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碟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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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笑道:“這才對嘛!”然後踏進屋子。

在她踏入屋子以後,隨手關了防盜門,就在此時,旁邊立著的桃木劍倒了下來,卡住了門。

我和嚴浩見張佳燕終於讓馮麗進了屋子,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符咒裏傳來兩個女孩說話的聲音,我和嚴浩也沒有多聽,繞著樓棟走了一圈,繼續找胡雅婷。

剛走到拐角,我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幽幽的女聲:“不是我……”

我一楞,轉身去看嚴浩,他也睜大眼睛看著我:“剛才,是不是胡雅婷的聲音?”

話未說完,只見前方跑過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我和嚴浩連忙追了上去,那女的跑進張佳燕家的那幢樓,空氣一般的消失了。

嚴浩叫道:“糟了,她會不會去找她們麻煩!”

貔貅道:“張天師的桃木劍抵著門,兇神惡鬼進不去。”我重覆了一遍給嚴浩聽,然後和嚴浩兩個人謹慎的往樓內移動。

嚴浩忽然問道:“你看那是什麽?”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處的陰影下有一團報紙,底下似乎有活物在動。

我走過去,用腳踢了一下,只聽得“喵”的一聲,一只渾身烏黑的大貓從報紙下竄了出來,跑了。

“黑貓?”嚴浩道,“真晦氣!”

我問:“不就是只貓,晦氣什麽?”

嚴浩說:“看到黑貓不吉利,要出事,家裏老人都說它是禍水。”

“貓是靈獸。”貔貅道,“尤其是黑貓,對惡靈更是敏感,能趨吉避兇,所以黑貓出現,不是帶來災難,而是預示這裏不太平,將要出事。”

聽了貔貅的話,我猛的站定,腦中如閃電般閃過一種可能性:“原來胡雅婷是黑貓!”

嚴浩奇怪的問:“你說什麽?”

“我怎麽現在才發現!”我解釋道,“被附身的真的不是胡雅婷,胡雅婷出現,只是想告訴我們,我們正處於危險中!”

嚴浩楞了一下,問道:“你有什麽證據?”

“哎呦,還要什麽證據!”我拍著腦袋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你想啊,一般偵探片、恐怖片被懷疑最多的那個人肯定不是兇手!這就是反證法,咱們目光全放在胡雅婷身上,所以肯定就不是她!”

嚴浩顯然不信我的話,臉都扭曲了:“胡扯!不是她又是誰?”

“我不知道。”想起之前那個男學生和茍富貴勿相忘的話,我說:“我只知道是個女的。”

這話一出口,我和嚴浩都楞了,目光齊刷刷的移到我手中的符上。

馮麗和張佳燕的對話正進行到尷尬階段,前者說什麽,後者都不理睬,馮麗為難的用手扇扇風,幹笑道:“這麽悶,怎麽還不開窗戶透透氣?”

說完,走到窗戶旁邊拉開窗簾,開窗戶。

張佳燕無聲的跟在她身後,陰森森的看著她:“你真的不是想害我?”

“你說什麽呢?”馮麗一邊笑一邊開窗,“我害你做什麽?”

她這邊笑的開心,我和嚴浩卻都驚出了一身冷汗,張佳燕慢慢舉起的,一直藏在背後的手上,赫然握著一把尖刀。

“你騙人!”隨著張佳燕的一聲怒吼,刀子刺了下來!

這一刀刺的又快又狠,我和嚴浩看的連呼吸都止住了,幾乎已經認定馮麗會被刺中。

沒想到馮麗迅速的躲開了這一擊,撲到了一旁。

“燕燕,你做什麽?”馮麗驚叫。

“你還說你沒有被附身?”張佳燕瞪著馮麗,手中的刀尖閃著寒光,“沒被附身,怎麽能躲開我的刀?”

馮麗說:“玻璃,窗戶的玻璃上能看見!”

“你騙人!”張佳燕歇斯底裏的叫道,“你支走他們兩人,就是為了進來殺我!”

“你不要胡說!”馮麗說,“我沒有!”

“我不相信!”張佳燕喊著,手上刀又落了下來。

“啊!”馮麗連忙轉身朝大門跑,跑了兩步卻一個腿軟摔倒了。

張佳燕拿著刀,一步一步的走向馮麗。

我和嚴浩一邊往樓上跑,一邊喊:“快出門,出門!”

