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賭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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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鬼必須要呆在小二樓,我們要回屋才能還魂,所以下了公交車,我們就繞遠路到屋後頭,讓王亮接頭打開窗,從窗口翻了進去。

吊死鬼很緊張地說:“你們可回來了,急屎偶了。”

王亮說:“那賭鬼一直在門口站著,站了幾個小時了。”

小二樓就那一個大門,還被吳祥的屍體撞壞了。

他堂堂一個魔,進到這裏應該如入無人之境,為什麽不進來?

我馬上讓三娘和貔貅把我和小鬼魂魄歸位,然後走到門口去看。

只見那賭徒一臉戒備地盯著豎在門上的吳祥的屍體,口中還在自言自語:“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這種門飾,竟然將死人插在門上,這到底是什麽機關?”

搞了半天他一直沒進門,就是在研究這個。

我小心地打開門的一條縫,從門縫裏看他。

賭鬼一見我,戒備地掏出三個骰子放在身前,道:“你到底在耍什麽花招,這是什麽東西?”

我說:“這你還看不出來,這是門把手。”

“門把手?”

門本來就是雷迪嘎嘎隨便擺的,我在門後拉著吳祥的腿一推,門“轟”的一下就倒了。門口揚起一陣灰塵。

我手一攤,笑呵呵地說:“你看,這不就開了嘛。”

灰塵散去,卻見賭徒已跳到一旁去了。

竟然沒砸到他。我很惋惜。

賭徒臉色不變,嘴上依然呵呵呵呵呵地笑著:“原來如此。”說罷,擡腳進了屋子。

小鬼正從門裏往外看,看到賭徒,竟然嚇得連關門都忘了,本來就白的臉嚇得更白,魂魄近乎透明。眼看著就要嚇得魂飛魄散,三娘一把按住他,手上那鳳紋扇子在小鬼身上扇了幾扇,淺笑道:“不要害怕。”小鬼的魂魄這才恢覆了原來的顏色。

賭徒看到他,眼睛一亮:“原來如此。”賭徒笑道,“過了這麽久我早就忘了把你埋在什麽地方,那人告訴我是這裏,果然沒錯。”

我問:“誰告訴你的?”

“一個穿白色西裝,帶著一只饕餮的男人。”賭徒頓了一下,道,“也就是改變我的命運,告訴我搜集魂魄就能變成魔的人。”

改命人!

“一定贏!”賭徒笑道,“好久不見了。”

小鬼的魂魄又是一抖,雲美連忙上前抱住他。

“一定贏!”賭徒喝道,“見到主人還不過來!”

我聽到這裏才發現那“一定贏”就是小鬼的名字。我說為啥問小鬼叫啥名字他不吭聲呢,這名字起得……真是簡明易懂又樸實。

見小鬼還是不動,賭徒上前就準備去抓小鬼。

“等下!”我一把抓住賭徒的手,“你想幹什麽。”

賭徒道:“他是我養的小鬼,我要帶他走。”

“你遺棄了他幾百年,契約早就喪失效力了,就算你告上法庭也沒人理你。”我說,“現在他是我的住客,豈是你想帶走就能帶走的?”

賭徒道:“你什麽意思?”

“他生是你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擋住小鬼,高聲說,“想帶走他,你得先過我這一關。”

賭徒用那雙神經質的眼睛看著我,問:“你想怎麽樣?”

“我,”我一字一句地說,“和你賭!”

賭徒先是一楞,然後呵呵呵呵呵地笑了:“有趣!有趣!”

“我已經贏了一千個人的靈魂,又已經修煉成賭魔,你們竟敢挑戰我的賭術。”他毫無光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目光從我們身上一一掃過,“你們這是自尋死路!”

“既然是賭博,必然要有賭註。”賭徒呵呵呵呵呵地笑道,“你想拿什麽和我賭?”

“自然是賭小鬼的魂魄。若是你輸了,那麽你和小鬼之間的契約無效,還他自由。”我心一橫,說道,“要是我輸了,你就拿走我的魂魄!”

“嘖嘖……”賭徒搖著頭道,“我見你氣勢十足,還以為你會和我玩大的,誰知道竟然是這樣無關痛癢的賭局。”

我怒道:“你說什麽?”

