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銀鈴少女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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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

四五個大漢正圍著一個身穿麻布衣衫的少年拳打腳踢,那少年被他們扔在路的中央,他頭發淩亂,一張小臉上黑乎乎的全是灰塵,看不清容貌,手臂從衣袖裏伸出瘦弱如柴,躺在地上被人拳打腳踢。

“你個小兔崽子,你倒是給大爺我說話啊?你是啞巴嗎?”

少年悶聲不吭,嘴角不停溢血,一聲不吭,任憑他們拳腳相向,他四肢彎曲在地,雙手抱胸,努力的護住胸口。

“你給老子說話啊!”領頭大漢怒聲連連,這小子骨頭太硬,怎麽打都不坑一聲,連求個饒都沒有的,讓他越是生氣。

“他偷的錢也都被你拿回去了,你就別打了吧,人都快被你打死了。”在旁的一個古董店的老板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上前說了幾句。

“哼!那是他沒有偷到,被大爺我逮住了,敢偷本大爺的東西,就要做好挨打的準備!”

“你看這娃子,都快被你給打死了,我看還是算了吧,教訓教訓也就好了,要真給打死了,那可就鬧大了。”那老板從懷裏掏出幾個錢子來,遞給那自稱大爺的漢子,“他偷的也就這個數目,我替他給了吧,你就好生走吧,可千萬別在我店門口鬧出人命啊。”

那漢子接過錢子手裏掂了幾下,冷哼了一聲,總算是有點要息事寧人的樣子了,卻轉身又是一腳踢來,想要洩憤的補上最後一腳,卻被另一人一腳給踢開好幾步。

“你已經打了他那麽多下了,還打,真是不要臉!”一道清脆如銀鈴般的話聲響起,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孩子從人群中跳出,一腳踢開那漢子的腳,將他踢得退開好幾步,看起來絲毫不費力的樣子。

她捏著鼻子吐出舌頭,對那大漢做了個鬼臉,轉身去要扶起那少年,卻被少年手臂一揮,推開了去。

那打人的漢子,笑得得意。“我都說了,他就是個天生的賤骨頭,你這小女娃還真是多管閑事,自找難看。”說罷,又是向前,準備踢打那躺地少年。

少女張開雙手,一把將少年護在身後,朝漢子癟嘴,聲音極其悅耳好聽:“我多管閑事我樂意,關你什麽事啊!今天有我在,你就是不能打他了。”她轉身看那少年一眼,有些擔心,“更何況,那位好心的伯伯,都已經把他偷的錢還給你了,你還要打他,真是太太太太不要臉了!”

漢子被氣得臉色鐵青,一群漢子就是要向前連少女也一並教訓了,卻都被她三五兩下就給扔了出去,嚇得都跑光了。

“你沒事吧?”少女俯下身,想要拉少年起來。

“不用你管。”同樣是十幾歲的孩子,這聲音卻是低沈嘶啞,仿若歷經滄桑苦海,不太動聽。

“嘿嘿,我才不要管你呢,不要我管,那你就快點起來啊。”她笑得甜美幹凈,一臉毫不在意的戳戳少年的臉,吐著舌頭說,“咦,臟兮兮的,走,我帶你去洗把臉去。”就要拉那少年走。

少年被少女強行拉起,一把撞到了李宸煊身上,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李宸煊看向少年,這一打量,倒是心驚了一下。

一眼望去,這少年身穿一件暗紅色麻布衣裳,但若你細看,這哪裏是什麽暗紅色,這分明是一件血衣,一件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的衣裳。

少年的身子被強行拉起,他毫無力氣般的搖搖欲墜,唇色蒼白如紙,微擡的眼眸,看了一眼李宸煊,便筆直栽倒下去。

……

悅來客棧。

“小哥哥,你說他怎麽受了那麽重的傷啊?”天字一號房內,有位杏粉衣裳的少女一邊拎幹臉帕,一邊偏頭問那端坐在案前正在倒茶的溫文爾雅的男子。

“哎呀,小哥哥,你說他...會不會死掉呀?”少女面色瓷白嫩粉,五官精致小巧,一雙如星月璀璨般的大眼,正映著眉心中的一點黑痣,一雙大眼仰頭望向那溫文爾雅的男子,有些擔心。

這端坐倒茶的男子正是李宸煊,他拿起茶杯,小酌了一口,神色柔和,卻並無情緒,“不會的。”

“那就好,那就好。”少女坐到床沿,用濕臉帕認真地擦拭少年臟兮兮的臉,聞言才大呼口氣,像是終於放心了。

“小哥哥,我叫倪少夢,你叫我夢夢就好了,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姓李,雙名宸煊。”

“那我以後叫你煊哥哥好不好?”