“救命!救命!”馮麗手腳並用的往門口爬。

眼看就要到了門口,她的手卻在觸摸到桃木劍的瞬間,停住了,然後身體像被什麽東西拖住一樣,朝相反的方向移去。

“你還說你沒有被附身!”張佳燕大叫道,“你還說不是你!”

我和嚴浩看到這一幕,忽然渾身發毛。

嚴浩顫聲問道:“她們兩個,到底是誰被附身?”

馮麗邊尖叫邊奮力掙紮,像是有人在用力拖她一樣。

而那個施力點上,卻什麽都沒有!

被附身的到底是誰?

我急出了一頭的汗。忽然耳邊聽得貔貅的聲音:“竟連這等級的東西都看不到!集中精神去看!”

我再集中精力去看,背上刷的一下,細細麻麻的如同通了電流一般,汗毛都立起來了。

馮麗的身旁,有個人死死的抓著她的腳,不讓她往門口移動。

那是個男人,十七八歲的年齡,長的很壯實。

正是已經死去的趙宜!

“啊!啊!”馮麗一邊掙紮一邊哭喊著,“救命啊,救命啊!”

此時張佳燕已經走到了她身邊,揚起手就要刺下來。

馮麗捂著臉,大叫了一聲:“阿黃!”

只聽得“嗷唔”一聲,一直被禁錮在廚房裏的阿黃靈魂箭一般的沖了出來,竟硬生生的咬住了張佳燕的手腕。

“瘋狗!你做什麽!”張佳燕痛苦的甩著手,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我和嚴浩奪門而入,我一腳踹開趙宜,護住馮麗。趙宜還要去抓馮麗,貔貅化作原型撲了上去,死死地制住了他。

嚴浩還站在門口喊:“是誰?是誰?被附身的是誰?”

我指著張佳燕道:“這不明擺著嗎?”

張佳燕一個甩手,阿黃嘭的撞到墻上,瞬間魂飛魄散,消失了。

嚴浩吃驚的道:“被附身的竟然是你?”

張佳燕兇狠的看著我們:“說什麽傻話!被附身的明明是你們!是你們!”

貔貅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她的神智已經完全被惡靈控制了。”

我一驚,那怎麽辦?

貔貅接著道:“你不要激怒她,先靠近她,然後用符咒制住她。”

這對話極妙,腦電波傳信,只有我們彼此能聽見。

沒錯,我心想,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於是故作輕松的笑道:“張佳燕,你別激動,你不信他們,也要信我,我沒和你們玩碟仙,所以我肯定不會被附身,你要相信我,對吧。”

張佳燕惡狠狠的看著我:“你也不是什麽好人!你和她們是一夥的!你也想害我!”

我說:“你要相信我,我是道士。”

張佳燕道:“你一直說你是道士,你有什麽證據?”

“當然有,不信我拿給你看。”我慢慢的靠近她,她警惕的向後移動著。

我說:“你那麽緊張做什麽?我拿道士上崗資格證給你看。”

“資格證?”張佳燕楞了。

趁著這難得的機會,我一個箭步竄上前,從兜裏掏出一張符,啪的貼在張佳燕腦門上。

只見那符咒周圍,冒出縷縷白煙,張佳燕捂著頭,痛苦的彎下腰。

成了!我激動的做了個勝利的姿勢。

“啊啊啊!啊啊啊!”張佳燕抱著頭大叫,忽然一擡頭,雙眼泛紅,大喊一句:“流氓!”然後憤怒的向我撲來。

“我靠!”貔貅竟然難得的罵了句臟話,對我吼道,“那是求子符!”

求子符?我大驚,那張道士主職不是捉鬼麽?怎麽還兼管不孕不育?

這張符完全激怒了張佳燕,從地上順起刀子就向我刺來。我一個驢打滾躲了過去,張佳燕不依不饒,揮舞著刀子追了上來。

馮麗和嚴浩在一旁叫道:“小心!小心!”

現在張佳燕眼裏只有我,他倆輕松不少。

被貔貅制住的趙宜尚在不停掙紮。貔貅喊道:“鎮妖符!”

我邊躲閃張佳燕邊掏出剩下的符看,然後對著上面一串抽象文字就哭了。

哪張是鎮妖符啊?

這符上面的字寫的就跟醫院大夫寫的藥單一樣,誰能看懂這些我叫他爺爺!