“這種賭局,你贏也好,輸也好,對我都沒有絲毫影響。”賭徒搖著手上的三個骰子道,“沒意思!真沒意思!”

我們不知道他想耍什麽花招,都警惕地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前半生逢賭必輸,養小鬼之後便戰無不勝。可是人生不過數十載,養小鬼又耗去我的陽壽,我還未享盡榮華富貴,就感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害怕之下,我就逃離了這地方。”賭徒道,“可是天不亡我,臨死前我遇到高人,問我有什麽冤枉,我跟他說就算死了我也要賭!我也要贏遍天下人!於是我便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又是神秘的高人……”三娘和我對視一眼,意味深長地嘆道。

“我本來以為這樣我就開心了,後來卻發現我錯了!”賭徒的語調第一次發生了變化,他看著自己的手憤恨地道,“只能贏的賭就不是賭!在賭之前我就知道了結果,我就知道了我會贏!沒錯,我現在依然在賭,可是賭博的樂趣,在未知的結果揭曉之前的那種緊張、刺激和興奮全都沒有了!

“幾百年!整整幾百年,我再沒有一次感受到賭博帶給我的快樂!這幾百年,我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但是卻沒有一點幸福感!而且因為和那高人定的契約,我不能停止賭博,必須不停地和人賭博贏取別人的靈魂!”賭徒捂著臉吼道,“幾百年了,我過得生不如死!”

“所以呢,”雲美說,“你想怎麽辦?”

“現在,普通的賭註已經沒辦法滿足我了……”賭徒從捂住臉的手指縫裏陰陰地看著我,“我們玩個大的。”

“什麽大的?”

賭徒呵呵呵呵呵地笑了起來,舉起右手,他的指間夾著三個骰子:“這三個骰子,代表我的法力。我們來賭三局,若是三局中你們贏我任何一局,我就算輸,我不止輸掉和小鬼的契約,而且還將輸掉我自己的法力。”

“失去法力有什麽用?”我在心裏問貔貅。

貔貅對我說:“他作惡多端,若是失去法力,馬上會陷入養小鬼的報應中,不僅小鬼原來受的苦會千百倍償還到他身上,他還會被千鬼所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你剛才說‘若是三局中你們贏我任何一局’,”三娘問道,“‘你們’的意思是?”

“呵呵呵呵。”賭徒掃了一眼房中的人鬼妖,答道,“我允許你們想任何方法來贏我,雖然是馬力術和我賭,但是你們可以一起給他出主意,出老千,甚至使用法術。”

“你既然是賭魔,那麽在賭博方面,你的法力必然勝我們一籌。”三娘又說,“使用法術這一條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

“那好吧,既然你提出來了。”賭徒自負地一笑,“我不用法術,若是我用了法術,就算我輸。”

“這倒是奇了怪了,三局裏贏一局就算贏,而且我們是以多對少,還可以出老千使法術,這賭局的設置已經完全偏向我們,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你又不是做慈善的。”我問,“你這樣做有什麽好處?”

“我這邊賭註下大了,你們的賭註自然也得加大。”賭徒呵呵呵呵地道,“只有你一個人的靈魂我可不滿足。無論是人、鬼還是妖,你們這裏的數量和質量都很好。”

他環視了我們一眼,將一個骰子彈到地上。那骰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打著滾,賭徒道:“既然都是賭了,那我們的賭註也用賭的方式……若是我贏了,就扔一個骰子,骰子指向幾,你們就得給我幾個魂魄。”

骰子終於定了下來,六的那一面直直朝上。

“若是你們在贏之前靈魂全都輸給了我,那麽自然算你們輸。”賭徒扔著剩下的兩個骰子,呵呵呵地笑了起來,眼中閃著寒光,“怎麽樣,賭不賭?”

我說這賭徒為什麽這麽善心給我們開了這麽好的條件,原來他不是只想要我的靈魂,是想連屋子裏的眾鬼和妖怪也一並收了!

