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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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抱胸,一手像是無意識地捏著衣領,窩在馬車的角落裏,我目光閃爍。

剛被找到時,我頭發松松的綰著,衣衫皺巴巴的,紅腫的眼眶絕對瞞不過去,又因為剛睡醒,臉頰紅撲撲,眼睛水潤迷茫,讓所有認識我的人的臉都黑了,連看我極其不順眼的張怡,望向阿部疏勒的眼神裏,都幾乎有要把他給活剮了的憤怒。

可疏勒一點都不在乎,長發肆意披散,衣衫不整,笑容耀眼,眼神冰冷,一句話都不解釋,在把我交給秦家人的時候表現地那樣舍不得,而轉眼,面對張怡挑釁的時候,毫不放水地讓一幹人都倒在地上喘氣。

阿部疏勒已經不是當年的酥餅哥哥,在他蔑視眾人的眼神和瀟灑無畏的姿態裏,心裏升起了一點點歡喜落寞。

當然,我不會把這些都放在臉上。低眉順眼,在作出解釋別人都懶得聽完的時候,只有看著秦家難看的臉色,縮在角落裏,盤算自己的處境。

我並不十分擔心這謠言,反正在眾人眼裏,他雖尊貴,也是過了年齡推銷不出去的男人,我雖然是入贅,好歹有秦家的身份地位在,怎麽算也是我占了便宜,而且是占了便宜可以根本不負責的那種。

雖然不是故意,但這明顯哭過的眼睛多少會博得些同情,再加上前陣子他就追著我不放,應該不會以為是我故意行為放蕩的吧。再加上這事又在秦家軍的駐地發生,那些人本就恨察隅恨得要死,現在這樣雪上加霜,說不定能把我的風頭給蓋過去。

退一萬步來說,這裏也都是些死要面子的人,為了名聲,流傳出去的版本,大概會變成是我玩弄他。這種口舌之利,估計那些人還是要占占的。

只是秦家人會怎麽想,我不知道,他們的脾氣,還是讓我有點擔心。

回了府,還沒等下人都退下去,秦釋就拂袖掃過桌子,茶壺茶杯劈裏啪啦在我腳邊開花,幸虧秦黎及時攔腰把我往後拖,我只有裙角遭了殃。

“欺人太甚,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樣的事情,察隅人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秦釋氣得直錘桌子。秦孜上前勸慰她的姐姐,其間轉頭看我一眼,滿臉失望的表情。秦黎站在我身後,我也不想知道他的表情,他的爪子還在我腰上,讓我時刻都有他想要掐斷我的腰的錯覺。

其實在第一時間,我便跟他們解釋,我和阿部疏勒什麽事都沒有。可沒有人接口,沒有人做出任何反應,我的話被粗暴打斷,大概我的話完全沒有那他們視作無恥之徒的察隅小人的一個眼神有效。

這時候,我已經學乖,默默看著她們自己發火。

半炷香的功夫,秦將軍像煞神一般地進來,掃視一圈,一句沒有起伏的“你跟我進去”到真把我嚇到了。

雖然知道不會殺人滅口,可感覺還是很壞,吸了口氣,我硬著頭皮跟上去。

屋子裏靜得聽得見呼吸的聲音,在將軍仿佛看穿一切的銳利眼神審視下,我只覺得今天沒吃早飯真是失策。

“可知錯?”秦將軍忽然出聲。

“小莊知錯。”我低了頭,開始盤算我到底該知什麽錯。

“說說,哪錯了。”秦將軍漫不經心開口。

“小莊讓秦家蒙羞。”我乖巧回答,盡量用一樣無喜無悲的眼神回望他。

“只有這個?”將軍挑眉,逼得我有些難受。

“只有這個。”我挺直了身子,問心無愧。

“是麽……”秦將軍放下茶碗,平靜開口,“那麽,家法吧。”

並不算太意外,我沒作聲,準備接受。

“娘,不要罰小莊。”門被撞開,秦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來,砰的一聲跪在將軍面前,“求母親繞過小莊這一次。”

將軍站著沒動,不知道是不是像我一樣震驚過度忘記反應。

“出去。”盯著秦黎看了半晌,將軍才開口訓斥,“不象話。”