我算明白了,原來道士和醫生一樣,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超級壟斷職業,牽扯到職業內部利益的東西都搞得特朦朧。

“馬力術!”嚴浩拿起門旁的桃木劍,揚手準備扔過來。

張佳燕本要撲過來,卻又停住了,似乎對桃木劍頗有顧忌。

就在此時,我忽然聽見貔貅道:“靈力不足,我維持不了實體了。”

話未說完,化作一道白光重新變回吊墜。

關鍵時刻,怎能掉這種鏈子!我氣得跺腳,你就不能事先把電充滿嗎!

失去禁錮的趙宜一下竄到嚴浩身旁,抓住了嚴浩的胳膊。

嚴浩忽然沒法動彈,楞了一下,問道:“是趙宜嗎?”然後吼道,“趙宜,難道你就幫著殺你的人來害我們?”

趙宜的魂魄依然死死的按著嚴浩。

見嚴浩被制住,張佳燕猛的撲了過來,揚起刀就要刺下,說時遲那時快,我來不及多想,把一手的符紙全都拍到張佳燕身上!

只聽得張佳燕“嗷”的一聲慘叫,倒了下去,身體冒出一股白煙,那白煙隱隱化作人形,捂著臉向後退去。

“啊!”那白煙瞬間包圍住了馮麗。

“趙宜!”嚴浩喊道,“你想我們全和你一樣慘死嗎?”

他這句話提醒了趙宜,趙宜的鬼魂大叫一聲,松開嚴浩,撲向那團白煙,扭作一團廝打。

“馬力術!”嚴浩趁機把桃木劍扔過來。

我反手奪過桃木劍,用力刺向白煙!

只聽得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那白煙瘋狂的扭曲,扭曲的圖形越來越快,然後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白霧,迅速的向門口跑去。

它想要逃!

我拎著桃木劍正要追,忽然聽得有人喊:“包圍它!”

然後門外飄進來一群鬼,團團把趙宜和那團白煙圍住,我一看,勿相忘跟在其中一個身後,領頭的鬼對我亮出一個證:“警察!”

“馬力術是吧?”領頭的那個指著勿相忘說,“我們是管這片的,接到楊明村同事的報案,說這裏有狀況,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鬼差們利落的綁住了白煙和趙宜,領著往外走。

白煙尚在不停掙紮,鬼差把它綁得粽子一樣,那煙慢慢化作一個女人的樣子,我看了看,竟然有些面熟。

鬼差頭點頭道:“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了。”

這叫一個峰回路轉,我拿著桃木劍就楞在那裏了:“這就沒我事了?”

“當然有你的事,你也得來一趟。”他指著張佳燕腦門上的求子符說,“你涉嫌當眾耍流氓。”

我怎麽耍流氓了?我怎麽耍流氓了?

我臉一下就黑了,這些警察早不管,等我為民、不,為鬼除害,重創了這個女鬼才一股腦跑來,沒給我見義勇為的旌旗已經很無恥了!還好意思誣陷我耍流氓!

勿相忘掏出支煙遞給鬼差頭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鬼差頭子咳嗽了兩聲,道:“不過念在你是初犯,我們就不追究了。”然後手一揮,對著手下道,“帶走帶走。”

話說完,這群鬼一個轉身,齊齊消失了。

這辦事效率,來去如風。

“馬力術!馬力術!”馮麗和嚴浩叫,“怎麽樣了?”

我這才想起他們看不到那些鬼差,轉身拍著胸脯道:“沒事了,我已經全部搞定了。”

馮麗跑到張佳燕身旁,摸著她的臉,顫著聲問道:“燕燕身體好涼,還有救嗎?”

我連忙拿出張佳燕剩下的魂魄,放在張佳燕身旁,之前三娘他們說這魂散的厲害,不知道張佳燕是否能活過來。

那魂魄顏色已近透明,無聲無息的鉆進了張佳燕的身體。

我們三人緊張的盯著,片刻之後,張佳燕睫毛眨動了一下,緩緩張開了眼睛。

我們三人皆松了一口氣。

張佳燕眼神飄忽了一會兒,逐漸聚光,目光移到我們身上,忽然尖叫起來:“啊!啊!”

我們三人都是一驚,卻見張佳燕一邊驚叫一邊往後縮著身子,叫道:“鬼,鬼!碟仙!碟仙!”