小鬼、雷迪嘎嘎、吊死鬼和男人頭暫且不論,光雲美和三娘就不是普通的妖怪,再加上皮卡丘和我,幾個人聯合起來群毆賭鬼一個,未必沒有勝算。

賭鬼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麽,呵呵呵地笑著,舉著手中的骰子道:“我的靈魂在這三個骰子裏,而它們沒有實體,你們完全觸摸不到,所以除了賭,再沒有別的方法能傷害我。”

“所以你們現在只有一種選擇,賭一局,如果輸了我就會帶走小鬼,而你會死。”賭徒慢悠悠地說,“或者賭三局,三局裏只要你贏一局,你們之中的任何人都不會有事,死的會是我。呵呵呵呵!”賭徒說,“怎麽樣,哪種對你們有利,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我在心裏琢磨了一下,轉頭問其他人:“我覺得按照之前我經歷過的那麽多事情中別人死了我都死不了的情況來說,要是放電視劇和書裏面我肯定是個主角。所以根據主角不死定律,就算我跟他賭一把拼了,我也肯定能贏!”

三娘搖頭笑道:“那可未必。”

吊死鬼說:“瑪麗叔屎了會怎麽樣?”

雲美說:“輸了的話,作者就可以說‘主角已死,此書完結’,然後光明正大地坑了。”

“what?”男人頭驚道,“還有這招?”

三娘點頭:“現在很多作者都是太監。”

“馬力術。”雷迪嘎嘎很傷心地看著我,“我會想念你和你給我吃的紅燒肉的。”

我覺得我很危險。

可若是我一個人賭,輸了也就一條命,我這輩子沒做過啥特別偉大的事,今天就算我做了一回。要是我死了,小廣告業務停止,我們市裏的城管和清潔工大叔大媽的工作能大大減輕,也算是賭徒為民除害了。

若是賭三次,那要輸了,小二樓裏的全部人都得賠進去。

“我們已經想好了。”三娘看著我,溫柔一笑,然後對著賭徒伸出三根手指頭,道,“我們賭三次!”

我一聽就急了,連忙說:“等等,你們得想清楚,這不劃算。”

“還沒有賭,勝負未知,劃不劃算誰也不知道。”雲美說道,“馬力術,我們相信你。”

“小鬼不素你一個人的。”吊死鬼說,“偶和他處的時間比你們多的多,為蝦米你可以拿命賭,偶就不可以?”

“多一把賭局,就多一次贏的機會。”男人頭說,“不就是一條命嗎!who care!”

雷迪嘎嘎用力地點點頭,說:“care!!”

我狠狠拍了一把雷迪嘎嘎的頭,極其感動地看著面前的鬼怪們,站在儲物室門口的小鬼也低著頭不停地揉眼睛。

“小馬哥,你放手去搏吧。”三娘看著我笑道,“即使輸了也沒有關系。我聽茍富貴說,奈何橋最近正計劃擴建,既然橋大了,一個人走未免太過空曠,大家一起過去,熱熱鬧鬧地,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我胸口一陣發熱,莫名的感情堆積在心中,令我情緒激昂,豪情萬丈。

有朋友願意拿命陪我賭,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好,咱們賭!”我轉過身,指著賭徒,高聲道,“我們賭三次!看最後是你死,還是我活!”

“你死我活……”賭徒呵呵地笑道,“好,不過在此之前,我先和你說賭博規則。”

“又有什麽規則?”我說,“你都能讓我們使用法術了,還能有什麽規則?”

“這規則不止是約束你,也約束著我。”賭徒說,“這是賭博的三條基本法則,只要我們開賭,就等於形成了賭博契約,必須遵循這三條規則,違反這規則的一方會魂飛魄散。”

“得,你說吧。”我說,“哪三條規則?”

“其一,”賭徒說,“賭博必然有輸有贏,像是‘這局我賭你贏’之類的賭局無法成立。雖然我同意你們使用法術,但是賭博靠的是技巧,若是用法術出老千被我看出來,依然算你們輸。

“其二,成百上千年才能看到結果的賭局不成立。賭局有時間限制,最長時間不得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其三,願賭服輸。無論賭了什麽東西,只要輸了,就得付出賭註,不能反悔。”

“等下,”我說,“賭局輸贏誰來算?”

