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棠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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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棠閣中,燈火依舊。

女奚展開一副畫看得入神,關伯林神色覆雜地望著他,眼裏的情愫隱隱綽綽。女奚繼續盯著畫:“伯林,你說他還記得我嗎?”

關伯林望著她的背影,心中苦澀,難道她就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他麽?他壓抑多年的情愫噴薄欲出:“奚兒,其實我…”其實,我喜歡你很多很多年。

女奚自言自語道:“他應該不記得那個躲在綿鸞身後仰望他的小婢女了吧!真可笑。”

關伯林鼓起勇氣:“奚兒,難道你眼前的人還比不過一張畫裏的人嗎?”

“伯林,你應該是懂我的。”這麽多年,關伯林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她為打理歡棠閣,替她穩坐歡棠閣閣主掃平道路,撫育鶯時,女奚哪能不知道關伯林對自己的感情只不過她對他只有感激,沒有情愛。

“對,我就是太懂了,才知道鄺天瀾根本不值得你朝思暮想,魂牽夢縈。”

“伯林,我心甘情願的。”

當年,鄺天瀾還是天界上仙,雍容清貴,風姿天成,惹得不少花樣年華的仙子暗許芳心。鄺天瀾對綿鸞一往情深,眼裏心裏都容不下旁人。作為綿鸞仙伺的女奚癡癡傻傻地暗戀著鄺天瀾,明明是如此的深愛,卻要裝作若無其事,為綿鸞傳遞綿綿情意,兩人的歡聲笑語背後,是她一點點殘破的心。讓她對綿鸞恨意深種源於一次意外。當時,朝華宴上,綿鸞仙子一舞傾城,不少男仙心生愛慕。歡棠閣閣主展空雲便是其中一位,而他的感情更加炙熱可怕。宴散後,展空雲尾隨綿鸞回到其住所,隱在暗處,意圖不軌。哪知,綿鸞那夜又得了鄺天瀾約見的紙條,遂出門。陰差陽錯,女奚進了綿鸞的房間,展空雲慌亂中見到一個與綿鸞身形相似的女子,誤以為是綿鸞,遂打滅燭火,用強毀了她清白。綿鸞回來時,見屋裏一片狼藉。展空雲才知大錯已成,無可挽回,沒奈何迫於壓力迎娶了女奚。婚後,展空雲對女奚不聞不問,熟視無睹。女奚孤苦無依,嬌弱可憐,時常被奴婢欺負。關伯林乃展空雲的結拜義弟,見過女奚幾次,漸漸被她堅強打動,心生愛意,但礙於展空雲,從未越雷池一步,只是暗中接濟幫助女奚。後來,展空雲抑郁成疾,駕鶴仙逝,留下孤兒寡母,關伯林又助女奚坐上歡棠閣閣主的位置。關伯林對女奚的情意可想而知。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女奚心心念念的還是鄺天瀾,這叫關伯林如何不百念皆灰。

關伯林黯然地站在展空雲的靈位前:“大哥,這麽多年,她心裏還是沒有我,我該放棄了。”

鶯時躲在暗處,魂飛天外的關伯林自然沒有發現她。鶯時很同情關伯林,他對娘的感情她都看在眼裏,卻無能為力。鶯時心底堵得慌,又找不到人訴說,又愁又急不知不覺又跑到南溟宮。柳長安與鄺天瀾送了密信,大意說自己暫無大礙,叫他不要輕舉妄動,裴邈歹毒無常,隨時可能要她的小命。

裴邈拿起密信看了看,挑眉放下:“我歹毒無常?”

柳長安疊起密信,捏訣送出,才回他:“難道不是麽?瞧瞧我的脖子都被你啃紅了,真是相當歹毒。”

裴邈瞄了一眼她玉頸上的草莓印,臉不紅心不跳:“我姑且就認了。”

柳長安正要撒嬌,老遠就看到一臉心事的鶯時,興奮叫道:“鶯時,鶯時,過來。”

裴邈不解這兩位不是情敵麽?怎麽如此親厚的樣子,難道是他的魅力不夠?

鶯時見了柳長安也很高興,想著與她說說也可解解苦悶:“長安。”轉頭看見一旁的裴邈,“咦?邈哥哥你也在啊!”

裴邈:“……”

兩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說了半天,裴邈完全被無視得徹底,輕咳一聲增加自己的存在感,聊得熱乎的兩人根本忘乎所以。又重重的咳了一聲,柳長安才轉過頭:“邈郎你病了,快回去休息吧!我等下來看你。”又轉過頭,“鶯時,你繼續說。”

裴邈徹底妥協了,灰溜溜地離開,把廣大的天地留給兩個女人。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你娘對我的態度有些模棱兩可。”柳長安恍然大悟。

“我娘就是這樣,長安,你說怎麽辦?”鶯時愁雲滿面,為娘親的不開竅著急。

“你別急,我有辦法。你娘是把我爹當成一個夢,我敢保證她對關伯林才是真感情的。”憑著自己游歷人間,看慣風月的經驗,柳長安很是篤定。

“長安,什麽辦法?”

