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鬼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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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不完全統計,截止到現在,小二樓裏有一個吊死鬼,一個狐貍精,一個小鬼和一個死人頭。

這麽多生物聚集在一塊,已經不是人均住宅面積嚴重縮水的問題了。

我身為弱勢群體,長的又比他們大多數人好看,和這些東西生活在一起肯定要遭受淩虐。

我現在是風華正茂的生意人,要是這樣死了就太不值當了。

可是吧……想想現在的房價,再想想我這塊地皮,就會覺得住這屋死了也沒啥大不了。

至少咱有房子了,是吧?

就在我想東想西猶豫不決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渾厚的聲音。

“此地風水險惡,陰氣甚重,不妙啊不妙。”

我身體一震,緩緩地轉過頭,只見正午的大太陽底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道,穿著件藍色的道袍,頭發梳成一個圓形發髻,搭在左胳膊上的拂塵隨風飄動,黑色胡子順滑的垂到胸口,形成一個完美的倒三角,真真是仙風道骨。

僅僅站在那裏,我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萬丈光芒。

“這房子是你的?”那老道掃我一眼,見我點頭,邁著小方步上前,上下打量小二樓,“我從百裏之外,就看到此處妖氣沖天。”他拂塵一揚,指向房頂,“你看,那房頂上黑氣環繞。”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藍藍的天空陽光普照。

“不過倒是奇了,那些陰氣雖然環繞在房頂,卻沒有侵蝕到房內,應是有什麽東西在保護著這房子。”老道收回拂塵,問我,“你信嗎?”

還有什麽不信的啊?我連連點頭。

那老道欣慰一笑,接著說:“除妖降魔乃是道家本分,今日你我相見,便是有緣,我不能見死不救。但本道剛收服了一只千年妖狐,耗了七成法力,若是勉強施咒收鬼降陰恐怕會對身體造成巨大傷害,雖不至於危及生命,但之後定要休息七七四十九天,食用燕窩魚翅調理內力。不過你放心好了,貧道乃出世之人,自然不會多收你銀子,價錢公道童叟無欺。”他話鋒一轉,道,“這點付出不算什麽,我清鬼之後,這房子陽氣上升,對你大有好處,時來運轉、升官發財、百病盡消、延年益壽、桃花朵朵開,此外還附送風水服務。”

我轉身,沈默的往房子裏走。

老道在身後喊:“怎麽走了?你不是信我麽?”

“我跟你說,別跟我談錢,”我開門,“一談錢,我就會進入無神論者模式。”

老道一臉驚異的表情:“莫非,你覺得我像騙子?”

我搖頭,發自肺腑的說:“您像傳銷的。”

然後啪的一聲,關上門。

那道士猶在門外不死心的喊:“你這房子若是不盡早驅邪,不出七天,必然有血光之災。”

這家夥沒加入傳銷大軍真是浪費,憑他那口才,和車軲轆功的李教主說上幾句那家夥絕對從此高舉馬克思主義大旗永不動搖。

“嘻嘻……”

忽然傳來一陣嬌笑,我順著看過去,三娘站在自己門口笑吟吟的看著我,嗲著聲音問道:“馬哥,你是真不怕我們啊。”

“別叫我馬哥,太客氣了,擔當不起。”我抖著腿肚子,身體貼著墻,一點一點往自己屋子蹭,“叫我小馬哥就行。”

三娘嬌俏一笑:“您真幽默。”然後扭身進了屋。

見她關門,我三下兩下沖到自己房間門口,打開門往裏沖的時候,覺得身後一陣寒意,扭頭一看,儲藏室的門半開著,那個小孩站在門後,低著頭,面無表情,眼睛上翻,陰陰的看著我。

那門緩緩的關上了。

我連忙進屋鎖門。

脖子上掛著的貔貅鄙視的哼了一聲。

我又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些死孩子,一陣反胃,索性爬上床睡覺。

這幾天一直勞累,所以這一覺睡的十分安穩。

誰知到了半夜,我身體開始發冷,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股冷氣,越來越重,竟把我硬生生的凍醒了。

此時天已經全黑,看樣子應該是半夜了。

寒氣是從窗戶那邊傳來,我小心的掀了窗簾往外看。

只見不遠處燭光閃爍,還蹲著幾個人,看樣子是村裏的孩子,不過十六七歲,書包放在一旁,圍成了一個圈,不知道在做什麽。

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小孩是活的,因為他們四周飄了一圈半透明的“臟東西”作對比,那些臟東西還保持著死時的狀態,缺胳膊斷腿的,血淋淋的站在他們身後。不止如此,還有很多像是被吸引了一樣,源源不斷的從遠處飄來。

我問:“這……這是在幹嗎?”

