花裙角飄飄,頭頂垂下的發小髻晃動,碎發微微撩動著細長脖頸上潔白如雪的肌膚。順著脖頸望去,那是一張恰到好處令人心情愉悅地側臉,她眼神專註,世界裏仿佛只有靜靜不動的小妖獸。手中的靈眼生得十分美麗,那釋放出來的魔力也純粹得很,只是斷斷續續地吟唱著他很久都沒有再聽過地喚靈氏術——已經被魔神封為禁術。

奇怪的是,看熱鬧的不少,卻是沒有誰來阻止這小妖。很是理所當然的樣子,要知道,幾百年前,暴君管轄下的妖王用著氏術救了自己的愛侶,暴君幾番求情,到頭來還是兩妖都被魔君碾碎了當飯吃。

回過神來,他便知道當前這小妖是何人了,賞美之情換做冷眼旁觀,不免感嘆天道不公。退去之後,遠遠的聽到群魔唏噓,當然是會失敗的,他搖頭。

☆、第 2 章

翌日再見,她是一副端莊的上位樣子,細微之出會顯露些許幼稚天真;而她身邊的魔神,老態龍鐘之勢顯露無疑,氣勢上卻是威嚴強硬,亦或是苦苦撐著不叫他人看出這弱勢。只是他在幾代魔神手裏飲盡了鬼魂魔邪的鮮血,這些哪裏逃得多他的眼睛。

魔神並沒有為難他,相反,還待他甚好。和顏悅色地詢問了些許事情,幼桐也是好奇地打望著他。後來的日子裏,也讓他知道了這幾分的特殊待遇,在這魔窟中的短短數月,在頭兩日就和瘋猴兒般的小魔君混熟了眼。

幼桐自幼長在曠闊地綠源魔窟,去的地方也不多,且都是魔窟附近的管轄地帶。對外界是世界充滿了好奇,對這外面來的人自然也是稀奇得很的。這日,幼桐攜帶清風,隔著高大的樹木觀望不遠處閑中散步的止玄。只見此君著藍灰色騰雲圖樣的白底長袍,腰系羊脂白玉拼珠帶,寬大的袖子遮住了雙臂精美的線條,只餘一雙白凈修長指骨分明的手,在被風晃蕩著的袖見隱隱約約,叫人遐想連篇。那張幹凈得透徹的臉上,一雙眼睛無辜地瞥見了不遠處偷窺的幼桐,薄唇只微微勾起,瞇了月牙兒眼睛。便叫幼桐不禁打了個顫兒,接著渾身舒爽通徹,香汗侵潤衣襟。那平素裏古靈精怪的小魔王,這刻就那樣呆在樹根下。直到止玄移步上前,清風戳了幼桐好幾下,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靜處仔細看來,止玄面上有一雙不起眼的小酒窩,悄然掛在粉透柔嫩的薄唇邊,讓這男子的淡然氣質裏帶了幾份討喜的色彩。他不大的眼睛裏滿是笑意,男性特有的低音打趣道:“小魔君站在這旮旯縫裏偷看在下是何意?”

幼桐卻是一慣油腔滑調的,哪裏肯說真話服軟,仰著腦袋只硬頭皮胡鄒:“本君乃是在此處感悟天地道義,你走過來打擾了本君,可知是你隔遠了窺看了本君,你莫顛倒了黑白。”

“那在下豈不要伏地求罪?”話是規矩,這人形容卻盡是玩笑,幼桐被這裝滿了笑意的眼迷了神去,頓了下,才慌忙應付。

“本君一慣厭煩了那些迂腐古板的人族作風,且莫要做來惡心我,”她心裏過了一遍,又覺不妥,老魔君囑咐過不能欺負了他去,好生招待才行,便嚴肅著粉臉一本正經地補充:“既然來了,本魔君便要行行待客之道,好好待你游玩一番,讓你曉得著綠源的妙處,叫你時時刻刻都忘不去。”

“只要小魔君不怪罪,如何都好。這綠源,甚好甚妙,我已經體會到了。”

幼桐得意,歡喜道:“哦,如何這般快就曉得了我這地方的好了,且說來與我聽聽。”

