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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逃走了!

“我早說了,你不需要報答我。”莫溪冰道,他笑得有些邪魅:“我父親把你封印起來,而我卻救了你。這一切不過是命中註定,因果循環罷了。你要報仇,理性找我父親,但你報恩,也無需找我,因為我畢竟救了你。”

莫溪冰的話像是一個圈子,要把她繞進去,但是晚晚卻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此刻她才明白,莫溪冰絕不是簡單之人,他非常聰明。但是,她現在對他的生氣,更多源於他輕視了她的一番心意。他怎麽可以對她的照顧熟視無睹,他怎麽可以說走就走不辭而別。她晚晚,何曾那般對待人類!

晚晚揚眉:“你不要忘了,我是魔女,人間那一套道理,我愛講不講。”語罷,她冷不防地飛到莫溪冰面前,而她銳利的指尖已經扼在他的脖子邊,再一寸,致命。

莫溪冰卻無懼色,他慢慢閉上眼睛。

晚晚的動作卻停滯了。她皺眉瞪著他,眼中是滿滿的怒火,她手動了動,莫溪冰脖子上已經多了幾條劃痕,滲出血跡來。

“如果你求饒,我可以考慮放過你……”晚晚的聲音有些顫抖。

莫溪冰一笑,沒有說話。

“你……!”晚晚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把放在莫溪冰身上的手放下,別扭地背對莫溪冰。不是他,她就死了。不是他,她就死了。她的心裏一直念叨著這句話,她殺人如麻,雷厲風行,絕不是這般猶猶豫豫的樣子!但是她卻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她充滿怒氣,但是卻無傷害他的心。

“你不想死,所以隱瞞我,那麽現在求我一聲,有那麽困難嗎?”晚晚問。她看不懂這個少年。她本以為人類都是那般樣子,愚蠢,懦弱,怕死。但是他不是。

“在我的生命裏,沒有這兩個字。”莫溪冰道。他被貶為凡人,他被封印力量,他被萬人嫌棄,被人打罵,被人追殺,他從來沒有求過一句。哦,或許有過一次,那被驅逐的一夜,真是痛的刻骨銘心啊……

就在在兩人僵持之時,一個刺耳的笑聲穿來。一個身姿婀娜,濃妝艷抹的女人帶著一堆小啰啰出現了,帶頭的女人狐媚得很,後面還帶著一條尾巴,就差沒在臉上寫著“我是狐貍精”這三個字了。

回頭一看,晚晚臉色變了。

“晚晚宮主,別來無恙啊。”那女人的語氣裏充滿著挖苦。

“幾百年不見了,我又撿回一條命。倒是你,沒有我過得不應該很滋潤嗎?怎麽看起來……一言難盡啊。”晚晚滿眼的不屑。

“哎呦呦,恭喜晚晚宮主。妾身不再年輕,不像宮主年輕貌美。只是晚晚宮主,莫溪冰解除封印一事主上早已知曉,你卻遲遲不歸。該如何解釋呢?”那個女人不依不撓。

晚晚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已向主上稟明實情。”晚晚說著。

“哦……是嗎?”名為秋水的狐貍精應了聲,不再去追究,而是把目光放在莫溪冰身上:“晚晚宮主好自為之。現在我奉命要把莫溪冰抓回去,還請晚晚宮主配合。”

晚晚不回答,挑眉:“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我什麽時候配合過你了?死不要臉的老妖婆,”晚晚笑笑,左手一伸,一陣白光閃現,她手裏就多了一把劍,那把劍是如同透明一般,散發出陰森森的冰氣,極寒而致命。

秋水倒吸一口冷氣,那是她的武器:雪劍。聽說此劍是雪魔世代相傳的法寶,由千年魔冰煉制而成,冰凍千年,修煉千年,方成此般至尊模樣,與雪魔世代相傳的寒雪秘訣相鋪相成,威力無窮。

“晚晚宮主這是要與我為敵?秋水重任在身,還請晚晚宮主顧全大局,否則……秋水會認為你在包庇莫溪冰。”秋水水汪汪的眼睛轉來轉去,說出來的話圓滑至極。任誰聽了,都會以為晚晚不對。

