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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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你認真了。”錢姨用的是肯定句。

我沒有出聲,調整回家的情緒。

“這世道就是如此,你還是管好自己。”下車的時候,錢姨這樣叮囑。

世道不好,難道就不讓人活了麽。我一臉厭倦表情,慢悠悠地走回院子。

“回來啦,秦夫人。”這熟悉的略帶輕佻的聲音,讓我有點吃驚。

“你們怎麽在這。”我瞥了眼秦黎,再瞥了眼小毛賊。

“來看你,可好些了?”小毛賊站起身,看著秦黎笑容奇怪。

我點頭,看到秦黎表情也有些古怪,從我的屋子裏出來,“等會到書房來,有事找你。”說完,轉身離開,留我和小毛賊在屋裏。

這是怎麽了,我挑眉。小毛賊輕笑,“他翻了你的東西。”見我微微皺了眉,小毛賊又補了句“放心,我看著,沒少東西。”見我仍然一幅不高興的樣子,他又道,“隔墻也沒人聽壁腳。”

“沒人麽,正好,我有事求你。”一聽這話,我也不想浪費時間。

“什麽事?”小毛賊臉都沒擡。

“借錢。”我小聲說。

小毛賊挑眉,“問我借錢?當年你可是願意把自己賣了都不問我借錢的,這次怎麽了?”

“救人。”我擠出這兩個字。

“蘇景?”小毛賊笑得我有點心慌。

“是。”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發生什麽事了?”小毛賊盯著我,不緊不慢地說。

“我不能再讓他給人那樣……那樣折磨,”我咬了咬唇,坦白,“今天我在錢姨那裏,他的小廝正好來找錢姨看病。”

“你去了柳園?”小毛賊皺眉。

“因為錢姨正好去替他看看,所以……”我還沒說完,小毛賊就搶白,“那種地方,人多眼雜,保不準就讓什麽人看見,以你現在這名聲,你想過會怎樣麽?”

去的時候,我沒想那麽多,見了蘇景,我倒是真不想管那麽多。“我知道這個麻煩,可我不能眼睜睜看他那樣,你幫我這次好不好?”我低聲懇求。

“你可知道,包他的人是誰?”小毛賊不為所動,問我。

“我沒問。”真是糊塗了,都沒想到這一層。

小毛賊仔細打量了我一番,才道,“他連這個都不說,你就要替他贖身,不是把你往火坑裏推麽。”

“是我自己一意孤行,他大概都不知道我有這個意思。”我苦笑,“我可從來沒承諾過他什麽。”

聞言,小毛賊笑起來,忽然起身摟住我的腰,在我耳邊輕嘆,“如果沒有嘉佑三十七年,你是鎮國公的嫡女,我雖然是文國公家不出彩的小子,倒也可以勉強配一配,我們兩個,過一輩子肯定不乏味,又會是父母都滿意的聯姻,那樣,該多好啊。”

我一下就讓他給弄懵了,沒來由的亂了心緒,組織了很久,才恢覆正常說話的能力。“可惜,你是文國府的明珠,我是鎮國公的遺孤,我們從來沒有過對等的身份,那夜是巧遇,成全我們這麽多年來的點滴親情。但你知道,早在那個晚上,你無路可退,我也早做出選擇。我們一起扶持至今,這樣的美麗幻想,太過動人,不能承受一點現實。”

小毛賊的呼吸軟軟的,我聽見他很輕輕的笑聲,“這樣說來,其實我們還真是遠房親戚,你的曾祖父和我的曾祖母可是兄妹。”

我也笑了,“這你都知道,我爹……”我一下子反應過來。

“別緊張,你沒有破誓言。你發的誓是永遠不說自己是誰,我先說了,你只是重覆我的話罷了。”小毛賊摟緊了我的身子。“他們讓我過來,就是為了確定,可剛才那些話,只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好奇,與別人無關。”

“其實也沒關系,反正死無對證。”太浪費感情了,我有些怨懟地捶了他一下,“我可是想明白的,連滴血認親都找不到人,我才不擔心。”

“你還是當心別人以為你別有居心,有這樣一張臉,居然不是秦家人,他們會更害怕。”小毛賊也不客氣,輕輕戳了我的腰眼,“我怎麽覺得你現在眼光越來越差了,那時候看上秦黎沒看上我,我郁悶了好久。現在,更加不得了了。”

我毫不客氣地反擊,“什麽呀,那時候我就想,萬一看上你,我這輩子都沒戲了,像你這種極品,天下哪找第二個,你想讓我孤老麽。”

“你這丫頭。”小毛賊松開手,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問,“你真得那麽喜歡蘇景麽?”