“呵呵……”賭徒道,“我早知道你會問這個。”說完,手一翻,從骰子裏倒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警服,一張國字臉,看起來正氣浩然,很是面熟。

這不是之前張佳燕碟仙事件和濃霧事件收尾時才出現善後的警察小隊長麽,這次竟然出現得這麽早。

賭徒得意地笑道:“我從警察局逃走的時候隨手抓了一個人來做我們賭局的裁判。怎麽樣,人間是非向來都由衙門判定,我抓一個衙門裏的人回來裁定賭局勝負,你們也會心服口服吧!”

“這是怎麽回事?你搞什麽把戲,剛才把我困在哪裏了?”警察小隊長對著賭徒怒喝道,“竟然公然襲警!”

他顯然是在警局突然被抓出來的,胸前還掛著警牌,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南晨。

“不要擔心,賭局結束後,我自然會放你回去。”賭徒道,“不過在這之前,你哪都不能去,只能在這裏判定我們賭局的輸贏。”

“什麽亂七八糟,裝神弄鬼的。”南晨顯然已經在骰子裏把我們的話聽得八九不離十,額頭青筋直冒,“你們不止綁架警察,還想讓我看著你們聚眾賭博!”

“活該!”我說,“叫你們沒事找事把他從下水道撈上來!”

“呵呵呵。”賭徒倒是一點也不在意,拿出一枚骰子往天空一扔,道,“那麽,我們開始賭吧。”

隨著他的話音,那骰子瞬間擴大,變成一個結界覆蓋整個小二樓。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張長桌,桌上放著撲克、牌九、麻將、轉盤各種賭物。

南晨看著面前的這一切,顯然意識到了現在所經歷的事情非同一般,臉色越發凝重。

三娘和雲美馬上上前檢查東西,然後對我點頭道:“這些東西沒有什麽機關,是正常的。”

賭徒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們把我看成什麽人了,在這些東西上做手腳都是一些下等人幹的事!我堂堂一個賭魔,又怎麽會使那種下作把戲!”

他倒是忘了當初養小鬼出老千的人是誰了。

賭徒問南晨:“第一把怎麽賭?”

不愧是警察,南晨很快鎮定下來,說道:“這樣吧,第一場賭局你們來擲骰子,扔三個骰子誰點數大誰決定賭什麽。接下來的賭局就由輸家決定賭法。”

我一聽就知道糟了,扔骰子肯定是賭徒的強項,我一開始就處於劣勢。我拿起三個骰子扔在桌上,一個三點一個二點,最後一個是五點,總共十點。

賭徒咧嘴一笑,對我道:“想想剩下兩把賭什麽吧。”然後也抓起三顆骰子隨手往桌上一扔,那三顆骰子骨碌碌地轉了半天,最後停下的時候,一個四點一個二點一個五點,總共十一點,正正好比我多一點。

“oh。”男人頭嘆道,“只差一點,真可惜。”

“不對。”王亮說,“你看他的骰子數,其中兩個和馬力術的一樣,只有一個多了一點,這種花色的概率比其他組合點數的概率要小得多,這賭徒分明是在顯示自己對骰子的控制能力!”

那他上來就直接要求賭骰子,我就鐵定輸了!

“呵呵呵呵。”賭徒笑呵呵地問,“你說第一局賭什麽好呢?”

這不是廢話麽,這擺的一堆亂七八糟的賭具我大多只在電影上見過,有些看都沒看過,名字都叫不出來,你問我不是白問。

“看起來你並不是經常賭的人,那麽我們就玩個簡單一點的好了,第一局只是個熱身,也用不著那麽嚴肅。”賭徒從桌上拿起一副撲克,“幹脆我們來抽王八吧。”

“……”他這話一出,不止是我,連南晨都楞了。

“呵呵呵呵呵。”賭徒把撲克打開,一字排開,從中挑出一張小王一張八扔在桌上,“規則你們都知道吧,成對的牌挑出,兩人輪流從對方手裏抽牌,最後誰手裏剩下王和八就算輸。”

“既然你們那麽喜歡多局,我們就三局兩勝吧。”賭徒拿了一副牌扔給南晨,“拆牌,洗牌。”

“等下。”我說,“咱們比賽至少得比個有水平的吧,怎麽是這種小學生的比賽。”

“小馬哥,”三娘走過來,從桌上拿起幾張牌,洗了一下,遞給我,道,“我們試驗一下,把牌背著我們。”

我照她的說法做了,又把牌換了一下。

“他現在手裏有一張八一張王。”三娘轉頭問其他人,“你們知道是哪兩張嗎?”