晚晚冷笑:“莫溪冰我自會抓他回去。不過你,我也要教訓一下才是,省的幾百年不見,讓你失了分寸,忘了規矩。”語罷,晚晚縱身一躍,向秋水殺去。

秋水無奈地躲開晚晚的攻擊,她雖討厭晚晚,但也不敢公然與她作對,剛才一時沒收住,多說了幾句話,卻沒想到晚晚這暴脾氣仍是沒改。她哪裏打得過晚晚,受傷不說,壞了莫溪冰這大事,只怕她吃不了兜子走。但晚晚卻像有意為之,與她糾纏其中,她不得□□。

但是此時!魔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鷹爪直面撲來,莫溪冰連忙一躲,不料還是被劃傷了臉,莫溪冰咬牙,退後。

此時的晚晚看到魔影,暗想不好,但是一時間又不好插手,只得幹看著。魔影一步步靠近,莫溪冰只能慢慢後退,魔影再次揚起了爪子,爪子無限放大,一瞬間伸到莫溪冰面前,竟把他淩空抓起。

魔影正得意之際,施千音攜著兩道白綾於半空飛來,只見她微一用力,那兩道白綾便緊緊縛住魔影,把魔影包裹成一個粽子。魔影被白綾縛得全身緊縮,呼吸困難,他面部扭曲,極為痛苦,他的爪子使不上力氣,稍微一松,莫溪冰便從半空墜落。

莫溪冰只覺腰間被人扶住,迎面有一面白綾輕柔纏住他,帶著他往別的地方飛去。等到魔影用他的爪子撕裂了白綾之時,便已不見了莫溪冰和施千音人影。他大口地喘著氣,道:“秋水別打了,人跑了!”

晚晚停下,唇間竟有一抹轉瞬而逝的笑。秋水則憤怒地看著晚晚,控訴道:“晚晚!都怪你壞了好事。”

“有空怪我,還不如趕緊追去。”晚晚斜眼,鄙視道。

“你……”

“別你你你的了,秋水跟上。晚晚宮主,我們告退。”魔影道。

秋水便只能暗暗瞪了晚晚一眼,跟上魔影。

晚晚垂眉。

莫溪冰這家夥定是不知道,她有意無意的救了他一次。不知道也好,就連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也罷,她與莫溪冰的恩怨就此兩清。下回再見,她就是晚晚,他就是莫溪冰!

******

施千音和莫溪冰躲在一個石洞裏。

“就在這兒住一晚上吧。”施千音道。

“夜裏風大,這兒潮濕。”莫溪冰瞥了一眼她單薄的衣服,淡淡道。

“你冷嗎?”施千音吃了一驚,著急地走過來。莫溪冰搖頭道:“我不冷。”

“哦……”施千音有些尷尬地收回手,然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她從衣袖裏掏出一個鼓鼓的包裹,對著他晃了晃。

一陣香味傳來,莫溪冰很不想承認,他已經餓得十分厲害了。但是,他看起來仍不動聲色。施千音打開,裏面是熱騰騰的包子,她遞給他。

莫溪冰沒有接,他認真地看著她,那漂亮的眼眸,似乎要將她看穿一般。

施千音被他看得不自在,她道:“怎麽了。”

“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莫溪冰問。

為什麽,為什麽。可是這世界上的事情,非要有一個明確的理由嗎?

“我對你好是要有回報的,溪冰。”施千音思忖半會兒道。

莫此冰冷笑起來,他那不羈的神情表達了他的不屑,道:“那你對我好,我要回報你什麽?”

“你也對我好。”施千音莞爾。

莫溪冰的笑凝結在唇邊,他怔怔地看著她。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應該向他要求錢財,或是其他的什麽利益。然後他就可以告訴她,他不要。這樣的好他不要。

但是她的回答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心中沒有預備選項,所以他不知如何應付,他只是看著她,一直看著她。

“溪冰,我可以解開你的封印,治好你的病。”施千音認真道。

莫溪冰又是一征。

“所以,跟我回家吧。”施千音靜靜笑開,然後她的手覆上他的手。察覺到他強烈的抗拒,她更用力地握住他。

他看著她,不知所措。

她看著他,胸有成竹。

既然他的世界是千裏冰封,那麽就讓她為他遮風擋雨,總有一天,那裏會是冰雪消融,春意盎然。

☆、第 6 章

莫溪冰就這般隨著施千音回家了。

雖然施千音問及的時候,莫溪冰很是高冷地說不要,但是施千音強行帶他走,他卻也不拒絕。

莫溪冰沒有再跑了,施千音很欣慰。

當莫溪冰踏上那個地方的時候,他看得有些入神了。

他們首先要經過一個森林,名為段林。林子裏百木成嶂,郁郁蔥蔥,自有一股清新之氣,使人心曠神怡。樹種很多,除了常見的樹木,還有很多奇怪的品種,或高大粗壯如參天大柱,或矮小瘦弱如駐地木桿,有纏繞成群,有獨開一地,林間還有縫隙流下來的一道道光影,有一股溫暖的味道。