“燕燕,是我。”馮麗連忙跑過去,抱著她安撫道,“已經沒事了,別怕。”

張佳燕在她懷裏抖了很久,終於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卻又笑了,指著馮麗,用孩子一樣的聲音道:“呵呵呵,筆仙,呵呵呵呵,碟仙,呵呵呵呵……你們都要害我,呵呵呵呵……”

馮麗和嚴浩都楞了,兩個人詫異的看向我。

“她被附身太久,魂魄受損,就算救回來命也救不回神智。”我把貔貅的話重覆給他們聽。

“怎麽可能,”嚴浩說,“我們玩碟仙也不過一個星期!”

“你們以為只是那一次?”貔貅道,“這女人之前已經不知道招了多少次鬼!筆仙碟仙,如果真的是仙,又怎麽會那麽好請?招來的只是些孤魂野鬼。人鬼陰陽有別,那些陰氣日積月累的滲透到招鬼人的身體裏,只會更方便讓那些臟東西入侵罷了。”

說到這裏,正對著門的嚴浩忽然說:“警察?”

我心想那群鬼差不是走了麽?一扭頭,果然看到幾個大蓋帽。

不同的是,這次站在門口的是人。

“張佳燕是哪個?”警察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停留在張佳燕身上,“我們懷疑你和一起殺人案有關,請協助調查。”

說完,幾個警察去拉張佳燕,張佳燕一邊啊啊的叫,一邊往馮麗身後躲。

馮麗問:“殺人?殺什麽人?”

“我記得你們,那天你們也在現場。”警察說,“就是你們那個淹死的同學,叫趙宜的,你們村裏有個老愛往河邊跑的老太太,那天晚上她兒子去找她,正好看到張佳燕從河邊走開,再過去看,就看到了趙宜的屍體,那老太太躲草叢裏目睹了整個過程。”警察擡起手,五指伸開,向下,做了個按的動作,“說是這女孩就這麽摁著趙宜的頭,活生生的把他溺死了。”

“不過你們別擔心,那老太太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事情到底怎麽樣還需要調查。”兩個警員毫不費力的抓住哭個不停的張佳燕,“這一個小女孩,怎麽可能按死一個大男人?”

我知道這事是真的,那瘋老太太肯定看到了,不止是她,說不定趙宜也看到了。怪不得我看那女鬼面熟,那天我在水裏看到的倒影,先是那附身在張佳燕身上的女鬼,再是趙宜。

趙宜一直暗戀張佳燕,估計張佳燕說了句陪我到河邊走走的話,這小子就樂顛顛的跟了去,卻沒有想到那是一條不歸路。

趙宜雖然死後為女鬼所束縛,可依然想告訴我真相,不過他魂被困了之後腦子卻也不靈光,光想通知我兇手長什麽樣,卻忘記告訴我被附身的是誰。

“你們都是鬼,是鬼!”那鬼不知道怎麽給張佳燕洗腦的,就算瘋了,依然認為其他人都想害她,一直掙紮個不停,拖著不願意走。

抓著她的警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情況,望向他們的領導:“隊長,怎麽辦?”

我見她被附身久了,還堅信那鬼的話,想當初鬼怕的她也一定怕,說:“我來幫你們。”然後向前跨了一大步,揚起桃木劍在空中揮舞幾下,指著張佳燕道,“快跟他們走,否則我收了你!”

警察隊長很穩重的說:“裝瘋賣傻沒有用,帶她去看精神科醫生。”他頓了一下,指著我說,“把這人也一起帶去。”

所以我忒討厭警察了,瞧那德行!

我和馮麗、嚴浩一起回了村子,經過這件事,他倆現在對我佩服的很,把我送到了小二樓。

“這麽說張佳燕在你們請碟仙之前就被附身了。”我說,“她之前也是這樣神神叨叨的?你們沒看出來?”

“她之前雖然有點陰沈,但是表現都挺正常。”馮麗說,“就那天晚上之後忽然開始不對勁兒,她一向信筆仙碟仙,加上趙宜又死了,我們覺得她可能是受了刺激,沒想到……”馮麗難過的說不下去了。

我安慰道:“別難過,不是你們的錯。”

“這件事哪能撇的這麽清,他們啊,不是罪魁禍首,也算是從犯。”三娘嬌媚的聲音響起,我擡頭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三娘站在門口,一雙媚眼在馮麗、嚴浩兩人身上掃了幾圈,嘴角勾起了一個迷人的弧度,“小馬哥,你就沒有覺得他們有什麽事瞞著你嗎?”