雲美沈思了一會兒,說:“最左邊的一張,還有中間偏右的一張。”

竟然給她蒙對了!

“不算,你是妖怪,說不定能看透牌。”我重新洗了一下牌,問雷迪嘎嘎,“你看這樣呢?”

雷迪嘎嘎說:“我來抽!”然後伸手在我的牌上一張一張地摸,最後竟然毫無差錯地抽出了王和八。

我大吃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說,“我摸著王和八,你的嘴角就僵硬啦!眼球也不動了!”

我明明已經控制自己的表情,結果還是能被人看出來!

雲美點頭道:“一般人換牌的時候,都會下意識把重要的牌換到自認為安全的地方。之前有三張牌,都是你換過兩次的,可見那牌的重要性和一般牌不同。而三張牌之中,你又多次把目光移向最左邊的一張和中間偏右的一張,這是為了確認重要的牌的位置是否正確不容易被人發現,所以我認為是那兩張。”

“原來如齒。”吊死鬼說,“賭的時候不能有表情和多餘的動作。”

“對。”王亮對我說,“你要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

“小馬哥還是人類。”三娘搖頭道,“不可能馬上改掉人類下意識流露出來的表情和動作。而且賭徒身經百戰又已經成魔,恐怕不止是表情、動作和眼神,緊張時心臟的跳動,身體和皮膚的升溫,任何身體狀況的改變都會洩露手中牌的信息。”

“我還想這賭局簡單,原來這是個套!”我道,“這麽說我輸定了!”

“這可不一定。”三娘微微一笑,“既然是身體流露出的信息,那麽我們就把那信息掩蓋掉就可以了。”

我奇怪地問:“怎麽掩蓋?”

三娘笑而不語,把目光投向雲美。

雲美甜甜一笑,對我道:“馬力術,你忘了我的特長了麽?”

“雲美是畫皮,和我們不同。”三娘笑道,“這個時候,她的特長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我可以根據不同的情況,調整身上的皮來改變自己的身份。這麽多年,我裝過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雲美拉著我,邊上樓邊說,“所以無論是體溫,表情,還是脈搏的跳動,我都可以用皮給你隱藏了。”

“等等……等等……”我說,“你別跟我說要先扒了我的皮再給我套上一個!”

“怎麽可能。”雲美好笑地看著我,“只要在你的外面再套上一層就可以了。”

她說完,走進屋子,打開衣櫃,自信滿滿地對我說:“來,你挑吧!”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我媽和我奶奶以外的女人的衣櫃!那叫一個觸目驚心啊!別人衣櫃裏一件一件掛的都是衣服,她倒好,一張一張掛的都是皮!

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進了屠宰場的冷凍室,面前晃蕩的全是掛著的豬皮。

我忍不住問:“這些東西你都是哪裏來的?”

“當然是死人身上剝下來的。”雲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很多人死了以後覺得肉身無所謂了,就允許我拿走。還有一些人,死了以後魂都沒有了,我看扔在那裏也浪費,就拿回來廢物利用了。現在不是提倡節能低碳嘛,沒用的東西這樣也可以充分利用,比較環保。”

看不出她還是個環保主義者。

雲美邊說邊抱出一沓皮扔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對著我比照:“這張怎麽樣?好像有點大……這張呢……是不是太白了……”

她比得開心,我看著這死人皮往自己身上貼就覺得瘆得慌,說:“下面人還等著呢,咱快點行不。”

“那行,就這張吧。”雲美挑出來一張人皮,“不過放得久了,有點皺,我得燙一燙。”

人皮還能燙!

燙完人皮,雲美拿出畫筆就要畫。

我說:“別畫太詳細,抓緊時間,隨便畫畫就行了。”我想了想,強調道,“主要是臉,不能讓他從我的表情裏看出什麽東西,你最好畫上一副讓他看不透的臉。”

“簡單一點,但是又要讓人看不透。”雲美沈思幾秒,大筆一揮,馬上畫出來了。

結果我披著皮下樓的時候,樓下人先是一楞,然後全笑了——雲美給我畫了一副蠟筆小新的臉!