看這天真活潑樣子的幼桐,止玄心中也是輕松,隨意便說了想道的理由,“這魔窟集魔域過半靈氣,匯天地精氣於一處,受千百年來潤澤,可謂寶地福源,是神魔人族都說共讚的修煉的好去處。”

幼桐更是得意,連身稱讚,自顧自便誇來:“要論天地美景,也要把綠源放在其中,道叫大家都來這裏更好。”

說到這裏,他收了幾分笑意,說:“小魔君自小在這裏長大,從來不這麽練習本領,卻能把魔族禁術用得如小兒玩意容易,可並不只是小魔君天資優越,這地充盈的靈氣也是原因之一。可嘆可嘆吶!”言罷,止玄眼裏的笑意蕩然無存,方才的玩笑吊兒也去了,閉眼,又嘆了一口氣,“小魔君是要接任魔神的人,應該四方走動走動,了解下魔域各方動向和民下狀況才是。”

幼桐卻沒聽出這言外之意,只好對著後一句話問了問。

止玄低頭,對上幼桐迷茫的眼,又是一聲長嘆,大手蓋住她的頭,意味深長道:“你是好的,只是你有你的責任和守候。”

說完,便甩手離去了。幼桐只奇怪,也沒放在心上,拉了歪頭思考的清風去玩耍。

這感言,幼桐生受了好些罪過才慢慢明了,但明白的時候,卻失了那份初心了。

過後,幾番見面也只是打趣小鬧,幼桐對他生有好感,便比他人多了幾份親切的味道,少了幾分君上的威壓。

這日,魔神召了赤澤來商討人族討伐事宜,魔族與人族的戰時從未停歇,人魔兩族難以平和其中原因最大便是人族對魔族子民的方式。一半打死魔族,就放取了精血煉丹,食肉補體、刮皮為袍。對那魔域中所幸逃生的小魔獸的方式更是可恨,用咒術圍在一小圈子裏先行百種折磨,待等到小魔獸心智屈服、身體羸弱到無法抵抗,就強行取其掌心中的魔血,以血咒束縛逼迫其為坐騎寵獸。自此喪失自由和天性,淪為被人族趨使的玩物之類,對那被束縛的強魔,更是強行迫使其繁衍後代,自此世世代代不知自己何處而來,幫著人族掠殺魔族的也是有的,所作所為,實是對魔族的侮辱。魔族中對人族自也是恨之入骨的,遇到人族人向來都是下殺手,不放進嘴裏活生生地嚼個稀巴爛就對不起只自己身上奔流的血液。

近年來,人族人傑輩出,驍勇善戰之輩比比皆是。且一個個都跑到戰場以外的古地中,屠殺了十幾個有千年道行的獸王,魔域中千年獸王雖多不勝數,卻個個都是能戰的,不想幾年一下子折了去,魔神震怒,喚了這鎮守四方中最是殘暴的赤澤魔君來,決心要給這些不知死活的人族血的教訓。

身為四大魔君之一的止玄一向關心魔域中事,一早就攜了小妖端坐一旁了。一直游手好閑戲鳥弄花的幼桐本是不喜這些事的,論來論去都是打打殺殺,好生無趣。只是聽說止玄來了,便抱著看一看美男的心態,抱著一木盒子鮮果子來了。

魔神對幼桐和他人的態度一向是兩般的,拖了半天擺著架子進殿裏居然看見了從來不愛議事的幼桐,心裏那點對人族的怒火頓時消失無蹤。大笑了幾聲,調笑這玩物喪志的接班人:“你這小丫頭這頭也關心起這些事來了,這麽早點不關心,”說到這裏,瞥了眼旁邊兩位正襟危坐的魔君,“要是早點關心了,我這把老骨頭可不是早可以每天逗玩著小魔崽子過日子了?”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幼桐哪裏聽不出著話裏的打趣,當下又怒又羞,看去那人,竟像根木頭般全無反應,心中又是惱的,便惡狠狠地撇清這關系:“誰稀罕你說那些,我聽說人族向來愛那我們魔族做寵物坐代步工具,如今又這麽囂張,敢跑到我們的地盤上來撒野。我坐這個位置自然要出來管上一管,你說你要逗小魔獸崽子,自去逗去,這件事就交與我來處理了罷。”

