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飛的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讓莫北有一種嚴重的不真實感。莫北的心裏面泛起恐慌：“蘇飛聽我的，你現在應該看醫生。”蘇飛註視著鏡子裏面無精打采的自己，打斷莫北的話，他伸長手臂拿起桌上擺著的粉餅，努力往臉上撲粉：“我怎麽這麽難看？我這個樣子該怎麽配得上雲菲？我這個樣子會讓雲菲出醜的。”

蘇飛的聲音哽咽起來，莫北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莫北對蘇飛說，自己會幫他。蘇飛向莫北表示感謝，他想翹起嘴角，卻發現自己的臉已經僵硬：“莫北，讓我的臉色正常一些，讓我好看一點。”莫北叫蘇飛放心，眼淚還是忍不住滑落下來。眼淚從莫北的眼眶裏面一滴滴湧出，然後順著臉頰滑下。

莫北知道這場婚禮之於蘇飛，就好像一場火焰之於飛蛾一般。粉撲輕輕地撲在蘇飛不再有神采的臉上，註視著自己在鏡子裏面慢慢變得精致的臉，蘇飛的眼睛彎起來。蘇飛終於知道，拼盡全力去愛一個人的感覺是這樣。到場的賓客很少，只有一些好朋友。和一般的婚禮不同，這個婚禮的現場整個彌漫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氛，甚至沒有一絲喜氣。

就算是身為伴郎、伴娘的魏軍和葉眉，臉上也是很嚴肅。徐東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手裏面拿著一個盛著紅酒的杯子輕輕搖晃。徐東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盯著不遠處已經鋪好的紅毯。一會兒，路雲菲就會和蘇飛走過這條紅毯，去接受大家的祝福，徐東的心裏面有些痛。微微擡起手，把杯子裏面的紅酒一飲而盡。雖然酒不算烈，滑入喉嚨卻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一把熟悉的聲音傳來，徐東微笑著回頭，看到也端著杯酒的陳偉倫。

徐東叫一聲“陳總”，陳偉倫笑著坐在徐東旁邊。順手拿過一杯酒交給徐東，然後和徐東碰杯，陳偉倫讓他叫自己的名字。徐東抿一小口酒，看著陳偉倫。陳偉倫也看著徐東，突然就笑起來，徐東也不能自已地笑起來。他們都不由自主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件往事，陳偉倫為了路雲菲，曾經狠狠揍徐東一頓。

陳偉倫向徐東道歉：“徐東，我向你道歉，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你打成那副熊樣。”徐東低著頭，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本來就是我的錯，雲菲真的很幸運，有你這樣的朋友。”陳偉倫的聲音嚴肅起來：“不過，我得告訴你一聲。雲菲看上你是你的榮幸，以後你要是敢對不起雲菲的話，我該揍的時候絕對會揍得不留情。”

徐東臉上的微笑一直沒有變：“陳偉倫，如果我不知道你和雲菲是朋友，我可能會懷疑你也愛她。”陳偉倫輕蔑地“哼”一聲，卻把臉轉向一邊。也許連陳偉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臉上一瞬間出現的黯然。莫北穿著一身合體的禮服走過來，陳偉倫笑瞇瞇沖他舉杯：“我早說莫北是一位大帥哥，當年他來面試的時候，我就眼前一亮。”莫北的臉微微一紅。

莫北微笑著說，今天的蘇飛很帥。徐東聽著他們倆的對話，仿佛在夢裏面。徐東的註意力全在大廳的入口，一會兒路雲菲就會從這裏走進來。雲菲會是最美麗的新娘，而蘇飛也會是最帥的新郎。十一點整，大廳裏面的音樂變成莊嚴聖潔的婚禮進行曲。大門慢慢打開，路雲菲推著蘇飛緩緩走進來。

大家都靜靜的著他們，路雲菲的頭低著，眼眶微微泛紅，卻怎麽也不會影響她的美麗。而蘇飛則坐在輪椅上面，眼神似乎沒有焦點。但她的確是笑著，而且幸福地笑著。一切都是官方的儀式和問話，音樂聲突然停止，大廳裏面一片安靜。徐東定定盯著路雲菲。不過是短短一分鐘，對徐東來說卻好像度過一輩子。

路雲菲的嘴唇輕輕開合說“我願意”，徐東的心猛然震顫一下，一絲苦笑慢慢浮上臉頰。徐東真的很鄙視自己，自己有什麽資格傷心？今天的這個婚禮，就是自己一力支持的。沒有一絲猶豫，蘇飛就輕輕說出一生的誓言“我願意”。淚水慢慢滑過臉頰，心臟的跳動也越來越無力。