“母親,這次全是我的錯。”秦黎不為所動,“作為秦家的男人,本來就該保護我的女人不受欺負,這次全是因為我的疏忽,不是小莊的過錯。”

“好,好,好。”將軍冷笑,也不再看秦黎,在主座上坐定,悠閑地開始喝茶。

連站在一旁的我都感覺腿酸的時候,我耐不住了。這母子倆吵架,玩得居然是沈默,脾氣都倔強要命,跪著的不怕難受,看這的不覺心疼,我這外人到看不下去。

走到秦黎身邊,我跪下去,怯生生開口,“將軍,小莊下去領罰就是了,別為難秦黎了。”

我的話出了口,如同石沈大海,沒有一點作用。

又過了半刻鐘,將軍才緩緩開口,“你們兩個倒好,聯合起來一起違抗父母。”

“我們不敢。”我搶在秦黎前面開口,拉著他的手捏了一下,希望他能會意,“這次的事讓秦家失了臉面,的確是小莊的錯,小莊願意承擔後果。秦黎他不是想要忤逆將軍,不過是心善,總想要包庇我。”對著秦黎笑笑,轉頭面向將軍,“能入贅秦家是小莊的福分,如果因為小莊而讓將軍與公子有了隔閡,那才真是小莊的罪過。”

將軍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我卻已經暗自慶幸,只要不發怒,總有辦法好轉。

“母親,能遇見小莊也是我的幸運。可這次不是小莊的錯,明知道小莊不會武藝,卻只顧自己擅自行動,這次的意外,我又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已經讓她承擔著後果,若再她讓替我受罰,我又有何臉面自持。”秦黎在我停下的瞬間開口,完全不理會我的暗示。

看著將軍瞇起眼睛,我焦急煩躁,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秦黎,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我真是小看你了,晉莊。”秦將軍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揮了揮袖子,她轉向秦黎開口,“既然你們喜歡這樣,那就一起去跪祠堂吧。”

沒想到居然是跪祠堂,我還以為要挨板子。對著祠堂的硬地板,我還是有些迷惑不解,明明看著那麽生氣,卻並不重罰,而且在她離去的時候,我還仿佛聽見她說‘真像’,像誰,像秦黎,像她,還是像她心裏的某個人?秦將軍的心思實在太過高深,我哪有本事揣測吶。

更奇怪的是秦黎,高調跑來幫我,現在默不作聲,卻又是幾乎貼著我跪著,表情郁郁,看著讓人有點難受,我一肚子的問題終於還是問不出口。

都晚上了,餓得有點胃痛呢,我跪坐著,忍不住把手貼在肚子上。

“對不起。”秦黎忽然開口,澀澀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裏回響。

“你哪有什麽需要跟我道歉的。”我輕聲回答,若不是我認識疏勒,還真要以為今天的事是他一手策劃的。

“我不該扔下你。”秦黎眼睫輕顫,帶著絲絲悔意。

啊,於蘭,是怕於蘭看見吧,我忽然想明白。奇怪的是,我心裏並沒有怨懟,倒是有些羨慕。“我知道,你怕她會誤會。”我笑笑,“我沒事,你不用和我道歉。”

“我一定會讓那些察隅人付出代價的。”這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忍不住嘆氣,為什麽我說的話都沒人信呢。還好現在天熱,不用脫衣服。我伸手,三兩下就把袖子撩起來,昏暗的油燈下,手臂上那一點紅梅依舊清晰可見。

秦黎滿臉驚異,怔怔盯著我的手臂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開口,“你,這,怎麽不和我娘說?”

笨,我都想在他頭上來那麽一下,還不是因為你麽,到時候問起來,你又要怎麽解釋呢。

我輕輕拍拍他的手臂,“別說出去。”

漫漫長夜,過起來是有些難熬。我從最初規矩地跪著,到跪坐著,最後到靠在秦黎身上,也是因為實在沒有辦法了。

白日裏陽光下的那些衣服,在午夜陰冷的祠堂裏根本不抵用,我又冷又餓又難受,自然在那哆嗦著想要抱成團。

被秦黎擁入懷裏的那一刻,我已經不是很意外了,這兩天怪事多,我前半輩子被抱的時間加起來也沒今天多。

“這樣會好些。”秦黎的指尖也是冰冷的,環著我的手臂,“跪不動就坐下來吧。”