“這種時候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用這種臉給自己緩解心理壓力……”賭徒認真地看著我說,“馬力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謙虛地點點頭,然後坐下來,氣勢如虹地揮手:“發牌!”

南晨先打開了一副新的撲克,然後抽出一張王,一張八,洗了三次牌,一張一張地發牌。這其間他一直回避著我的目光,只要一對上我的臉馬上就咳嗽幾聲,扭過臉笑。

有了雲美的畫皮,我的身體反應就不會被賭徒看穿。我記著他們之前說的話,小心控制著自己的動作,把手中的對牌抽出去以後,再沒有動過牌。

而為了防止圍觀時表情太多洩露我的牌,吊死鬼、男人頭、王亮和雷迪嘎嘎都站在了一邊,我身後只站著讓人琢磨不透的三娘和披著人皮的雲美。

對牌扔完後,我手裏還剩六張牌,按照順序分別是紅心七、方塊三、黑桃五、紅心K、以及一張王,一張八。

出師不利。

賭徒手裏握著四張牌。

第一局由我先抽,知道他手裏沒有危險的牌,我很快抽了一張方塊七,扔掉了一對。

“呵呵呵呵……”賭徒笑著說,“兩張危險牌都在你手裏,還真令人為難。”他的手緩緩移到最後一張八那裏,然後盯著我道,“是這張嗎?”

這家夥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我終於感受到這賭徒的恐怖之處,他就像個測謊機。我現在絕對相信他是在根據我的表現來測試我手中的牌,若是沒有雲美的這張皮隱藏我的表情,我肯定馬上就會暴露。

表情隱藏住了,剩下的就是我的動作了。

我捏著牌,穩如泰山地坐著,一動不動。

“果真是好技術。”賭徒呵呵呵呵地笑道,“看不出來,我隨便抽一張算了。”

說罷,他手一揚,抽走了方塊三。

“呵呵呵呵。”賭徒笑著扔掉了一對三。

在剩下的五和K中,我抽掉了一張K。

現在我手裏還剩三張,賭徒手裏還剩一張,若是要贏,賭徒必須抽走王和八其中的一個。換而言之,若是賭徒抽走黑桃五,這局我就輸了。

“真困難。”賭徒看著我手裏的三張牌,說,“三張裏面有兩張是地雷,這可不好辦。”

他雖然嘴上這麽說,表情卻沒有一點改變。

我心裏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既然剛才從那個地方抽到了張好牌。”賭徒握住了那張黑桃五,“我就接著從這裏抽吧。”

賭徒的手放在黑桃五上,停住不動。我不知道他是在試探還是真的想抽那張牌,只能繼續裝傻。

現場氣氛極其緊張,雷迪嘎嘎湊近了,趴在桌子上緊張地看著我們。

“你的表情可真誠懇。”賭徒又松開手,說,“我不得不表揚你,人們經常會用多餘的動作來掩飾自己,可是動作越多,破綻就越多,反而是不動最令人難以猜透。”

見他松開手,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只剩三張牌,抽中的幾率是三分之一。”賭徒彈著手裏的最後一張牌,瞇著眼睛看著我,“馬力術,你知道我贏了這麽多次,靠的是什麽?”

我毫不遲疑地說:“那還用說麽,出老千唄!”

“不是!”賭徒“啪”地把那張牌拍在桌上,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是運氣!”

“我現在已經修煉成魔,被賭神眷顧,只不過是三分之一的概率!”他從我手裏抽出一張牌正面朝上放在桌子上,“一點難度都沒有!”

桌子上明晃晃的放著黑桃五。

賭徒扔出了手中的最後一對五。

南晨看了看我們手中的牌,下了判決:“第一把,賭徒贏。”

我握著一手王八,頹然地低下頭。

輸了!

“等一下。”雲美說道,“這還不能算他贏,剛才算規則的時候,賭徒說過,這把三局兩勝。現在只分出了一把的勝負,最後的結果還沒有出來!”

“沒錯,還沒結束。”賭徒擺弄著手裏的骰子,陰笑道,“難得有這麽愉快的賭局,我也不希望太早結束。”

“休息一下!”我站起來,帶著人民群眾到我的屋裏商量對策。

王亮懷疑地問:“他是不是用法術看牌了!”