貔貅回答道:“他們在招鬼。”

招鬼?我一聽就急了,這房子都這樣了,還招!

我當下拉開門,往外跑阻止他們。

遠處還有一波一波的東西往這邊飄,我跑過去一看,最中間的四個人圍成了一個圈,地上鋪著一張紙,紙上放著一個盤子。

就算我再沒常識,也能看出他們是在玩碟仙占蔔。

盤子上立著一只瘦不伶仃的男鬼,愁眉苦臉的像個受氣包。

“碟仙,碟仙。”四個人齊聲道,“告訴我,明天天氣怎樣。”

那鬼委屈的咧了咧嘴,移動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盤子也移動起來。

玩碟仙的人歡呼道:“明天要下雨。”

“同志啊。”旁邊有只鬼湊過來,“你看得見我們吧。”

“看不見。”我說。

我發現鬼的善惡很好辨別,有的一接近你你心裏就發毛,有的卻沒什麽大感覺。和我說話的這只雖然是鬼,但胖乎乎的,挺個將軍肚,笑起來眼睛都沒了,看起來挺和藹,沒什麽惡意。

“不是我硬要麻煩你,我們趕時間,能不能幫個忙。”挺著將軍肚的鬼伸出手腕給我看,“他們再綁著我朋友,我們就趕不上投胎的末班車了。”

我扭頭一看,馬上就對這只鬼沒好感了,他戴的竟然是勞力士!

將軍肚又拍我肩膀:“我們做鬼也不容易,要是趕不上車沒法在生死薄上登記,就連戶口都沒了。你知道現在戶口多難辦,到時候只能當個孤魂野鬼沒法投胎那可是幾百年的事。”

見我沒反應,將軍肚從兜裏掏出一沓紙錢:“幫個忙,交個朋友。”

沒見過這麽晦氣的!我連忙把那紙錢推回去:“別來這套!”

“同志啊,”將軍肚又笑咪咪的加了一句:“要是趕不上車,我們就在你房子裏住一輩子。”

“瞧你這話說的。”我嚴肅的說:“助人,不,助鬼為快樂之本,我幫你!”

然後扭頭,沖那些玩碟仙的吼道:“幹什麽呢!”

“啊!”那幾個人玩的入迷,沒想到我這邊會喊起來,尖叫起來,圍在外圈的幾個半蹲著的甚至嚇得坐到了地上。

我只是隨便一吼,卻沒想到他們的反應這麽大,也楞了。

被嚇得坐在地上的少年拍拍衣服,站起來:“大叔,別這麽嚇唬人好不好,會出人命的!”

我被大叔這個絲毫沒有現實依據的稱呼震驚了,正要教訓這小子,忽然聽得旁邊有人尖叫道:“手!手松開了!”

我一楞,轉頭去看,那兩男兩女本都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盤子上,這會兒卻有一個小姑娘松了手,手握在胸前,驚恐的看著我。

那個被困住的鬼終於飛了出來,撒著淚往這邊跑,一臉委屈的喊:“我的老天,憋死我了。”

“松手了!我們完蛋了!”玩碟仙的其中一個男孩吼起來,扭頭對我喊,“你知不知道請碟仙是不能松手的?你把我們嚇得松了手,以後我們有個三長兩短,你怎麽承擔後果?”

碟仙?我看了看四周慢慢散去的東西,這哪有什麽仙,分明都是些野鬼。

“小小年紀搞封建迷信!”我插著腰罵,“你們家長怎麽教育你們的啊?哪個學校的?我告訴你們老師去。”

那些家夥不情不願的看著我。

“快收了回家去,回去回去。”

被我這麽一吼,真有了效果,小孩們開始慢騰騰的開始收拾東西。

將軍肚非常感謝我,拿著紙錢硬往我懷裏塞,還連聲說:“謝謝,謝謝。”

“不不不、你留著用。”我搖著手說,“我用不上。”

“別客氣,您別和我客氣。”那鬼說,“你遲早得用上。”

沒人和你客氣!我舉起拳頭:“你再給我塞錢我和你急,你別逼我動手啊。”

“看見沒。”將軍肚對旁邊圍觀的鬼說,“這才是社會活雷鋒,做好事不求回報。”

我是想要回報,你也得給我個靠譜的啊。

旁邊收拾東西的小孩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他在和誰說話?”