我指著上面的牌位,喃喃,“祖宗會怪罪的。”

“你沒有犯錯,祖宗明理,哪會怪罪。”秦黎擡頭。那些模糊不清牌位,像是一雙雙充滿壓迫力的眼睛,冷漠但似乎能看穿你的每一個心思。看了一會,秦黎忽然笑起來,語氣狡猾,“從小到大,我罰跪過那麽多次,偶爾偷懶,祖宗也都沒怪過我。”

我失笑,支起身子,輕輕捶了捶腿,“你的祖先,怎麽會怪你,只會保佑你。”

“也是小莊的祖先。”秦黎說得鄭重其事,“無論以後怎樣,小莊你一直都是我們秦家人。”

我楞了片刻,自嘲地笑起來,“在祖宗面前,可不能說假話……”

不想一下就被秦黎打斷,“你竟這樣不信我。”

“不是。”我看著他居然又開始生氣,有些無奈,難道說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其實不在乎麽。算了,我嘆了口氣,“我沒有不信你,不過這事情,還是要將軍說了算。”看著他依然不太好看的臉色,我笑著靠回他的懷裏,認真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不過,你不用覺得你欠我什麽,我們,大概就是缺少緣分。”

秦黎的手臂一下子緊了,轉而又松了。感覺到身後的懷抱有些僵硬,我有些不好意思,占著人家的便宜,還讓人家心裏不痛快,“你小時候經常罰跪?”我試著跟他聊天。

“小時候念書練武過不了關,倒也跪過幾次。”稍稍等了一會,我便聽到了秦黎的回答。

“呵,這下我就安慰多了,想你那麽厲害,如果還是輕輕松松就學成了,我可要自卑到死了。”我笑起來,語氣裏滿是不甘心。

“當時聽金戈先生說,從未正式請過夫子教你,我到想知道,你那話本故事都是怎麽來的?”秦黎問。

“那個呀,”我瞇著眼睛,想了想,“有小時候聽說的,爹爹講的,還有的,似乎是上輩子就在我腦子裏了。”

“你爹帶你逃回來,很不容易吧。”秦黎忽然提起了這個,看不到他的表情,猜不到他的心思,我只能模模糊糊地說,“其實那些事情,我都不太記得了。路上生過場大病,迷迷糊糊的,就讓爹爹給帶到京城了。”

“這樣,以後就該多當心身子,家裏的大夫也有些強身健體的秘方。”秦黎低語,吐出的熱氣弄得我耳朵癢癢的。

“嗯。”我輕輕點頭。卻沒想到頭上的簪子劃到了他的臉,“哎呀,抱歉。”我忽然想起來,趕緊把簪子拿下來,這是疏勒的簪子,被他發覺可就麻煩了。

一頭長發松了下來,我有手抓了抓,恩,還是放松了好。秦黎等我停下來,才擡手把我後面那一團亂給理順,他的指尖劃過我的領口,我才後知後覺想起,這樣子,似乎有些什麽不太好的暗示,動作也開始有些僵硬。

“別亂動,會著涼的。”我還尷尬著,秦黎卻忽然笑了,“沒關系,不用想太多,我不介意。”

他微微用力,我就又跌落回去,沒了發簪,我覺得他的唇就落在我的發上,我乖乖的不敢亂說亂動,聽到他忍著笑的聲音,“難得見到你這個樣子,每次可都是你說得我啞口無言。”

“我……”這話說得,我總覺得他在我身後不懷好意地偷笑,卻又說不出什麽,只好閉上嘴。

“歇一會,到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秦黎的聲音很柔和,只可惜這樣的懷抱,我無福消受,一個晚上都沒能合上眼,當然,這可能只是因為白天在疏勒那裏睡多了。

閉著眼睛,我熬過一夜,而秦黎實實在在跪了一夜,一點埋怨都沒有。

黎明到來時,秦孜與管家背著光的身影顯得如此高大詭異,而等我看清管家手裏那仍冒著熱氣的小碗,心裏有點寒,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個吧,我不自覺地在秦黎的懷裏抖了下,不知道那個到底有些什麽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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