“哦?難得你願意管這些事,我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你太小了,還是讓我在旁邊提挈提挈。”

聽著這兩君對話,魔神這話裏詢問的意思,旁坐兩人心中都是一驚,魔神冷酷殘忍的面具下還有這一面,實在少見。向來說一不二的君主竟然被一小丫頭左右,寵溺保護得架勢,讓兩人在一次明白的小魔君的地位。心中所想後來所感,卻是不同。

起坐行一禮,止玄正色道:“小魔君年少,正是魔性不穩的階段,人族的人竟然能屠殺十幾獸君,怕是功力不低,還是摸清底細,再細細商議才好。”

魔君會意一笑,連連點頭,揮手讓止玄坐下。

幼桐正氣他,心裏偏要和他過不去,不讓她去她就偏要去,重重丟了懷裏的木頭果盤子在一旁案幾上,插著腰沒好氣道:“正是年少,才要多多歷練歷練,才能禪悟天地規律,順化萬般生靈;若是天天年年躲在魔君的羽翼下不敢出去,那要何年何日才能撐起一片天來?”

“哈哈哈哈……這小丫頭說她要撐起一片天來,好好好,就讓你去。”

正準備在進言的止玄只好作罷,搖頭無奈一笑。

那一直一言不發的赤澤倒是說話了,他神態頗為輕慢,“小小人族,能有幾分能耐,小魔君的安全我會周全到,這一趟定讓她玩個痛快。”

“如此甚好,有你在,我就安心了,你且去安排妥當,多帶些獸將去。”

“遵命。”

☆、第 3 章

自那日拍定幼桐掌管人族侵犯事宜之後,魔神就撂下攤子不見人影,只叫幼桐自己做主如何操作。幼桐又是第一次遇到這事,新鮮感十分,便每日挑兵遣將。心中想起合適就當下找人去做了,一來二去雖沒個整場局勢的把控,那架勢卻是做了個十足。昔日裏陪笑逗玩的小妖小怪都叫她冠上名頭派遣做事,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群魔都將這稀奇檔子事兒當作好玩,這熱情卻是比魔神親自出馬不減三分,這小魔君甚好說話,治下松垮,便還多了些活潑頑耍氣兒,沒半點奔赴戰場的蕭瑟肅殺,倒更像結伴踏青游玩的樣兒。

這不,代表了一軍形容的幼桐正蹲在自己窩裏鄭重思考,是帶上這盆長好了的野梅子呢還是那包剛剛啟封的桃花露呢?放腳的石頭和放屁股的石頭要不要帶一個顏色的?如此種種都變成她目前最大的問題。可憐不遠處清風正一籌莫展地瞅著堆得像小山般的雜物,都是這小魔君閑來收集起來的心愛之物。這魔不比人,幼年時期漫長的幾百年和人三兩歲一般愛好,這收集破銅爛鐵的愛好讓時間一延長,就變得幾分詭異了。

蹲了這兩日,幼桐便在耐心不下去了,只等了前兩日派出去勘察的輕羽雕一回來,堪堪問了個大概,就指揮了這兩日拉扯起來的群魔大軍浩浩蕩蕩出發了。

幼桐穩穩當當坐在一頭雄壯威武的玄龜上給大軍開路,黑壓壓的一片不明物緩慢吞噬大好山河,這頭滿身堅硬倒刺玄龜本很是歡喜能為幼主代步,這走在全軍最前面可不神氣麽?就算走慢了又有那只不長眼的敢超過他去呢!歡喜沒持續幾刻,他就絕望了,清風把所有小魔君心愛之物都堆到他身上了,這些破銅爛鐵又重又醜且各自帶著不可分辨的味道,他整個龜看起來就是一座移動地垃圾堆,地上還拖著一堆,可謂所過之處,花木不剩,真是實實在在地落實了開路美譽。最後,為了不弄壞小魔君的心愛之物,他只能在同伴同情的眼神下低頭自我催眠縮手縮腳的快速前行。

堪堪行進一日,大軍便到了兩族地盤交界之處。此地顯然遭受戰火塗炭,堅硬的地皮呈現詭異的紅黑色,腐爛和新鮮的血肉攪混在一起,血腥腐爛的味道更是沖鼻難聞,顯然前不久發生過激烈的戰事。