另一個很堅定的說:“我爸說住這屋子的神經都有點不正常。”

好容易那個將軍肚帶著小瘦子走了,旁邊被招來的鬼也哪兒來的回哪兒了。

我暗中松了口氣。

陰風慢慢散去,周圍的空氣開始回暖。

就在我把心放下來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陰陰的說道:“會死呦……”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打了一個激靈,轉頭去看。是方才玩碟仙的另外一個卷發女孩,在別人收拾東西的時候一動不動,只是低著頭,眼神怨毒的看過來。

旁邊的人也被她震住了。

“張佳燕,你說什麽呢?”一個男孩喊。

叫張佳燕的女孩猛然轉頭,盯著那個男孩,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現場忽然安靜下來,只聽得冷風吹過我那還沒關死的門,嘎吱嘎吱的響。

“沒有送走碟仙,他就會纏著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她這話用的祈使句,一字一句,說的煞有介事。

可是說話得有事實依據,人家小瘦和小胖倆人都手牽著手去辦戶口了,你就算想讓人纏著你人家還不樂意呢。

我拍著胸脯保證:“我說了沒事就沒事,有什麽事我擔著,趕快回家。”

張佳燕走過我身邊的時候,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你保證得了嗎?”她嘴角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陰陰的拋下一句話。

那眼神異常狠毒,不像是十幾歲的小女孩的。

像我這樣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的社會英才,也被看的心底發毛。

現在的高中生,真了不得,早熟。

我目送他們離開,走在最後的一個女孩一路走一路回頭看我,走了幾步,忽然跑回來,站在我面前,羞澀的笑道:“謝謝你。”

我認出這是剛才被我嚇得松手的那個女孩,這回看清了,長的很幹凈,看著清清秀秀的。

“沒事沒事。”我一甩手,“為人民服務。”

“我叫胡雅婷。”那女孩說著說著臉就紅了,看起來嬌羞的很,“我在二中上學,今年高三。”

我從來沒想到我的男性魅力如此了不得,連這年紀的女孩都能吸引,後退一步,道:“歲數差太多了,不合適。”

那女孩看向我胸口的貔貅,眼睛彎起來,又是一笑:“你項鏈真好看。”然後紅著臉邁著小碎步跑了。

我心裏一蕩,女孩就應該這樣,可愛!

三娘站在門口往外看:“呦,這是做什麽呢?那麽熱鬧。”

我說:“聽說最近墓地又漲價了,游魂出來游行抗議房地產公司的壟斷。”

三娘瞟我一眼,露出個別有深意的笑容,進屋了。

我困的要死,也懶得理會她這到底有什麽意思,回屋躺下就睡了。

這一覺睡的不踏實,還是感覺有陰風陣陣的吹,到半夜竟然覺得手腳都像浸在冰水裏一樣。

按理說這樣早該被凍醒了,但是我眼睛卻怎麽都睜不開,硬是一覺睡到了天亮。

早上起來,外面劈裏啪啦的下著雨,我舒展了一下身體,沒有什麽大礙,被窩裏也暖烘烘的。

昨天是做夢被魘住了吧,我正這樣想著,忽然聽見貔貅說道:“昨天那幾個高中生不對勁。”

不用他說,我也覺得不對,小小年紀閑著沒事幹,捉鬼來玩,一看就是被封建迷信糊住思想的。

不過加強祖國花骨朵的精神文明建設這事不歸我管,我只負責宣傳辦,尤其是張貼小廣告這一塊。

那個時候,我理所當然的想著這事應該完了,卻沒想到它只是個開始。

轉眼到了中午,我準備去廚房煮面吃,從一出房門,就感覺到有視線一直盯著我。

正在奇怪,聽著身後有人詫異的“哎呦”了一聲,然後三娘的聲音響起:“小馬哥,你還活著啊?”