林盡之處是一片花海,百花齊放,芳華競開,香味彌漫,縈繞在鼻間,讓人歡欣沈醉。花中有蝶,高高低低,來回環繞,汲取著芬芳。花下有水,不知起源,細弱的流水在花下潺潺地流動,通向崖邊。他們撥開花,在淺水中走著。這叫霧崖,崖邊終年籠罩著一層霧氣,飄在崖邊,一眼看去,只覺得崖下是萬米的深淵,實際只是一個淺崖。崖前出現了驚人的一幕,崖前居然有一個近乎垂直的石梯,依附崖前,通往崖底,石階上細水緩慢,在石階上靜靜奔放。這裏的美麗渾然天成,比起仙城,多了精致與小巧,那是一種世裏的世外。

莫溪冰靜靜地看著這周圍的一切,他臉上有久違的平靜。施千音看著發楞的莫溪冰,笑了,彎下腰拿起又粗又壯的藤條,說:“抓穩了。”莫溪冰遲疑了一下,就抓住了藤條。然後施千音也抓住了藤條,兩個人就這麽攀著藤條從朦朧的霧氣裏飛到崖底,莫溪冰緊緊抓住藤條,感覺到溫柔的山風一直吹拂著他的臉,他感到神清氣爽。而他對面的施千音,正偏著頭看向四周,似笑非笑的模樣。

是個好地方,崖底又是一個世界,與世隔絕。從一片比人還高的草走過去,就是一條河,淺淺的溪流淌在草間,鵝卵石都清晰可見。再走過一片草,就到了一片空地,遠處是一個湖,湖上橋,橋中屋。

那是一間青竹所制成的屋子。屋裏一個偏廳,兩間臥室,一個後院和廚房。屋內擺設整潔簡單,屋裏擺了很多木櫥,上面裝滿了大的小的新的舊的書籍,門廳過道之間,掛著長長的珠簾,一掀起,便響起叮鈴叮鈴的聲音。

施千音在廚房忙活了大半天,當她把午飯端進屋子裏時,她見著了洗浴後的莫溪冰。他一頭淩亂的頭發已經變得清新飄逸,雙鬢間的幾縷用一條黑色發帶束了起來,其餘如瀑垂落於後背。他著著一身幹凈的素錦黑服,衣服繡著精致的圖騰,袖擺緊緊束著他的手腕,裁剪出他頎長而清瘦的身形。他臉色蒼白,薄唇卻帶著病態的紅潤,而他的眸子,依舊如冰淡漠,沒有情緒。

莫溪冰聽見動靜,擡頭望去,卻見施千音停了腳步,靜靜瞧他,他心中窘迫,但不做表態,只是握緊了手中的茶杯。

“餓了吧?來吃飯吧。”施千音走過來,把飯菜端放在桌子上。

莫溪冰看著飯桌上的飯菜,有清蒸鯉魚、清炒白菜等等幾樣,雖然簡單,但是樣樣精致,還有一種久違的家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

“你有傷在身,吃的還是以清淡為主。”施千音給他盛了一碗飯,遞給他道。

莫溪冰抿著唇怔怔地看著她。他總是覺得,這是夢吧,真的是夢吧。而施千音就是那個他朝思暮想,日夜期盼,但是從來不會出現的人。那個人會關心他,愛護他,給他溫暖,給他安全感,讓他信賴,讓他堅定。

可是這一切都那麽真實,真實到他難以相信。

“你不打算嘗嘗我的手藝嗎?”施千音見他出神,笑道。

莫溪冰接過了,他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飯後,施千音開始給莫溪冰上藥。莫溪冰的臉上、脖子、手臂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或深或淺,施千音不由得皺起了眉,她認真去檢驗他的每一道傷口,然後從藥箱裏精心挑選最合適的膏藥,謹慎地幫他塗抹。

“你是大夫。”莫溪冰開口,他語氣篤定,不是疑問。

施千音笑道:“你就那麽肯定?”