蘇飛知道自己真的要死，真的要離開路雲菲。牧師緩慢說出“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一個小花童端上一個小小的花籃，裏面是兩個草編成的戒指。徐東記得，那是路雲菲和蘇飛的定情信物。蘇飛在魏軍的攙扶下站起來，他用盡全身力氣拉過路雲菲的手，然後把戒指套在路雲菲的無名指上面。

手一直顫抖著，蘇飛終於把戒指套上去。路雲菲輕輕拉起蘇飛的手，把戒指給他輕輕套上，然後輕輕抱著他。路雲菲感到蘇飛虛弱的呼吸，感到蘇飛滑落在自己脖頸的眼淚，感到蘇飛滑落的手臂。路雲菲喃喃地叫蘇飛的名字，蘇飛沒有回答路雲菲。在路雲菲抱著蘇飛的一瞬間，蘇飛已經停止呼吸，帶著滿足、帶著遺憾、帶著祝福。

現場沒有出現混亂，大家都知道他們的情況。很快就有人，井井有條地把蘇飛的身體擡走。路雲菲怔怔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面無表情。沒有那種刺骨的悲痛，卻有一股哀傷從心底湧出來。一個熟悉的懷抱把路雲菲緊緊擁起來：“雲菲，沒事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路雲菲很想出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徐東的語氣讓路雲菲忍不住安定下來，她慢慢擡起手，拉著徐東的衣服，然後哭起來。再次過上平靜的生活，對徐東來說恍如隔世。路雲菲消沈的情緒終於慢慢消失，徐東現在還記得那天，一直安靜的路雲菲對自己發脾氣，自己激動的心情。徐東面帶笑容的邁進帕麗斯大門的時候，照樣迎來那些驚嘆的目光。

徐東已經升為帕麗斯亞太區行政總裁，葉眉則升為亞太區總經理。葉眉興奮地和徐東握手，徐東開心地笑起來。葉眉問：“徐總，現在你和路總應該很幸福吧？”徐東撇嘴：“本來是挺好的，可是我就是覺得缺少點什麽？”葉眉的眼睛閃現出狡黠的光芒，問徐東有沒有向路雲菲承諾過什麽？

“我的意思不是對路總表白什麽，而是比如戒指？比如當眾表白？比如讓所有人見證？”徐東擡起頭，突然好像明白什麽？葉眉的臉色微微泛紅：“徐總，帕麗斯的洗發水準備在下個月月初做活動，到時候魏軍會去表演。沒有想到小弟弟這麽有星範，他現在是帕麗斯重點培養對象。”徐東想起，前幾天看到刊登魏軍照片的雜志，問葉眉是不是想……葉眉拿起桌上的手袋，說自己要去忙。

徐東坐在辦公桌上面，眼睛一直盯著桌上路雲菲的照片。“路總，這麽好的廣告創意是誰給你的靈感？”“路總，總感覺這麽有漂亮創意的人一定是沈浸在愛河的人，你有興趣跟我們透露一下嗎？”“陸總，剛剛你也看到現場的效果，當那些情侶一起喊出‘我愛你’的時候，整個場面達到一個高潮”“路總，我們真的很想聽你這個創意的感想。”

突然就出名，路雲菲有點做夢的感覺。面對著不停的閃光燈和圍著自己的記者，路雲菲的心裏面有點煩。今天路雲菲肚子真的很餓，必須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一位記者鍥而不舍追問著，與此同時一個攝像頭也照向路雲菲的臉。路雲菲拿過放在自己眼前的話筒，不習慣面對鎂光燈和攝像頭的她，還是有些淡淡的羞澀。

“我想每個人都會願意聽到這句話，每個人也都會願意大聲喊出這三個字。‘我愛你’就像是一個承諾、一句誓言。這三個字說出口，就代表著一種責任。一對真心相愛的人真誠地說出這三個字，應該會很幸福，事實證明我的估計是正確的。”“現在假如你的愛人就在電視的那頭看著你，你願意在這裏向他說出這三個字嗎？”

路雲菲的語氣頓一下，她還是對著攝像頭羞澀地笑一下。路雲菲的雙眼泛著溫柔的光，然後她緩慢而又真誠的開口：“我愛你”。現場的人群一下子激動起來。坐在沙發上面，從路雲菲出現就緊盯著電視的徐東，也“騰”一聲站起來。清楚看到路雲菲在說“我愛你”之前的口型，是叫著徐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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