這晦氣的,我一聽心裏就不舒服了,這嘴太欠了!這是看她狐貍精稀有品種,我又打不過的份兒上我才讓著她,要不然我肯定上去親她!

正要發作,三娘又接著說:“看昨晚上那陰氣,我以為你扛不住,看來貔貅對你還是有點用處,能護的你周全。”

我低下頭去看胸口的貔貅,心中一熱,這東西原來真有用,真應了那句話,求人求己不如求皮卡丘。

正在高興的當兒,三娘又問了一句話。

三娘問:“你昨天帶回來的女孩,叫什麽名字?”

我一楞,問:“什麽女孩?”

三娘瞇起眼睛,暧昧的瞧著我:“就是跟在你身後進來的那個,長頭發。”

我清清楚楚的記得昨天是看著那幫招鬼的人全走了才回來,晚上回來的時候身旁也沒別人,心裏隱隱有些發毛,又問:“小偷?”

“當然不是。”三娘慢悠悠的說,“那女孩看起來挺年輕的,應該是沒死多久。”

她話說完,朝我嫣然一笑,扭著身子走了。

剩我一人站在哪裏,後背徹底涼了。

就在這時,剛才被人盯著的感覺又出現了,我一扭頭,見鞋櫃旁邊的花瓶上,立著一個男人頭,頭發梳得油光錚亮的,兩個鼻孔還冒著血。

我第一眼看著有點陌生,第二眼看著那鼻血,就明白了。

這人頭我見過。

那鼻血是我摳的。

此時這個人頭正以熱切的近於諂媚的眼神看著我,看得我渾身發毛。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用這種眼神看我,可我一點也不高興,因為他是雄的。

男人頭咳嗽了一聲,很靦腆的說:“早安。”然後臉就紅了。

我往後退了兩步,我也覺得自己長得一表人才俊秀無雙,可是一個人頭對著我臉紅,那叫一個瘆得慌!

“密斯特馬。”男人頭咳嗽了一聲,“我生前是這裏的管家,是留過洋,喝過洋墨水的人,就是去世的太早,還沒有娶老婆……”

我毫無興趣的摳著耳朵。

那人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了我幾眼,目光又移到我身旁的冰箱上。

那冰箱是我還住在高級小平房的時候,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我當時被它華麗的外表和樸實的價錢迷惑,二話不說就買了。

回來以後才發現它的表裏如一,不僅功能和價錢一樣樸實,而且還附送了其他冰箱沒有的保溫功能——煮好的方便面放進去一個小時,拿出來還是熱的。

就因為這,我受到了強子他們無情的嘲笑,後來冬天他們過來喝酒,嫌啤酒太冷,就全扔我冰箱裏捂著。

後來我把它當保溫櫃用,並期待著哪一天它的優點發揮到極致,我可以用它烤雞。

我見那人頭的眼神充滿好奇,心想這屋子多少年沒人住過了,困在這屋裏他不一定能見過這種高科技。得瑟的拍著冰箱門問:“見過沒?這叫冰箱,高科技。”

然後拉開冰箱門,顯擺的說:“給你見識見識,這東西能保溫,你那時代沒有吧?”

我面對著人頭,邊說邊伸手掏我的半袋掛面,誰知道手伸過去,摸到一把草一樣的東西。

幾天沒開冰箱,發黴了?

我奇怪的扭頭去看,這一看,嚇得差點把脖子扭了。

冰箱裏立著一個女人頭。

這樣一個個性獨特的女人頭,無論在哪個冰箱裏,都像掉地上的一百元錢一樣醒目。

那稀松的頭皮,充滿藝術感的頭發,還有那掉了半拉皮的頭蓋骨,都深深的刺激著我的記憶。

打死我也忘不了,這是老王家的那個。

她竟然跟著我回家了!

“就是這個美人!”男人頭興奮了,“可以給我介紹一下嗎?”

我盯著女人頭的裸露在外面的頭蓋骨,都快要哭了,這要有多扭曲的審美觀才會覺得她漂亮啊?!

女人頭瞟我一眼,罵道:“不知道敲門嗎?沒禮貌!”