“你院子裏曬著各式各樣的草藥,屋裏也大多藥物書籍,還有那一摞摞的藥方。”莫溪冰道。

“恩。”

“你到底是誰?”莫溪冰問。

施千音動作一滯,隨後她奇怪道:“你不說了,我是大夫?”

“普通大夫誰能有你如此高深的法術,又怎會知曉六界之事,況且,你所住之地,非比尋常。”莫溪冰道,他早就看出,這個地方如同仙城一般,設置著結界,如果不是她帶著他來,他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

“可我的確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我和你一樣是個真真切切的人。我這一身本領,都是師傅傳授與我罷了。”施千音認真道。

莫溪冰沈默片刻不再追問。

“你就留在這兒吧,這兒安全。”

“若我說不呢”莫溪冰望著施千音,邪邪笑道。

“我可以打開你的封印,使你免受體內力量紊亂之苦。”施千音也隨他笑起來,她眸子亮晶晶的。

“你在誘惑我?”莫溪冰笑意漸深,他望著那個聰明而俏皮的女子,突然放下了心中的鎧甲。

“那你會留下嗎?”

“我為什麽非要留下?”

兩人似乎開始了一場拉鋸戰,他在試探她,而她在說服他。

“因為這兒是安全的,你只有留下來,你才能活命。”施千音道。

“我的死活又與你何幹。”

“你的死活我在乎,你不能死。”施千音收了笑容,認真道。

“我是莫風的兒子,我還是打開封印的罪人,你就不介意?”莫溪冰瞳孔縮緊,他緊緊的盯著她,她的回答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你打開封印是否有意為之?”施千音問。

“不。”

“那就行了。你既無心,又談何罪人?”施千音眼含笑意,莞爾輕道。

“可我終究犯了大錯。”莫溪冰嘆息道,他早已在心裏罵過自己無數回,他沒有用,他保護不了自己的娘,甚至還犯下無可彌補的罪過。或許,他是真的該死吧。或許,他死了才是最好的辦法吧。

“世道輪回,冤有仇債有主,天界和人間的災難無可避免。封印打開一樣,不打開也一樣。能打開封印的人,反而是有能力救天下蒼生的人。你怎不想想,用自己的行動去挽回呢?”施千音道。

莫溪冰混沌的男子被她的這番話深深震撼了!是的,為什麽他犯了錯不去彌補呢?可是,他可以嗎?

“可我…不曾會半分法術……”莫溪冰苦笑。

“溪冰,你那麽聰明,只要你願意,沒有學不會的東西。”施千音說著,她伸手去握他的手。

莫溪冰任由她握著,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那沈重的心結,在她的一番話裏消解。局中人不懂出局之道,反而外人卻看得清晰透徹。他本覺得她的全心照顧,不過是虛情假意,但是她的眼神那麽真摯,不像是奉承,好像仿佛道理就是那樣。

他想過一死了之。畢竟,他不知道自己總活在別人的恩怨裏有何意義,也不知道總在九死一生的顛簸中有何快樂,而那無意裏做下開啟封印的孽,給他心頭上加了一把枷鎖,死死的壓著他。

但是施千音說,他可以去挽回。

或許他可以放著自己去相信。

這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他還曾未見過,這萬裏江山的美麗他還未曾領略。他怎能甘心!

讓他走下去吧,就讓他賭一賭,他的人生到底是不是一通到底的絕望和痛苦!

莫溪冰住下了。自那日以後,莫溪冰不會再問施千音無緣無故的問題,他好像放棄了對她的追究,而是安安靜靜的配合著她的治療。但是他仍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偶爾夜裏她會聽見他的囈語,斷斷續續,如泣如訴。她便點了燈盞,推進他的房門,替他拭去額頭的虛汗。