喝茶的男子一怔,握茶的手懸在半空中若有所思,像是思緒飄到了很遠,過了許久才回神淡淡道:“好。”

“煊哥哥,你家住在哪裏啊?”

“煊哥哥,你為什麽來都城啊?”

“煊哥哥,你幾歲啦?”

“煊哥哥,你看那頭,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啊!”

“煊哥哥,你...餓嗎?”

“煊哥哥,我想...吃糖。”

喧鬧的都城街道上一個聲如銀鈴般的少女拉著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莫約大出三四歲的鵝黃衣裳的男子,活蹦亂跳在街上東轉西看,一路走來笑聲不斷,問題連連,那男子溫文爾雅,面色端潤,回答的聲音溫潤如玉。

少女拉著男子的手,一路蹦跳著走進一家叫做‘生華佗’的藥鋪。

“客官是來抓藥還是看病?”看店的是一個莫約七八歲小童,穿著一身大人的儒衫,長衫拖地,身子小小,卻言語老成。

“小弟弟,這店裏就你一人嗎?你們掌櫃的呢?我們要找掌櫃的。”

“你才是小妹妹呢!”小童臉色一紅,撅嘴不客氣道:“這店裏就我一個人,你們要來幹嘛!”

“小弟弟,你別生氣啊,生氣了可就不可愛了呢。”少女湊過去,用兩只手捏住小童的臉,硬是捏出一個哭臉來,“你看,這樣才可愛多了嘛。”

“放開手,你這個女色狼!”

“……”少女臉上一怔,不好意思撓撓頭。“那個...姐姐是看你長得可愛嘛。”

“我是男子漢!不可以被說可愛。”

“可是,你就是很可愛啊。”

“可愛你個頭啊。哼!”小童別過頭去。

少女繞繞頭發,笑嘻嘻道:“姐姐我本來就很可愛啊。”

“真不害臊!”

倪少夢腮幫子一鼓,“嘿嘿,我就是不害臊!”她故意湊上前,繼續捏捏捏捏捏,用力的捏捏捏捏捏,“怎麽樣,怎麽樣,怎麽樣!你咬我啊!”

“啊!”她收回手,委屈巴巴地揉著食指:“你是屬小狗的嗎?真的咬我!”

“你才是屬小狗的。”小童被少女放開,踉蹌跌倒,眼眶有淚光閃閃,“不,你是屬臭豬的!”在他心裏,似乎豬比狗要更要招人討厭,更要招人不喜歡,然後,小嘴一撇,竟是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

倪少夢徹底慌了手腳,這小童一哭,她瞬間有種仿佛自己十惡不赦,應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罪惡感。

前會兒還是一個可愛的孩子,這會兒,硬是被她弄得哇哇大哭,一時無措,她也滿眼委屈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李宸煊。

李宸煊搖頭莞爾,從衣袖內掏出一串還未冷透的冰糖葫蘆出來,這是他方才路過糖葫蘆攤位時順手就買了的,這冰糖葫蘆是慕容雪的最愛,以往回家路過小攤時都會順手買上一串帶給啊雪,而今阿雪雖不在身旁,但這習慣,卻已是多年養成了的。

小童不住地抽噎,看著冰糖葫蘆眼光一亮,頓時,哭聲越發嘹亮了。

李宸煊撕開葫蘆糖紙,溫柔地遞到小童的跟前,柔聲說:“吃吧。”

小童抽噎著身體,並未接過,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手中的糖葫蘆,哭著,哭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過了一會兒,張開嘴咬了一顆含在嘴裏。

李宸煊打開他的手心,將糖葫蘆放入小童的掌心,孩子接過糖葫蘆,又含著嘴裏的甜味兒,一時間破涕為笑,叫了一聲哥哥。

“你會抓藥嗎?”

孩子點頭。

“那幫我配幾服藥好嗎?”

孩子繼續點頭。

……

藥抓好了。

李宸煊和倪少夢走出藥店,剛踏出一步,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童聲。

“哥哥,你要記住我的名字喔,我叫小饅頭!”說完,朝少女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瞬間就跑進藥店深處,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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