然後冰箱門“嘭”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我目瞪口呆的盯著冰箱。

三娘說的,昨天跟著我回家的那女的就是她吧。

她不是和她身子合體了嗎?怎麽又跟我回來了。早就和她說過頭這東西很重要得安牢點不能丟這一看就是沒聽我的話。

我正想著,忽然聽到有人嘭嘭嘭的砸我的門。

拉開門一看,是昨天在我屋外招鬼的那幾個高中生。

那幾個人臉色煞白,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見我開門,劈頭就喊:“你不是說沒事兒嗎?”

“那為什麽會死人!”

我一楞,死人了?

淹死的那個叫趙宜,是昨天請碟仙的其中一個,死在三公裏外的河裏,我過去的時候,屍體剛剛被擡起來,擡擔架的人從我身邊走過,罩著屍體的白布下垂落了一只手,被水泡的浮腫,慘白慘白的。

旁邊圍了一圈老鄉,小聲的議論:“早上被釣魚的人發現的,好像是意外。”

“死得真慘!”

“那麽壯一個男孩,怎麽就能淹死了呢?”

我也詫異,昨天還活蹦亂跳的,怎麽過了一個晚上就死了。

招碟仙的一共六個人,其餘五個都來齊了,除了張佳燕、胡雅婷兩個之前說過名字的,其餘還有一個叫馮麗的女孩和嚴浩、陸林兩個男的,他們也知道這事兒不能聲張,把我拉到一旁。

胡雅婷一直捂著嘴,憋得一張俏臉都紅了,見我看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說:“我最怕這些東西了。”

也就她對我和善一點,其餘幾個小孩看我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趙宜死了。”嚴浩問,“你怎麽解釋?”

我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我淹死他的。”

陸林吼道:“你不是說不會有事嗎?”

“我說你們這些小孩也太迷信了哎,”我說,“別啥事都扯到鬼身上,這說不定是意外,你們別一天念叨著什麽鬼啊怪啊之類的,心裏陽光點,陽光點,行不行?”

“昨天我們回去已經很晚了,他家在村裏,和這邊方向相反,那麽晚,他又為什麽要走將近半個小時來河邊?”

“也許,他想散步。”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但是昨天那小胖小瘦兩只鬼怎麽看也不像惡鬼,“也許有別的什麽事。”

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嚴浩沖馮麗點點頭,那個個子嬌小的女孩一轉身,就往河邊跑。

我開頭沒理解她要幹什麽,見她下了水,才大吃一驚,跑過去要拉她回來。

小丫頭簡直不知輕重,這可是剛淹死過人的河!

但是我沒跑幾步,就停住了。

不過一會兒,那女孩已經利落的跑到了河對岸,沖我們揮揮手,又跑了回來。

“她是我們幾個之中個子最小的。”嚴浩說,“趙宜比她高將近20公分,你認為,以他的身高,還是一個會游泳的人,真的會淹死在這河裏?”

我呆了,他說的沒錯。

一個一米八的大男孩,為什麽會在大半夜跑到河邊。

這麽淺的河,就算被推下去,也會很快爬起來。

“趙宜是學校武術隊的,一般人打不過他,他屍體上也沒有什麽外傷。”陸林說,“而且他死後的表情十分的驚恐……”他頓了一下說,“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他這話聽起來沒什麽,仔細一想卻令人心驚。

一個會游泳的人,在沒有外力的幹涉下,為什麽會淹死在對自己毫無威脅的河裏?

答案只有一個——他把頭放在水裏,自己憋死了自己。

在明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的情況下,憋死自己。

這種對死亡的執著和毅力,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

就在此時,脖子上的貔貅緩緩開了口:“這個人,死的不簡單。”

貔貅一天有大半時間都在睡覺,偶爾清醒說句話,那正確率肯定是百分之百。

他說不簡單,那趙宜的死,肯定就很覆雜。

但到底是怎樣的覆雜法,那說不清了。你要是頭淹在水裏,一個姿勢死掉,那叫簡單,但是你要一邊蛙泳一邊淹死自己,那就是覆雜。

貔貅說完那一句話,死活不開口了。

到底是謀殺還是被“臟東西”害死,他一句話說了一半,就再也不開口了。

電視或者書上經常有一些掌握重要情報的人,在臨死前都會被同伴抱著,嘮半個小時的家常,說我要死了,可是我對不起祖國!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對不起我二舅姥爺的七外甥女!記得那時年紀小,你愛談天我愛笑,俺家的黃狗叫二花。然後吐出一口血,艱辛的說道,那都是小事,我主要想和你說,這次我奮勇向前不顧艱辛,所取得的情報是……咳咳……他們的秘密是……是……是……

然後,頭一歪就死掉了。

你一輩子都別想聽到他們在下面的話!