莫溪冰偶爾會抓住她的手,用盡全身力氣一般,抓得她生疼,她便只能咬牙忍著,輕聲安慰他,他會在她的溫言裏慢慢熟睡過去。

她會難過。她會為了莫溪冰而難過。

他不說,但是她也知道,他心上的傷痕,比身上的每一道都更淩厲,都更刻骨,而無法上藥,不能痊愈。只能隨著時間慢慢的淡化。可是那個時間是多久呢,她不知道。

莫溪冰的懷疑是對的,她認識他,保護他,都是早有準備,事先預謀的。但是,那些因他而有的難過和關心,是意料以外的事情,她不曾策劃,也無法策劃。

雖然他們的緣分是強求,但是好在他們總算有緣了。

這天,施千音醒來以後,發覺已是晌午了。她無力撫了撫額頭,有些滾燙。她苦笑,昨夜她陪著莫溪冰太晚,只著薄薄的單衣,大抵是受了風寒。想著,她連忙洗漱,便打開衣櫥挑了件素青色衣裳穿上,然後對著銅鏡略施粉黛,她用兩支玉蝶簪子把秀發輕輕挽起,梳成一個簡單的發髻,流蘇淺淺,配長長的流星耳墜,別致秀麗。

施千音在屋裏轉了一圈,沒看到莫溪冰。她有些緊張,莫溪冰不會是死性不改,又跑了吧?或者,又出什麽事了想著她手掌冒出細密的汗。不,不會的,這好歹是她的地盤,不會出事的,他一定就在這裏的某個角落。

想著,她連忙跑出去尋。

施千音找了大半天,都毫無結果。但當她走近山谷之時,她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她聽見有人在說話。

“娘,我總是做夢……夢到你……”

“娘……對不起,是我沒用,連你的骨灰走保護不了……生前無法保護你,死後也無法孝敬你……”

施千音停住腳步,她輕輕探頭。莫溪冰正跪在一個墳堆之前,低著頭,頭發蓋住他的臉,看不出什麽神情。

“娘,我該怎麽辦……”

“冰兒沒用……冰兒是個罪人……”

莫溪冰的聲音越來越小,宛若囈語。施千音背過身,她的手不自覺抓住了她的衣襟下擺,她知道她不小心闖進了他的秘密心事,於是她安靜走開。而當她走了幾步以後,她忽然停住了。她擡起頭,兀自決定了什麽。

當莫溪冰跪到夜深之時,他察覺到有人從他身後走來。

“你不要管我。”莫溪冰道,他的語氣仿佛結冰了一般,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擡起。

施千音早已料到莫溪冰如是說,但她從一開始就打算逆了他的意思。他的拒絕她不打算順從。

她走到他的身旁,然後與他並肩而跪。

莫溪冰臉閃過一次錯愕。

施千音對他微笑了一下,然後把放於身後的一束花放在碑前,對著它跪拜,磕著頭。

莫溪冰仍沒有看她。

“無論生前多麽堅信痛苦,但如今總算是解放了吧。願你在另一個世界能夠自由快樂。”

“您盡管去吧,無需擔憂你最愛的溪冰。雖然,他現在正為著你的離去而痛苦著,難過著,愧疚著。雖然,他很想念你,雖然,他現在對自己的未來沒有任何的信心……”

莫溪冰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他的眸子裏晶晶的亮,但他依舊一貫的冷漠。

“但是,您放心。溪冰一定會好起來的,因為他是那麽聰明的啊,那麽的堅強啊。他絕不會一蹶不振的,他也不會放棄努力的……您要相信他。”

“你盡管放心地去吧。我們會永遠為你祈禱。”

“而溪冰,你放心地交給我吧。”施千音道完,再磕了幾個響頭,然後擡起頭,起身好笑的看著莫溪冰。

而莫溪冰已是一臉震驚,他註視著她,帶著倨傲的冰冷,似乎要把她看透一般!但施千音卻不為所動,她閉上眼,笑道:“您如果同意的話,就告訴我們吧。”

莫溪冰那一抹輕笑近乎嘲笑,他的娘已經過世,又如何回應?但當他要出言為難之時,他發覺自己的衣襟上鋪了一朵落花。莫溪冰呆呆的看著那落花,還未反應過來,又是一朵落在他的手掌心。莫溪冰的手微微收攏,他用力把那落花捏碎,然後再散開,但是卻更多的更多的落花掉落。

莫溪冰擡頭去看,山谷周邊那些花樹不知為何紛紛雕落,於是整個山谷落花漫天飛舞,就像是一場雨,但這場雨落的不是微涼,而是溫存。

施千音笑了起來,她開心地張開雙手去接那些落花。然後她歪頭去看莫溪冰,正好莫溪冰也看向她。

莫溪冰眸子的霧氣越來越濃,但他瞇起了雙眼,勾唇,道:“你是故意的。”