我確實感到這幾個人在和我說話的時候,經常欲言又止,好像瞞了我什麽。

“我這個人呢,對於自己的居住環境要求很高的,女人太多了很心煩。”三娘看了一眼我,道,“所以那天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的魂魄跟在小馬哥身後冒冒然的闖進來,我心裏很不高興,那時候那女人還沒被附身,只是魂魄散了,我就順手把那魂魄塞回她的身體裏面了。”

“啊?”沒想到有這麽一出,我驚道,“那為什麽張佳燕的魂魄還會在我家?”

三娘笑著望向那兩個學生:“那就要問他們了。”

“……”馮麗和嚴浩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說話。

三娘從懷中掏出一個盤子:“不說也可以,我們直接看。”

那盤子晶瑩剔透,薄的像張紙,三娘玉手一揮,上面竟然出現了畫面。

畫面上月黑風高,幾個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拎著包偷偷摸摸的往我的小二樓附近跑。

雖然夜色陰沈,我還是看清了那幾個人的臉。張佳燕、馮麗、趙宜、嚴浩、陸林。

一行人到了門口,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只聽得有人問:“那大叔還在不?”

“不在了,”這是馮麗的聲音,“我們趕快開始吧。”

幾個人馬上攤開包,拿出蠟燭、盤子、寫滿了文字的紙。

“你們又跑回來了?!”我這回可算明白張佳燕是什麽時候被附身的了,怪不得那天晚上睡覺總覺得陰風陣陣。

“因為上次請的很順利,很快就請到了碟仙,我們怕下次就沒這麽順利了。”

“你們身邊帶著一個經常招鬼,陽氣大損的張佳燕,請鬼當然快了。”我說,“你們還高興?”

玉盤裏,張佳燕說:“要集中精神,心無旁鶩,碟仙才會來。”

在場的五個人,每個人都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在碟子上,嘴中念念有詞,不外乎是碟仙碟仙快顯靈之類的話。

片刻之後,只聽得有人驚呼道:“來了!”那碟子果真轉動起來,陸林問道:“碟仙,你來了嗎?”那碟子慢慢移動,最後碟子上的箭頭,指向一個字——“是”。

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嚴浩再看到這景象,語氣裏依然充滿不可思議:“碟仙!”

“碟仙?”三娘嗤笑,“你們好好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

說罷,輕轉玉盤。

只見那被五個人按著的碟子上,赫然站著一個披散著頭發,面色青白的女鬼!

馮麗和嚴浩第一次看見這個女人,都是一驚,馮麗甚至“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看到了沒?”我指著那女人道,“你們請來的不是什麽仙。”

“可是……”馮麗捂著眼睛不敢去看那女鬼:“我們問了幾個我們知道的事情,她都答出來了。”

“你們既然能靠聚精會神的冥想把她引來,難道就想不到她在碟仙這個儀式中能看透你們的心思?”三娘道,“你們問她問題時,自然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問題的答案,你們知道的東西,她不需要看別人,看你們心裏在想什麽,自然就能知道了。”

嚴浩說:“可是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未來的事情她也回答了。”

三娘問:“既然是尚未發生的事情,你們又怎麽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那兩人都是一楞,然後恍然大悟的驚道:“她騙我們!”

我打量著那女鬼,說:“就是這東西附身在張佳燕身上的。”

馮麗辯解:“可是,我們明明把那碟仙送走了!”說完,指著那影像,道,“不信,你們看!”

說話間,那些人已經問完了該問的,齊聲說道:“恭送碟仙回府。”幾個人齊齊的喊了幾聲,指尖的碟子也慢慢停止了轉動。

“走了?”馮麗問。

“走了吧。”趙宜說,“能松手了吧?”

嚴浩謹慎的問:“碟仙,碟仙,你還在嗎?”

碟子一動不動。

“碟仙大人已經回去了。”張佳燕說著,抽回了手,其餘四個人也抽回了手,說說笑笑的收拾東西。

“走了走了,回家了。”請完鬼的幾個人說說笑笑的往回走。

影像上的人皆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們幾個看的人卻感到脊背陣陣發涼。

那個女鬼根本沒有走!