我也認真看著他,誠實回答,“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歡他。但現在看他這樣子,我一分一秒都無法忍受,就像當年我看著爹爹慢慢死掉的心情,但我不想像當年那樣無能為力。”

“丫頭你遇見他就變苯了。”小毛賊擡手敲我的頭,笑起來,“那我試試。只是包他的人實在不是善碴,下次你問問他,也好心裏有數。”

“那人是誰?”我有些擔心。

“這個,還是讓他告訴你,我替他說出來,你容易誤會。”小毛賊不理我一臉求知表情,做出請的手勢,“秦黎還有事找你,打起精神,好好折騰。”

去書房找秦黎,其實是件輕松活,這小子一心虛,總是對我特別的客氣。小毛賊沒說他到底翻到點什麽,不過我總共就這些東西,隨便他發揮想象好了。

只可惜,他給我帶來個重磅消息,察隅使者指明要去十八盤喝茶聽說書,而且居然就在後天,只給我一天時間準備。

聽了這消息,我本來就很覆雜的心情現在亂得像是一團毛線。又要見疏勒了,我明明很想見他,也非常害怕見他。不知道秦家要我演什麽樣的戲,亦不知道疏勒會怎樣不動聲色的咄咄逼人。

正想著,秦黎還緩緩給出次一級的驚悚消息,後天陪著來的,居然不是五君,而是比五君更難相處的張怡。秦黎說,到時候,他會陪我過去的。我卻腹誹,你看上去對我越好,只怕這些人對我更加刁難呢。

一起坐著吃晚飯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我居然沒仔細問清小毛賊,這些長輩們,到底懷疑到什麽程度。

而現在,秦黎和我表現出幾乎表裏如一的親密時,卻沒有人覺得有任何不妥。

這日,茶館一早就清了場,掌櫃站在大堂裏,看夥計做最後的清理。

廚房裏,桌子上滿滿的東西,大娘忙碌生火,我站在桌子前面,耐心地做著豆沙餡。說書的張姐坐在一邊看我做事。

“真說這故事?”張姐篤定開口,並無多少懷疑。

“就說這故事。”我肯定回答,手下力道均勻,成品頗為像樣,“我知道張姐你絕對沒問題。”

“不就說個話本,這我拿手,”張姐把我招待貴客的好茶泡了,香飄四溢,“就怕那客人不愛聽。”

“這有我擔著呢,沒事。”我笑笑,放下豆沙,取了萵筍,亮出我漂亮的刀工,隨口問,“明珠今天又沒來麽?”

“這陣子,也不知道她幹什麽去了,每天不是來得晚,就是走得早,那樣子看著,讓人怪擔心的。”張姐隨口道。

這丫頭,越發讓人不放心,也不知道到底怎麽了,什麽都不說。我感嘆,小穆知道,大概又要說她像我了。

未時一過,秦家人就陸陸續續來了。秦釋把小穆暫時還給我,看著她,我難得驕傲地宣布,看,我都弄好了,不用你操心。

小穆笑著把我推回廚房,“今天來的人比想象中多,秦釋也不知道到底會有多少人過來,五君可能也來,你那些個,都沒問題吧?”

“沒問題。不就多做些點心的事,張姐那本事,這故事絕對沒問題。還是你,要好好做好你的穆老板。”嘴上說著,手裏卻再次拿了刀,又一根萵筍光榮陣亡。

小穆出去忙活,我也懶得搭理秦家人,索性躲在廚房裏做東西。據說這次穆老板捐錢捐出了名,京裏的各位忽然對這有了興趣,一聽說察隅人都來尋訪,便一古腦的都要來。

說得真好聽,這事情,多半是因為不肯死心的疏勒和死性不改的五君。揉著面團,我掙紮著要不要在裏面下點料。

等會,當著秦家人的面,必然沒有私下說話的可能,而怎麽大庭廣眾跟疏勒說只有我們兩個才了解意思的話,真是挑戰。

另外,我還真想知道他們兩個聽到張姐的說書是怎樣的表情。秦家那邊,我不怕,反正自家事,說不說都擺在那裏,不過看看他們的小表情,估計絕對有意思。還有,就是不知道還會打擊到什麽人,那個,我才更期待。