施千音驕傲地擡起下巴,道:“對。”

“你覺得在這些小伎倆面前,我會上當嗎?”莫溪冰玩弄著手裏的那一朵落花問。

“重要的不是小伎倆,重要的是我的心。溪冰,我也不知道,那麽,你會嗎。”施千音收起笑容,認真的看著他,她甚至有些緊張地抓緊了衣襟下擺。

莫溪冰又怎會看不見。他大步走向她,他很高,他的身影重疊著月光的影子,蓋住了她。當施千音以為他會不屑一顧,或是冷笑離去之時,莫溪冰卻把那一朵落花別在了施千音發間。

施千音聞見他身上獨有的獨孤與憂傷混雜,再糅合著花香的氣息,她不知為何,心中一動,想要後退。

但莫溪冰不允。他拉住了她。

莫溪冰一笑,帶著天然而成的邪魅。當施千音以為她就要聽到回答之時,莫溪冰卻開口道:“施千音,我有沒有說過,你很美。”

施千音啞然,她臉上竄上一股熱氣,紅暈渲染著她的臉,她眼神微微躲閃,但發覺不對,便更勇敢去看他。

施千音很是羞澀,但卻努力落落大方笑道:“謝謝。”

☆、第 7 章

齊青山,終於到頂。落月來過這座山很多次,但是永遠沒有登上頂。她永遠被困在半山腰,下著那一盤解不開的棋局。從一個幼齡女孩,到一個花齡少女,一直期盼著,屬於她和他的見面。

仿佛離天很近,仿佛離天很遠,有一種雄渾天下的壯闊與清晰,也有一種飄然出世的朦朧與迷離。一草一木,一花一樹,她都看得歡喜,走著走著突然唱起了歌,眉梢之處都添幾分靚麗。一通到頂的石階終於走完,她看到了琉璃紅瓦的宮殿,世人皆稱“雲殿”。

落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緊張了起來。啊,自己夠漂亮嗎?鏡子鏡子哪裏有鏡子!!落月上下翻身,沒有,忘記帶了!!怎麽辦怎麽辦?有了。落月放心一笑,抽出了劍,對著那點空間努力照看自己的臉,啊啊啊,臉太大了怎麽辦。

落月簡直有點崩潰,臉這是天生的嘛。於是再整理衣服,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才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對的,只是一步。所以落月在走到雲殿大門,用了半天的時間。看著已經臨近傍晚,落月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落月深呼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門,說:“小女為素衣仙子門下弟子,奉天君之命求見齊青山神雲輕。”一秒,一分,十分鐘毫無動靜,莫非自己的聲音太小了?

落月疑惑,於是加大力度敲門,提高嗓音把話重覆了一遍,還是沒有動靜。難道出門了?落月繼續猜測,要麽等等吧……然後時間就在落月無休止的敲門和等待中過去了,落月整張臉都要垮了,為什麽……一定要逼她用不正當的方式去見他呢?就不能開門歡迎一下?落月告訴自己要忍耐,但是……她忍不住了。

於是,她越過了大門,觀察了好幾個地方之後,終於選定了一面墻,理由是月光正好照耀,增添浪漫感,也可以在月光的朦朧下營造一種自己花容月色的錯覺。

落月輕輕一躍,便到了高高的宮墻之上,俯視之下盡是林木,落月只有踏著林端繼續前進,好大一片林,話說這人是不是傻?一山的林還不夠看?還把小森林移植到自己宮裏來了,落月無力。

終於,落月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泛光的一片黑乎乎的平地,好吧,讓她來一個完美的落地吧。於是落月閉著眼睛在空中旋轉了一圈之後直直下跳,結果撲通一聲,跳進了湖水裏,一陣哀嚎傳來……

落月拖著濕漉漉的身體終於找到了靠岸的石階,然後整個人撲在柱子上,崩潰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雲輕你是豬嗎!一個宮殿好端端的給我弄了一大片林子也就算了,林子旁還弄一個大湖,累死我了知不知道!落月然蹲在湖邊看看自己,全身濕透,頭發淩亂,儼然一副邋遢的樣子,站起來的時候腳一軟,整個人的重心再次往湖裏掉,落月無力閉眼,讓她死了算了……