我現在特別佩服那些抱著屍體痛苦哭泣的家夥,他們素質太好了,簡直是人類的楷模!要是我,肯定做不到這麽好。

踹他丫的,死了也拽出來鞭屍!

我最恨說話大喘氣!

你敢不敢一次說個利索,直接說完!

這幾個高中生認準了是因為我的打擾,沒把碟仙送走才死了人,不肯罷休的坐在我小二樓外面。

三娘踩著小高跟走到門口,伸頭看了一眼,雙眼泛著淚光跑到我面前,認真的對我說:“小馬哥,我錯怪你了,你對我真好!”

“啊?”

“那個,和那個。”她指指嚴浩,又指指陸林,丁香小舌舔了舔嘴唇,“是你給我帶回來的宵夜吧?”

這誤會大發了!我連忙搖手,說:“不是,不是!”

“哎呦,”三娘拖長了聲音,甜甜的一笑,“不就是帶回來個宵夜,還不好意思承認!”然後用纖細的手指戳了一下我腦門,道,“不過我就喜歡你這種害羞的個性。”

沒人和你害羞!

我一伸手沒拉住,三娘像脫韁的野兔一樣竄了出去,蹬蹬蹬的跑到門口,向那幾個高中生揮手道:“進來坐,進來坐。”

這幾個學生平時沒見過這麽妖艷的女人,跟著三娘走進來,眼珠子就像黏在她身上一樣,眨都不帶眨的。

這裏面還是胡雅婷懂禮貌,第一個張口說話:“謝謝。”

“謝什麽?”三娘朝著兩個男孩嫵媚一笑,“外面太陽那麽大,曬壞了怎麽辦?”她舔了下嘴唇,低聲道,“烤焦了就不好吃了。”

“什麽?”那幫人顯然沒聽清楚這一句。

“沒什麽,沒什麽。”要是被人知道我屋子裏養了只狐貍精,我守了半輩子的貞操名聲就都得給毀了!我咳嗽一聲,道:“你們同學的死,和昨天你們松手,真沒關系!”

張佳燕冷笑一聲,道:“你是誰?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

“我是道士。”我看著她,認真的道,“我都道士一個多禮拜了!”

對於這些被封建迷信蠱惑的小孩,就要以毒攻毒,以惡制惡。

果然,我那句話說出口,所有的人都安靜了,那兩個男的連三娘都不看了,齊刷刷的轉頭看我。

這安靜只是片刻的,十秒後,所有人就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不約而同的從鼻子出氣來哼我。

我早料到他們不信,問:“你們為什麽來這裏招鬼?”

“是請碟仙。”馮麗說,“因為這房子是鬼屋,陰氣重。”

“這不就結了?”我伸手打了個響指,沒響。

所有人都看著我的手,我面不改色搓搓指頭,比了個大拇指:“我能在鬼屋裏呆著,已經說明一切了!”

這句話顯然產生了一定的作用,那些高中生的神色有了動搖,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死了人我也不舒服,但是硬說是因為昨天我喊了一聲才死,那就不靠譜了。

趙宜的死有蹊蹺,但卻不一定和昨天胡雅婷的松手有關。

我想弄明白事實真相,不過這群中學生摻和進來就不像話了。

鬼故事有百分之五十是校園鬼故事,校園鬼故事裏面請筆仙、碟仙的人,一般四個裏面要死三個,要是運氣不好,主角也得死翹翹。

這是慣例,學生這職業一遇到鬼就變得很危險。

所以不能把他們牽扯進來。

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面對著這一雙雙等待我解釋的眼睛我也不可能說我不知道。

於是我決定把昨晚的實情說出來。

為了便於他們理解,我先開始做了鋪墊:“鬼這個東西吧,有好壞善惡之分。”

不知道是不是特定生物都會對鬼這個字有反應,才說了一句,樓上的吊死鬼就飄到了樓梯口,冰箱門也開了一個口子,女人頭從裏面陰森森的看著我。

“你們都看過聊齋吧?”我目前所遇到的鬼不多,也不好說,只能硬著頭皮亂侃:“好鬼,它會學雷鋒做好事,扶鬼姥姥過馬路,撿到紙錢也拾金不昧物歸原主。這類鬼是我們一定要表揚的,尤其像聶小倩、公孫九娘之類的傑出人物,女中豪傑,舍身取義,解決大齡男青年的戀愛和婚姻問題,為緩解社會矛盾的激化做出了突出貢獻!”