我有些幸災樂禍地玩著面團,反正這影響不了小穆的事情,我盡可以隨便來。

放糖的時候,我拿著糖罐子,出神了好久,才微微撒了一點。

富人大多口味清淡,大概都不會像某人那樣,講究我誇張的做法。一時間,我不甘心起來。我居然希望,如果我是秦家的小姐就好了。

來的人果然很多,我向掌櫃道了聲辛苦,便端著茶碗點心上樓。樓上,正中間的雅間裏,五君疏勒都到了,一旁陪著的是秦黎張怡。

多好的配對,我笑著,一邊放下手裏的東西,一天聽五君跟疏勒介紹,“小莊她多才多藝,居然想出來做跑堂消遣,聽她介紹,別有一番滋味。”

這讓我對沒有往她茶裏加料,有那麽點後悔。

“是麽,”疏勒還是一樣放肆地看我,“不知道今天說的是什麽故事?”

“秦家的故事。”我恭敬回答。

“秦家那些打打殺殺的演義多無聊,你怎好以次搪塞貴客。”五君出聲,卻明顯沒有責怪的意思,也許,她也覺得這樣的故事很適合打擊察隅人吧。

在疏勒冷淡的嘲諷笑容裏,我迎著他的目光開口,“今天不是老套的舊演繹,是我們十八盤還沒拿出手的新本子,名叫精忠報國,講的是忠義將領遭奸臣所害,以身殉國的故事。”

“還沒聽,就覺得會是好故事。”疏勒看著我,頗有深意。而餘下的三人,各異的表情,我並沒有多少關註的興趣。我只是在想,秦家滅門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對了,前些日子送去的藥材,小莊可都用完了?”在大家耐心等待開場的當口,疏勒忽然問。

藥材,我悄悄瞄了眼秦黎,斟酌著怎麽回答,只見他表情不悅地搶白,“多謝公子,小莊身體已大好,不必勞煩了。”

疏勒微微點頭,一臉疏遠的禮貌,轉頭看我,表情玩味,“前兩日還有件有趣的事,小莊估計愛聽。”也不等我回答,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派人送了禮物去了永樂坊的晉家,那裏的人誤以為我們是秦家人,說怎麽六月還沒到,錢怎麽提早送來了。”

秦黎的表情很難看。我卻笑起來,“多謝公子關心,我們晉家秦家,關系很特別的。”

“是麽。”疏勒也笑,“只是晉家人卻都不知道他們家的女兒病了,得知了,也一點詢問的意思都沒,只是問,說好的銀票怎麽成了東西,變賣太麻煩了。”

“這是我們家的私事,”秦黎忍不住開口,戾氣也悄悄冒出來,“公子不明白,這裏面有很多我們私下交流的說法,讓公子產生誤會,真是抱歉。”

看了眼明顯愉悅了不少的張怡和五君,我對著疏勒,輕飄飄地說,“公子也該知道,人不能選擇父母,卻能選擇自己走的路。公子的出身,小莊該是羨慕的,但小莊卻覺得,小莊現在站在自己的茶館裏,看公子坐著喝茶,小莊覺得,該是小莊更自在些。”

“真可惜,”疏勒忽然垂了眼,泯了口我的香茶,“原本疏勒我就只有家世這點本錢,小莊居然全部稀罕,我還能拿什麽討小莊的歡心呢。”

這話說得,連五君都聽不下去,開始評論起我的點心。可一旦知道那點心是我做的,話頭又被疏勒搶了去,他居然姿態優雅,一臉滿足地把桌上沒人碰過的點心全吃了,還滿臉真摯笑意,說從未吃過如此好的點心,還問廚房裏有沒有。

連五君這樣天崩地裂都面不改色的人,都有想撞墻的表情,張怡自然除了瞪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秦黎聽了,起身道歉,說是這次和我一起下去拿點心。

一進廚房,秦黎就拉著我,“小心些,他肯定在打你的主意。”

我點頭,蒸籠裏的水汽讓我眼前一片模糊。

“那個,他故意那麽說,你別太在意,回去我跟你解釋。”秦黎有些不安地補了一句。

嗯,我應聲,其實晉家的態度,他不說我也知道,倒是你們秦家,還真莫名其妙。

“走吧,快開始了。”我塞了個碟子在他手裏,推他出門。

好了,說書就要開始了。上樓前,對上小穆的目光,我點頭,她也點頭,張姐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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