天色漸晚,幼桐便吩咐眾魔就地歇息等待明日的來臨。

幼桐興奮地跳下龜身,踩到一堆爛肉上啪啦摔了個實在,眾魔也不忌憚這好脾氣的小魔君,嘻嘻哈哈便笑作了一團。她自己也不氣惱,便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她平日裏竄的地方也多,也不在乎也幹凈,末了,才發覺有些不妥:身上粘稠得難受,惡臭味道讓她作嘔,實在是忽略不了了。便召來輕羽雕問了何處有水源,想去清洗一番。

清風取了一身衣物要跟來,幼桐瞥了一眼正背著她的寶貝撒歡得忘形的大龜,搖搖頭,要他去收拾好自己的寶貝。清風十分委屈,這幾日來收拾小魔君的家什沒得一刻閑來清洗羽毛,到了這齷蹉地兒了還不讓他離開,滿眼的可憐化作圓滾滾的淚珠掛在眼光,只一副受了虐待生生承受的樣兒,撇著嘴不言語。

說到著清風,本是一只白色朱雀化羽而來的小妖,這朱雀本是紅色的,他生著模樣羽毛實屬少見,魔族一向物以稀為貴的原則,加上他血統高貴,為朱雀族君陵光魔君。便得了這榮譽自小伴在小魔君身旁。朱雀生性喜潔,且十分愛護自己的羽毛,每每日初就愛沐浴著晨光細細梳理自己,臨水而照,看到美麗的自己,便忍不住婉轉清鳴。

而清風自來到魔窟就沒優雅地鳴叫過一聲,取而代之的是嚎叫、慘叫和哀鴻。

幼桐無視了之,從滿滿不舍的清風手裏扯過衣服,正言道:“這些家夥都是愛生事的,好生看照著,莫讓他們還沒開戰就自己打起來了。”

急行幾百裏,幼桐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個小湖,便看呆了這眼前美景。皎潔的月光柔和地蓋住深藍的湖泊,幽深寂寞的湖面上一層淺淡薄耀的光隨著晚風蕩漾的漣漪微微閃動,岸邊老桃樹結著幾顆粉紅飽滿的大桃,半人高的野草葉兒露水滴落,蟲鳴聲此起彼伏。看這一派草木皆肆意狂長,就知道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歡喜過頭,她丟下手中衣物,撲通跳進水裏。夏日的悶熱勁兒剛剛過去,水稍微有點涼,幼桐打了個顫兒,一通胡扯將衣物褪盡,光溜溜沈入水中游魚般戲耍,卻黑漆漆看不清湖中一分一毫,不免遺憾。心中回轉,翻手做了個簡單的動作,作了一沈淺淺的藍光,緩緩註入湖水中,湖水吸收了這光,漸漸的整個湖都被幼桐看清了。湖底墨綠色的水草一大塊一大塊的堆積,長長的葉子隨著水流有節奏地晃動;魚兒不少,都被這突然的亮光驚擾,於湖中聚聚散散,敏捷地追逐湖水中擴散開來的光波。幼桐靈活地翻滾了幾圈,口中吐出幾顆跑跑,手中的藍光強了幾分,引著湖中小魚來的同時又反身撞進魚群之中,一來二去竟然把整個湖中的小魚都吸引了過來,幼桐很是歡快得意,飛快地攪動水波,肆意玩耍。

只是慢慢的,幼桐感覺到湖水中有些不一樣味道,這味道她從沒有遇到過,但是這一定不是湖水自然的味道。停下來,細細觀察和感覺,才發現離她不遠的水草裏有很大的波動,那味道也是從哪兒傳來的。散了手中的光,放了魚兒,她輕輕地游到那一處去,撥開厚厚的水草,只見一面色慘白的人族男子驚慌失措的看了他一眼,接著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便昏聵過去。

幼桐想了一會兒,推斷此人該是如此:這人族男子大概是在前幾日的戰事裏受了傷,便一人跑到此次療傷,這療傷修煉都講個天地同一,斷然不能有外物打擾的,定是她攪動了這湖水驚了這人,他才失了平衡,療傷不成,傷上加傷的。