“我認為這一點非常值得其他鬼和妖怪學習。”我看了看站在一旁亭亭玉立、沈魚落雁的三娘,發自內心的說,“尤其是長得漂亮的。”

三娘本來正瞇著眼睛,盯著某個人看,聽到我的話,轉過臉朝我嫣然一笑。

我心裏正蕩漾著呢,一扭頭又碰到吊死鬼和女人頭殷切的目光,我嚴肅的說:“吊死鬼和人頭就免了,肯定有更好的任務等著你們。”

那些學生滿臉的疑惑,卻沒有出聲,於是我又接著說了下去:“還有一種鬼,就是惡鬼了,惡鬼的標志就是殺人作惡反三俗,代表人物就像是小日本的《貞子》和《咒怨》,他們就比較缺德了,無差別殺人,逮到誰殺誰。尤其《咒怨》,那一家人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殺人,靠小孩把人引過來,媽媽嚇唬他們,要是引來的人心理素質強,嚇唬不死,爸爸就出去掐死他,總而言之,是一定要你死!”我頓了一下,問:“所以,你們明白了嗎?”

那些同學齊齊搖頭。

不怪他們,我自己都不明白。

“小馬哥的意思是,普通的鬼和惡鬼的差別就是惡鬼有害人的執念。”三娘接話,“而執念太深,就會影響到人。簡單的說,普通鬼的陰氣只會使人覺得冷,而帶有惡意的靈體靠近的時候,人的感受就不止是冷那麽簡單了。”她微微一笑,“昨天晚上,你們有什麽感覺?”

她這話一出,幾個學生都楞了,面面相覷。

馮麗脫口而出:“難道是……”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林打斷了:“不可能。”

我盯著他們:“什麽?”

馮麗抿了抿嘴,說:“沒什麽。”

我說:“要是還有什麽事,一起說出來,說不定能有線索?”

此話一出,卻感到四周的空氣忽然暗沈下來,似乎被人充滿惡意的盯著,那視線是從那幫學生站的位置傳過來的!我心裏一驚,看向他們。

不舒服的感覺瞬間消失了,那幾個人都神色如常。

陸林說:“什麽事都沒有。”

我還想追問,卻又被嚴浩打斷了:“我不認為感覺能做準,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昨天晚上的鬼不是惡鬼?”

“都說了我是道士,能看到你們看不見的東西,昨天晚上你們招鬼的時候,招的是個瘦子。”我把昨天晚上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出來,然後說:“那將軍肚和瘦子,全身上下除了勞力士,哪都不像是壞人。而且我堅定的認為,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擋急著去辦戶口的鬼的腳步。”

那些人已經聽楞了。

我見他們一臉懷疑,嘆了口氣道:“哎,你們都是小孩,不知道現在辦戶口有多難!”

陸林指著我道:“你騙人!”

其餘人紛紛響應。

我郁悶了,之前胡編亂造他們一個一個都相信,我說實話他們反而不信。

說到這會兒,天也暗了,有家長在門外喊:“嚴浩,回家吃飯!”

這幾個人不情不願的往外走,走到一半嚴浩忽然扭頭問我:“你是剛搬進來的對吧?”

我說:“嗯。”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說了一半,又停住了,“算了,反正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然後聳聳肩,走了。

這幾個小孩顯然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

三娘笑嘻嘻的看著她的“宵夜”走出了門,一點攔的意思都沒有,只是轉頭問我:“小馬哥,從剛才到現在,你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麽?”

“哪裏不對?”我問。

三娘聳聳肩,神秘的笑道:“沒發現那就算了。”

嘿,這些人都哪兒養成的壞毛病?說話都說一半!

待他們走了,我吃了碗雞蛋面,等到天黑,拎著手電筒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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