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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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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銀簪輕巧而簡樸,從外形上看,與一支普通的銀簪無異。這樣的發簪戴在頭上,誰會註意呢?換做在這紜紜繁華的京城之中,皇宮之中,更是讓人不屑一顧吧?

成青雲將銀簪放下,說道:“蕭妃娘娘受到皇上冷落,她便改了心性,不再盛裝打扮自己,也不再滿頭珠翠,以此表明自己悔過之心。所以,中秋當晚,她並沒有在發鬢上戴太過奢華誇張奪目的發飾。但是,主子都未曾佩戴釵環發簪,可彩月卻戴了銀簪,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此其一。我為三公主驗屍時,發現三公主肩膀上落了一縷頭發,原本以為,那是兇手在行兇時無意間割斷的三公主的頭發。可後來比對卻發現,那縷頭發其實與三公主的頭發不同。故而推測,那是兇手的頭發,此其二。如此,我推斷出,彩月的發簪一定有問題。所以世子還特意試探過。”

眾人疑惑地看向南行止,南行止氣定神閑地說道:“察覺出彩月的發簪可能有問題之後,我設計將她的發簪打落,在幫她撿起發簪時,發現發簪分量不對,所以才敢肯定,發簪之類,另有乾坤。能將頭發平整地割斷的,除了鋒利的刀刃之類,還會有什麽?”

“原來如此,”儷貴妃感慨輕聲一嘆,“原來是這樣,只可惜,沈太妃與三公主都已經去世了,如今真相大白,也換不回他們二人的性命了。”她搖頭,“三公主去年才剛完婚,只可惜……”

皇帝陰沈著臉,周身氣息低沈到了極點。

“那你的短劍上染著血跡是怎麽回事?”鐘靈郡主很是好奇。

“短劍上的並不是血跡。”成青雲說道,“中秋節當晚,便已經確認了。那紅色的液體,根本就沒有血腥味,但是且有海腥味兒和酒味。”

“那是怎麽回事?”鐘靈郡主問,“難道是一種有些特殊氣息的顏料。”

成青雲搖頭,轉身走向南行止,南行止將她的匣子從地上提了起來,放在桌案上。成青雲立即打開匣子,從其中拿出一瓶酒和一個瓷瓶。

南行止再將桌案上的空杯盞拿出來,放好。

兩人各自行動,一言不發,但動作卻默契熟練,仿佛早已預知了對方的下一個動作般。

成青嵐輕輕閉眼,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轉而看向身影交織的地板。窗外日影闌珊,殿宇內燈火交織,他清楚地便認出成青雲的聲音,那抹似雲間孤峰一樣英挺的身姿……

他擡手,捏了捏眉心,忽而擡頭,便迎上蕭衡深邃陰鷙的眼神。他蹙眉,幹脆用手扶額,遮住視線。

成青雲準備好,當著眾人的面,拿起酒瓶,說道:“這是酒,”她將酒倒入杯盞之中,其次又拿出小瓷瓶,說道:“這是海草的汁液。”她將兩種液體混合,很快,酒水變紅,殷紅如血。

“這就是當晚,兇手染在我短劍上的‘血跡’。”她將杯盞端給南澈,說道:“王爺殿下不妨聞一聞,是否與當晚在下短劍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南澈不過淡淡聞了聞,便說道:“有淡淡的酒味,還有海腥味,與當晚的無異。”

成青雲將杯盞遞給儷貴妃的侍女,侍女端著杯盞,拿去給皇帝看。

“蕭妃娘娘,當晚在下將短劍遞給王爺的侍衛李勝撬門,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你和彩月將酒水和海草汁塗上去的吧?”成青雲輕聲一笑,“酒水無色,海草汁也只需要些許便可讓酒水變紅。娘娘與彩月通力配合,一人帶著少量的酒水,塗抹在短劍上之後,再由另一人澆上海草汁。酒水好塗,也不容易藏。應該是由衣袖寬大的蕭妃娘娘帶著。不需要帶太多,一小管就可以了,海草汁更不需多,但是要麻煩些,就由可以聽聲辨位的彩月來傾倒。如此一來,染短劍上的酒水變紅,就成了血跡了……對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再精巧完美的作案,到真相破解時,都不過是欲蓋彌彰的漏洞而已。

彩月匍匐在地,哽咽一聲,快速跪爬著爬到皇帝身邊,她淚流滿面,絕望悲痛,毫不猶豫地重重磕頭,哽咽道:“皇上,一切地的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為,與娘娘沒有任何關系,沈太妃是奴婢所殺,三公主是奴婢所殺……”她擡頭,不知看向何處,目光快速凝滯之後,又說道:“就連嘉儀公主的侍女睿兒也是奴婢所殺,一切的一切,都是奴婢……奴婢罪惡滔天,請皇上賜奴婢死罪,皇上……”她痛苦而殷切地哀求,“求皇上看在您與娘娘夫妻一場的份上,饒過娘娘吧……”

皇帝一直面色如水,平靜而冷漠,可聽到“夫妻一場”四個字時,眉心輕輕動了動。

眾人註視著皇上,惶恐而不安。天子之心難測,更何況,此時皇帝的心情,恐怕更加陰沈難定。他面色越是平靜,越是讓人惶恐不安。

“皇上……”彩月重重地磕頭,以頭撞地之聲讓人聽了心顫。

“閉嘴!”皇帝陰沈憤怒地低吼,“來人,將這賤婢拖出去!”