其實不然,她這點打擾那男子本是可以繼續療傷的,只是無意中睜眼看了游到他變上的幼桐一眼,著人族向來有男女之防,且這男子是個雛兒,從來沒嘗過那男女情愛的滋味,當下便心神大亂,血氣逆轉,口吐鮮血。本想著沒事,勞煩這眼前女子營救一番,自己看了她的身子去,自會對她負責,且以他的身份還有那樣的女子是配不上的,心中雖惱,卻是安心的。於是便要找著女子,只再一眼看去,才發現幼桐左手的靈眼,那是高階魔獸才會衍生出來的,他心中大急,這是決然不能被她發現的,於是龜息不動,希望躲過一劫。沒想到這微弱的血量竟然被幼桐發現,下一秒便出現在他面前,還讓他近距離看了個明白。羞愧和驚恐湧上天靈臺,而後便是幼桐看到的這一幕了。幼童心中愧疚不已,沒想到自己如此這般,竟然害了這人。但細細想來,這人族殺害我族同胞千萬,所以她一不小心害死一兩個人族也是沒事的,說出去還是一件極光榮的事情。

經過慎重考慮,幼桐決定將這人帶回去,一則如果他死不成還可以交代給赤澤拿去拷問點敵軍信息;二則死了就說是她碰到後打死的,要是大家不信,索性也是個證據。

於是,溫柔藍光彌漫的夜色下,幼桐倒扛著比她長出一大截的人族男子,那男子昏迷不醒,腦袋拖在地上,時不時掛到樹枝撞到石頭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幼桐哼哧哼哧的愉快吆喝聲。

☆、第 4 章

謝見深醒來後,發現自己被裝在施加邪術的木籠子裏,這籠子專門用來關押人族高手,只要使用一點法術,召喚了天氣靈氣,這籠子便會瞬間化出雷霆之擊,惡狠狠地打落在人族最是敏感的天靈穴處;而且,籠子大小剛好能容下一人,一點也施展不開拳腳,只能蜷縮在這寸步之地。腐朽的老木沾染著顏色深淺不一血跡和嘔吐物,可見這籠子關過不少人,而他周圍密密麻麻都是魔獸妖物,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頭,被抓住的慌亂立馬被這驚恐所取代,按說兩族激烈交戰後向來都會有短暫的停歇,年輕高手都被調遣聖殿所在的王之都城接受獎章去了,而高階的武者都去探訪遠東密林的魔域了,據說是百年人族先賢遺落的重寶顯世;他本來也是要回王之都城去的,只是傷勢頗重,只好撿個僻靜處出先行恢覆再追趕上去,奈何落到這個地步;現如今邊界抗魔軍空剩一個空殼子,這魔軍從這邊界碾壓過去,只怕幾個主城百萬人族不消幾刻鐘的時間便被屠殺殆盡了。

他也顧不得傷勢牽引拉扯的劇痛,勉強提神靜下心來思考對策,同時心中將這魔獸魔將計數,細細數來心中更是後怕,這陣仗他這幾年從來沒見過的,以前一場戰事裏頂多出現一兩只魔將,而現在魔將數來竟然有幾十只!如此算來,魔君的出現也是有可能的,畢竟這麽多魔將一定是需要更高級別的來指揮。魔獸族階級森嚴,有嚴格等級劃分,最高級別魔神吸收乃天地精氣幻化的生靈,生來便擁有智慧和運用靈氣的本領,而由戾氣、咒怨等幻化而來的魔君也是很少見的,魔族一半幾千年能孕育出一位魔君出來,魔君麾下魔將戰鬥力卓越,但智慧有限,一般都只有人族十歲孩童的智慧,但其蠻橫粗暴殺戮成性的天性,一直為人族所忌憚。再往下面就是妖王獸王,戰鬥力依次遞減,智慧卻都高於魔將。然後是小妖和魔獸,戰力低下。魔族崇尚武力,以暴行為榮,屠殺為趣。低等級的魔族必須服從高等級的魔族,且隨時都會有被殺死的可能。