“嘿嘿嘿嘿嘿嘿。”雷迪嘎嘎一邊聽我們說話,一邊偷笑,邊笑還邊偷瞟我們。

我們看了他一眼,繼續說話。

“沒有。”三娘說,“我和雲美都在他身後,他若是使用法術看牌,我們不會看不出來。”

我檢查著自己的身體:“他老盯著我看,是不是他在我身上做什麽手腳了?”

“不可能!”貔貅馬上否定道,“他要是對你施法,我馬上就會發現。”

“這麽說,”男人頭說,“真的是他運氣好抽中了?”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說,“你們怎麽不問我笑什麽?”

“……”我們看了他一眼,繼續討論。

“那腫麽辦?”吊死鬼說,“難道偶們要跟他拼運氣麽?”

我回顧了一下我迄今為止的運氣,哀傷地長嘆了口氣,低吟道:“老子看開了,人生一世,生亦何歡死亦何悲?”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說,“你們問一下我笑什麽唄!”

雲美心腸好,見他可憐,就順著問了:“你笑什麽?”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捂著嘴說,“我不告訴你!”

欠揍!

我指著雷迪嘎嘎說:“正好咱輸了,誰心情不好?趕緊的,踹他兩腳出氣!”說完,就朝他屁股踹去。

雷迪嘎嘎馬上捂著屁股叫:“我做了什麽你們都沒看出來!”

王亮問:“你做了什麽?”

“剛才……”雷迪嘎嘎神秘地說,“我把牌換了!”

“什麽?”這話一出,我們都驚呆了。

“你們都沒看到吧?”雷迪嘎嘎相當得意,從褲兜裏掏出一根棒棒糖,扒了皮,塞到嘴裏,牛B轟轟地說,“就在他抽牌的那一會兒,我把牌換了。”

“不可能。”我說,“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抽走的是黑桃五!”

“因為我怕換一次會被他發現,所以我換了好幾次。”雷迪嘎嘎擺著手指頭說,“我先把五換成了王,然後又把王換成了八,然後把王和五調換了一下位置,最後用五換回了八!”他抽出棒棒糖,得意洋洋地對我們道,“我聰明吧,果然你們誰都沒看出來!嘿嘿嘿嘿。”

“……”

屋內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我真想馬上把這家夥人道毀滅。

三娘略有些吃驚地道:“我知道雷迪嘎嘎手快,卻不知道他手快到如此地步,連我都看不出來。”

我氣得掐雷迪嘎嘎的脖子:“既然換了,你就不會給他換個王或者八!”

雷迪嘎嘎還在笑:“嘿嘿嘿嘿。”

雲美和吊死鬼連忙跑過來拉我的手:“別激動別激動。”

“馬力術,你先別激動。”王亮說,“他這樣換,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我問:“怎麽說?”

王亮說:“如果我們第一局就贏了他,肯定會增長他的戒心,下面想贏就難了。”

三娘也點頭。

“那賭徒之前說賭博靠的是運氣。”貔貅說,“我很懷疑他的說法,光憑運氣,他不可能贏到現在,完全沒有輸局。”

“這麽說的話……”我問,“這麽說靠運氣只是個幌子,他有必勝的方法?”

“不一定呢。”三娘輕搖著扇子,道,“因為我們並沒有感覺他用法術。”

“如果賭徒一開始就有必贏的方法的話,”貔貅繼續說道,“那麽設立這抽王八的賭局就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抽王八的必贏方法……我身上頓時冒了冷汗,難不成他能猜到我的牌!

我們檢查過,牌沒有問題,他也沒用法術,我身上全都捂得嚴嚴實實就跟登月的宇宙人一樣,他到底從哪裏猜出來我的牌是什麽的?

“如果他知道我們的牌的話,”我說,“那麽雷迪嘎嘎換了他手中的牌,他馬上就能知道這是出老千,按照賭博規則,這麽一來,第一局我們馬上就輸了!”

“不愧是小馬哥。”三娘誠實地稱讚我,“就是這樣,所以雷迪嘎嘎沒有換牌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我松開雷迪嘎嘎的脖子,拍著他的肩膀說:“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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