話音一落,立刻有侍衛上前,架住彩月,要將她拖出去。彩月哽咽哭泣,正要被人帶走,突然間,半躺在床上的蕭妃起身,直接翻身跌下了床。

“皇上!”蕭妃神色如鐵,倔強而冷靜,或許哀莫大於心死,她心底已經靜如死水,不再有任何情緒與渴望。

“臣妾自知犯下滔天重罪,無論如何都不可饒恕。但……”她抿唇,身體顫抖不穩,若非用盡最後的驕傲與力氣撐著,恐怕早已倒下。她固執地看著皇帝冷漠而嫌惡的眼神,輕聲說道:“但是臣妾是主犯,彩月不過是聽命於臣妾,還請……請皇上看在過往的情分上,饒彩月一命……”

“情分?”皇帝冷漠而僵硬地吐出兩個字,口吻嘲諷不已。他緩緩俯身,擡手執起蕭妃的下頜,手指輕輕用力,強迫她與自己對視,“蕭妃,自從你以假孕來欺騙朕時,朕與你的情分,就被你消耗殆盡了。”

蕭妃怔住,修長明麗如月的雙眼驀然間盈滿淚水。皇帝蹙眉,放開她,她隱忍的淚水一瞬間潸然而下。

她面帶死色,最終不再與皇帝對視,輕垂眼簾,靜默而泣。

“娘娘……”彩月掙開侍衛的束縛,跪爬到蕭妃身前。蕭妃輕輕擡眼,只是搖搖頭。

“娘娘,您傷口裂開了。”彩月擔憂恐慌地看著蕭妃的衣服,素色淡雅的衣袂之上,已浸著鮮紅刺眼的血。

皇帝蹙眉,猶豫片刻,儷貴妃已然起身,吩咐侍女去宣太醫。

蕭妃氣息奄奄地癱倒在地,立刻被彩月和其餘侍女扶起來睡到床上。

成青雲此時仿佛置身事外,靜默地站在帳簾之外。如今真相大白,真兇得到最終的懲戒,或許才可告慰死者在天之靈。

可這起案子,似乎並沒有想象之中的那樣簡單。事關宮闈、宮妃、皇室、世族,無論如何處置,都牽扯各方利益。

成青雲輕手輕腳地走到南行止身側,收拾好匣子,突然想到什麽,擡頭看向坐在另一端的蕭衡。

蕭衡臉色陰沈而僵硬,背對著身後的花樹宮燈,半張臉隱沒在陰暗之中,神色陰鷙難辨。

嘉儀公主豁然起身,氣勢淩人地走到帳簾之前,快速地向皇帝行禮,厲聲道:“皇上,如今真相大白,蕭妃殺害三公主與沈太妃,更指使其侍女暗害駙馬,使駙馬身受重傷,甚至讓一個賤婢殺害的侍女睿兒。如此種種,罪行累累擢發難數!還請皇上決斷,給死者一個交代!”

皇帝年輕俊朗的臉色如冰封般冷寂,他擡頭看了看盛氣淩人而怒意難遏的嘉儀公主,微微瞇眼,又將目光落在蕭衡身上。

皇帝擡手,掀開輕垂的紗幔,寢殿內的燈光旖旎而來,光線明亮而刺眼。

眾人瞇眼,見皇帝逆光而來,高大的身影籠罩而下,壓迫而沈重。

他走到蕭衡身前,才慢慢地停下腳步。

蕭衡立刻起身,行禮跪拜,謹慎沈默,不發一言。

“蕭都尉,”皇帝嘴角嗪著冷笑,“蕭妃也算是你的姐姐,你如何看呢?”

蕭衡臉色一白,全身也稍稍一僵。片刻之後,他才行禮

叩首,沈重地說道:“娘娘或許是一時糊塗……若是皇上定要治娘娘之罪,臣願代為受過。還請皇上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皇帝忽而輕笑,打斷蕭衡的話,“蕭都尉此言,便是說,若朕重罰蕭妃,便是無情無義之徒了?”

蕭衡蹙眉,臉色鐵青。

“蕭妃犯下滔天重罪,為何不能重罰?”嘉儀公主勃然而怒,“就算她是皇妃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難道蕭妃比皇上更尊貴?”

蕭衡啞口無言。蕭妃的命運或多或少牽連著蕭氏一族的命運,蕭妃是蕭氏安排在皇宮之中的人,是與皇室的牽連。

若蕭妃保不住,那麽蕭氏一族在勢力上,便會被削弱不少。

蕭衡心底喟嘆一聲,再擡頭看了看寢殿之內的蕭妃,緩緩地垂頭,沈默不語。

殿宇外,京城的暮色正緩緩蔓延,通透壯闊的昭陽,日影傾斜,染上餘暉的雲層之下,寒鴉點點,飛鳥歸巢。

京城的暮色,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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