她依舊站在原地,早已經失去血色的臉面無表情,冷冷的望著五個人,然後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她騙我們!”馮麗看的戰栗起來,抱著自己的胳膊驚叫道,“她沒有走!她騙了我們!”

我說:“你們看不見他們,就想當然的認為他們走了,這也太傻了!”

“你們不知道所謂‘碟仙’的真實模樣,又怎麽會認定那東西是仙,對你們懷有善意?”三娘收起玉盤,“人要有自知之明,就會敬神鬼而遠之,不隨便招惹能力以外的東西。”

我聽三娘這話說得有道理,也嘆了口氣,接話道:“三娘說的有理,陰陽兩道本就互不幹涉,他死他的,你活你的,平時也沒什麽接觸的途徑,兩邊人都能過好。可現在人家死的好好的,你們非要把人家招過來拿碟子指字給你們看,這不是犯賤找抽呢麽?恰巧碰個死的時候怨氣大,一肚子火的,人家平時身邊都是同等級的鬼,打也打不過,正好你們一幫楞頭青撞上來,不拿你們撒氣又找誰啊?”

馮麗也不知道是被我訓的還是害怕,小聲的哭了起來。

我說:“行了,行了,這事也過去了,你們也安全了,就當個教訓吧!以後好好學習,爭取做個像我一樣有文化的人,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別再招惹鬼啊神啊的了。”然後扭著頭,對三娘說,“是吧?”

三娘沒有吭聲,看著我笑,紅潤的嘴唇微微翹起。

我忽然想起剛才她說的看見女鬼跟我回家她心裏不高興,心裏忽然就蕩漾起來了,有股名叫“愛情”的情感,從我的腳後跟發芽,沖到胸口,蔓延到脖子,燒的我臉都紅了。

為啥不高興?嫉妒唄!

為啥嫉妒?喜歡我唄!

為啥喜歡我?那不是當然的麽,我長得帥、性格好、有文化,還是馬氏廣告公司的老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

馮麗還在抽泣。

嚴浩說:“我們走了。”

我頭都沒回,朝他們揮揮手:“快走吧,快走吧!”然後咳嗽了一聲,挺不好意思地走到三娘身旁搭話:“我發現我原來誤解你了。”

三娘瞟我一眼,聲音軟軟的:“誤解什麽啊?”

我說:“你是個好狐貍精。”

三娘用手指撥弄著卷發,斜著眼睛看我,聲音依然酥酥的:“你哪裏看出來我好了啊?”

這聲音配著這眼神,我半邊身子都酥了,有點支撐不住,靠在旁邊的墻上,說:“你心眼好,要不然第一次怎麽會把張佳燕的魂魄安回去?”

“其實她的魂魄第二次出竅我也看到了,不過懶得管她了。我知道被附身的是她,但是不想告訴你。”三娘依然撥弄著卷發,笑嘻嘻的看著我,“我其實惡毒得很,看到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尋死路,就巴不得她們早點死!”

這狐貍精伶牙俐齒,讓人搞不懂她心思,我一時被她堵住,不知道說什麽,哈哈哈的笑了兩聲,說:“你那個盤子也挺厲害的!”

“這個啊。”她揚起玉盤,笑道,“這東西是我從一個道士那裏搶的。”

搶的?我楞了。

“別以為我是什麽好人。”三娘朝我拋了個媚眼,轉身回屋,“我是個強盜啊!傻道士,以後被我搶的時候,有你哭的!”

我心想你客氣什麽,想要搶哥什麽跟哥說,哥有就拿出來任你搶,沒有的話砸鍋賣鐵也要找來給你搶。

“這狐貍精的目的不單純。”貔貅冷冷道,“別被迷惑了。”

我想了一下,覺得她的目標應該還是我,除了我,好像也沒人能配得上她了。

想透了這些,忽然覺得面前這座鬼氣森森的小二樓也可愛起來。

我正歡欣鼓舞的要往樓裏跑,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叫道:“馬力術。”

一扭頭,那倆人竟然還沒有走,馮麗站在遠處,嚴浩小跑過來,說:“我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麽事?”我問。

“上次你趕我們走以後,胡雅婷就離開了,並沒有和我們一起玩第二次的碟仙,”他頓了一下,說,“如果這次事件是因為我們第二次玩碟仙引起的,為什麽胡雅婷也會失蹤?”