這時卻有人扶住了她,把她整個人拽了回來。落月睜眼,看到了兩個侍女正扶著她,看到她就放開了手。而不遠處正站著一個人,等到看清了的時候,她突然醒了。

從十幾年來的夢醒過來,從十幾年來的盼醒過來。他依舊美好,一個白色玉冠別著的發髻,一襲整潔的白衣,還有唇邊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他眉眼清秀,氣質出塵,清爽如輕風,秀氣如流雲,所以雲輕。

雲輕看著面前的落月,眉心微皺。落月杏眼流轉,面若桃紅,嬌俏可愛。但此時的落月整個人都濕漉漉的,頭發還時不時滴著水,十分狼狽。

雲輕笑了,他道:“姑娘先換身衣裳,再說話吧。”

可是雲輕一說話,落月就開始流淚了。一開始還是默默的,後來就嘩啦一聲哭出來了。侍女驚呆了,雲輕走到她面前,微微低頭,說:“別哭。”

可是他溫柔的語氣一出來,她哭得更兇了。雲輕側臉,說:“你們先帶她去換下衣服。”侍女就上前來把落月拉走了,應該說是強行帶走了。

一個小時後,正殿裏。坐著的雲輕和坐著的落月。落月頂著紅腫的眼睛看著雲輕,正在喝茶的雲輕咳了下,依然笑著,道:“姑娘是誰?又為何事找我?”

落月咬唇,開口就是:“雲輕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雲輕擺弄茶杯的手停滯了一下,看向落月。面前這個女子,莫名有一種熟悉感,可是這百年來,他早已忘卻許多事,又怎麽記得誰呢。雲輕搖頭。

落月有難掩的失落,但不一會兒便消去,雀躍道:“雲輕哥哥,我是小月。”

雲輕聽到,突然想起這百年裏唯一出山的一次,在南海之濱見到的小女孩。那個南海之濱的女孩孤身一人,蹲在海邊哭著。那個小女孩,就叫小月。那時候她家人都不在了,雲輕見她可憐,便照看了她一下,那女孩卻拖著他不放,他只得托付給素衣仙子。

雲輕豁然開朗,伸手去撫摸落月的頭發,帶著些許寵溺地說:“小月嗎,我記起來了。小月都長那麽大了。”

落月心一跳,有些不自然地躲開,聽他的語氣還是當她是個小女孩吧。落月說:“雲輕哥哥,小月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把小月當成小女孩看待。”

雲輕眼裏有笑意,問:“雲輕哥哥都那麽老了,幾百歲了,你不是小女孩是什麽?”

落月急了,道:“雲輕哥哥小月不是小女孩。雲輕哥哥要把小月當成那個……呃,大姑娘來看待。”此話一出,雲輕楞了,然後無奈地笑了,點頭。

落月看到雲輕點頭,竟有些羞澀,低下頭玩手指,說:“雲輕哥哥還記得小時候答應過小月什麽嗎?”

雲輕給她盤子裏夾了一些點心,漫不經心地問:“什麽?”落月擡頭看雲輕,被惦記了好多年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也許……有一天他會自己想起來呢?於是落月搖了搖頭,問:“雲輕哥哥這些年都好嗎?”

雲輕:“還好。”是真的還好,每天逍遙自在,清心寡欲,只是突然覺得歲月有些漫長了,漫長到不知道如何打發。

“為什麽……都不下山,也不讓人上山呢?”落月問。如果不是他在半山腰設下的棋局,她早就可以來見他了。

雲輕道:“我不喜歡別人來打擾我。”

落月“啊”了一聲,然後道:“那雲輕哥哥討厭小月上山了嗎?”

雲輕笑笑,說:“怎麽會呢,小月是雲輕哥哥的妹妹,再次看到小月很開心。不過小月是怎麽解開棋局的?”

落月聽了別提有多開心了,不過雲輕一提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正事,啊,想起來了!“小月怎麽可能

解開雲輕哥哥的棋局呢。這次小月來,除了非常想念雲輕哥哥外,還是為了一件事而來的。”

“天君找我?”雲輕挑眉。除了天君的諭旨,任何人解不開棋局是上不了這座山的。

“恩。雲輕哥哥,這幾年魔族勢力再瘋狂覆燃,魔族一人攻城略地,為禍蒼生,而天界元氣大傷至今未曾恢覆,對魔族的擴張是有心而力不足。所以,天君希望雲輕哥哥能夠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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