見謝見深醒來,一旁的小妖早便急忙告知了正和赤澤商量如何對戰的幼桐,幼桐手裏抱著只巨大的肉腿,正把她的第二十八個作戰攻略告訴赤澤,一口肉一句話,將那些她從各方聽來的厲害做派一一拿出來顯示一遍,卻沒人看懂她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寂寥。一聽了自己帶回來的人族沒死掉,連忙丟了肉腿,跳上桌子,轉身對面無表情的赤澤說:“本君且去審問審問人族人,探看些消息來,便與你確定如果進軍,魔君且自便。”

風飛雲散,瓢潑大雨野蠻捶打著大地,和所有的生靈。本就骯臟泥濘的地面濺起混合著腐爛血肉和泥土的味道,經由清香的雨水攪合後呈現淡淡是粉紅色,連同那讓人作嘔的味道,也減緩了幾分。幼桐幻化了半個透明小圓圈,隔斷了冰涼的雨水,最近還留存些許油膩氣味,她一手支著頗顯圓融的下巴,興趣盎然地打量著破舊骯臟的木頭籠子裏著人族。由於不能施法,這人就只能生生受了刺骨寒風冷雨,雨水順這他烏黑的發劃過小麥色的皮膚,順著頸項沁透胸膛,烏黑的唇,無神的姿態都默默地控訴著不公平待遇。

“爾是何人?”這是她的第一個戰利品,總是該知道名字的好。

那人緩緩擡頭,臉上沒人任何情緒,雨水緩緩有鼻翼趟過,啪啦地落木阪,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東西,卻讓幼桐不禁呆住,一種奇怪的感覺從腳底升起,像只生得極其艷麗的毒蛇沿著雙腳蜿蜒盤旋而上,一股子冷意便隨之攀爬四肢和臟腑。幼桐不禁打了個冷戰,不自然地退後了兩步。隔了許久,才遠遠地像是隔著某個屏障,恍恍惚惚地聽到不輕不重的疑惑:“你這小妖,怎麽生得如此想人族?”

恍然回神,得到的卻不是答案,摻和著那奇怪的感覺,幼桐不知不覺心中生起了不大不小的怒火,這渺小的人族,在被俘虜的情況下竟然能震懾住她,要是放在戰場正面沖擊,豈不是要丟了臉面去。仔細想來,定不能讓此人有與自己沖突的機會。

“可有姓名?且報上來。”

謝見深隔著囚籠,悄悄用神目對眼前魔族施加控制,驚訝的是這小妖只是一楞,退了一步便慢慢恢覆的清明。他眼中有一枚上古白澤神獸的神目,對魔族有著與生俱來的威壓,近來戰魔功績,大半三靠了這寶物。這小妖竟然不受控制,看來來頭不小。再看她神態語氣,渾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態,心下便多了幾分肯定。

“雖然我現在是階下囚,不代表我會有問必答,要我的姓名就用你的來換。”

幼桐為繼任魔神之尊,這曠闊的大地上的生靈都是知曉的,這人小命現下捏在她手中,且她對人族的輕視,讓她不屑於同這螻蟻一樣的存在說謊,眉眼微擡,神色已然不覆慌張,嘴角吐出柔美的名字:“爾乃幼桐。”

沒想到在世人眼中銅眼鋼牙,兇惡殘忍的小魔神居然生得這般美麗,謝見深噗嗤笑出聲來:“往日裏聽聞你長相如何如何醜陋,魔性濃烈以致所到之處屍骨遍野寸草不生的傳聞都是騙人的,我想著就算不是那樣也是個陽剛之氣滿滿的兇獸,便和那赤澤差別不了幾份,卻到底是個美嬌娘的模樣。”說完,不等幼桐反應,自顧自拍膝大笑起來。

千百年來,從來沒出現過敢這樣和她說話的人來,一方面,幼桐感覺自己的威嚴顯然被這生死拽在她手中的渺小人族侵犯,另一方面,她感覺到幾份稀奇和新鮮。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這君主一向是要保全住自己的威壓的,老魔神可是再三囑咐過,強掩飾住那份好奇,幼桐擺出了那副慣有君上的樣子,不遠處瞇著眼睛豎著耳朵偷聽的眾魔都知道這是小魔君要發狠的預兆,小心的收回耳朵,以不可察覺的小步子緩緩離開事故現場。

這不,籠子嬉笑之人在幼桐冷眼審視之下緩緩收住了笑意,只見眼前清麗小姑扯了半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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