請碟仙是因,被迫害是果,有因才有果,沒有請碟仙的那個人反而失蹤了,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於是我和嚴浩約好了,第二天去他們學校查胡雅婷的資料。

進了屋,我瞟見那男人頭在冰箱外轉悠,那姿勢神態酷似強子家正在發情期的貴賓狗:“小姐,我不是壞人,你開開門,我們互相了解一下。”

我說:“你幹什麽呢?”

“我想約她出來看星星、看月亮。”男人頭說,“可是小姐說冰箱的溫度有利於保鮮美容,不願意出來……哎?你聞到什麽味了沒有?”

我一邊聽他說一邊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冰箱裏面,馬上甩上了門。

那女人頭都臭了,爛的都沒形狀了!

隔著一層冰箱,女人頭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哎?我覺得這裏溫度和老王家的好像不太一樣?”

廢話!那當然不一樣,這是高科技!不信你出來呆著,呆上三四十年也臭不成這樣!

折騰了這些天,我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好覺,早上起來,神清氣爽地騎著自行車直奔馮麗他們學校去了。

這幾天我再沒騎得這麽悠閑過,路邊景象盡收眼底,我還能看見我前一陣貼的招租廣告,有的被撕了,有的被同行新廣告蓋住了,還有個被撕了一半,那招租的條子隨風飄舞,就像寒風中搖曳的百合花。

路上一輛大奔嗖的一下奔到我前面,司機探出腦袋叫:“叫你牛逼,叫你牛逼!自行車了不起啊!”

太傻帽了!

我同情的看著這兄弟。

去得早不如去的巧,趕過去的時候正巧放學,我遠遠的就看見馮麗和嚴浩兩人背著書包,有說有笑的從教學樓裏出來。

我迎了上去,說:“不好意思啊,我來晚了。”

那倆人看了我一眼,繞過我走了。

這是什麽反應?我拍著嚴浩肩膀道:“哎……哎,我來的是晚了點,你也不必這態度吧?”

嚴浩奇怪的看過來:“你是誰啊?”

“啊?”我楞了,“我馬力術啊!”

“我不認識你。”嚴浩說。

我沒搞明白這是什麽狀況,說:“昨天不是和你說好了,讓我來這裏查胡雅婷的事情嗎?”

一旁的馮麗睜大了眼睛:“胡雅婷是誰?”

嘿,這就怪了,兩個人都和我裝傻。

我說:“你們裝作不認得我也就算了,用不著裝作不認得胡雅婷,那不是你們同學嗎?”

“什麽胡雅婷啊?”馮麗皺著眉說,“我們班上沒有這個人。”

我不清楚他們葫蘆裏面賣的什麽藥,問:“你們這是想幹嘛?前幾天的事你們一晚上就全忘了?”

“前幾天?”嚴浩問,“什麽事?”

“就是你們請碟仙的事情……”我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那倆人的表情越來越奇怪。

“張佳燕確實殺了趙宜,陸林也出車禍了沒有錯。”嚴浩說,“可是我們沒請過什麽碟仙。”

“張佳燕殺人是因為她瘋了,陸林出車禍是意外。我們班上沒有叫胡雅婷的人,我也不認識你。”馮麗盯著我,“你沒事吧?”

“有事的是你們吧?”他們這表情全然不像演戲,我真有點奇怪了,“你們什麽意思?”

“馮麗,嚴浩,怎麽了?”一個抱著作業本的中年女老師走了過來。

馮麗指著我:“老師,這個人非要說我們班裏有個叫胡雅婷的人。”

“我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那女老師用一種看騙子的警惕眼神盯著我,“我們班裏沒有叫胡雅婷的,請不要騷擾我的學生。”

這回輪到我驚訝了,楞楞的看著他們:“怎麽可能?!”

“不信你看我的名單。”女老師把作業本往前一遞,最上面放著的就是高三二班的名單,我一個一個看下來,竟然真的沒有胡雅婷。

“你信了吧?”

馮麗、嚴浩瞟我一眼,走了。馮麗邊走邊和嚴浩說:“我家的阿黃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這兩天怎麽都找不著了……”

胡雅婷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白跑了一趟,我非常郁悶,滿肚子的問號騎著自行車往回走。

等騎著車子回到小二樓,還沒等剎車,我腦子轟的一聲,險些從車子上摔下來。

屋子門口,背對著我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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