“你過來,如此…這般…”

“這成麽?”

“成。”

鶯時傳達了柳長安的主意,關伯林一聽老臉緋紅,不自在道:“鶯時,大人的事情你別管。”

鶯時心急如焚:“哎呦!關叔叔,難道你真的要放棄我娘麽?這麽多年,你對她的情意我都知道。”

關伯林默然無語,鶯時又道:“關叔叔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別管。”

鶯時與關伯林一起尋到女奚,她正在調香,如絲如縷的香味浮在空氣中。

鶯時深吸一口氣,才道:“娘,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女奚嗅著瓶中的新制的香料:“說吧!”

鶯時怕她聽不清,故意走到調香桌前:“其實,不是我的事,是關叔叔。關叔叔為我們付出了這麽多,至今是孤身一人,著實孤寂,前日有個仙子托我帶話有意與關叔叔成就一段良緣。我剛才問了關叔叔的意思,關叔叔也表示同意,是吧,關叔叔。”

關伯林頂住女奚射來的銳利目光,木然地點點頭。

女奚好看的眉毛扭了起來:“伯林,怎麽以前沒聽你提過?”

鶯時怕關伯林露餡,趕忙道:“關伯伯早些時候卻無此意,只是那仙子對關伯伯一往情深,關伯伯被她的真情打動。”

女奚放下手中的香爐:“是哪位仙子?”

鶯時道:“是那位玲瓏仙子,你見過的,人品模樣沒得說。”

女奚點點頭,對這麽玲瓏仙子有些印象,俏麗可人,笑意淳淳。眸子又掃過關伯林,只見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想必是對那位仙子很是滿意吧!想到這裏,女奚心裏有點淡淡地失落,冷聲道:“也好。”

鶯時對著關伯林眨了眨眼睛,關伯林會意:“謝閣主成全。”

冷場半晌,女奚才道:“鶯時,你先出去,我有話和你關叔叔說。”

“哦。”鶯時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關伯林,才慢吞吞地往外移。

見鶯時關了門,女奚開始盤問關伯林,她不信他的心意改變得如此地快:“伯林,是鶯時慫恿你的吧?”

關伯林料到她有此問,苦笑道:“的確是。”

女奚心想果然是這丫頭搞的鬼。

關伯林接著道:“但也是我自己的意思,等待的日子太難熬,我也想身邊有個人,與我共賞滿月,同觀潮生。至少她可以。”

女奚心亂如麻,她是如此的自私,竟想要他一生都守護著她,仰望著她,她從來沒有在意過他的感受,對他的感情視若草芥。

關伯林見女奚呆楞,不等她再言,自行踏步離去。

女奚擡手揉額,寬大的袖袍不小心拂倒剛調制好的香,霎時香霧流淌,不一會兒,便消失無影。

花園中,兩位年輕女子拉扯在一起。

“玲瓏你就幫幫我,做做戲,行不?”鶯時苦苦哀求。

玲瓏舀了一瓢水,淋在開得艷麗的牡丹上:“鶯時,這…這讓我怎麽幫你?若幫了你,我以後還怎麽嫁人?”

鶯時發急:“不會的,不會影響你嫁人的,你不是喜歡遺姜哥哥麽?我幫你,我幫你好不好?”

“哪有?”玲瓏的心事被鶯時直直道了出來,俏臉紅彤彤的。玲瓏癡戀遺姜已久,可遺姜對她的態度尤其模糊不明,這讓她很是惆悵。

“玲瓏,求你了,又不是讓你真的嫁給我關叔叔。你只需在母親問及時,含糊扯過去就行。”

“那,那,你真的可以幫我麽?”

“你放心,遺姜哥哥對我最好,一定會聽我的。”

“好…好…好吧!”

“謝謝玲瓏。”

女奚細細端量良久,也不發話。玲瓏心裏發虛,雙手揪著裙擺,硬著頭皮撐著。

鶯時焦急萬分,也不敢妄動,害她懷疑。

良久,良久,女奚呷了一口茶:“你真的喜歡關伯林?”

玲瓏眼睛低垂不敢直視她,低聲道:“是。”

鶯時探過去靠著女奚:“娘,你就成全他們吧!”

女奚不悅挑眉:“我是那種棒打鴛鴦的人麽?”

鶯時笑嘻嘻道:“當然不是。關叔叔和玲瓏的意思是早點完婚,畢竟兩人…”

“好了,你這丫頭這麽熱心幹什麽?又不是你成婚?”女奚語氣不好,帶著淡淡的惱怒。

鶯時面上作出緘默,心底直呼有戲。

玲瓏撲通一聲跪下,言辭懇切:“閣主,我和伯林都是這個意思,希望早日完婚。”

鶯時一楞,想不到玲瓏的演技這麽好,把她都唬住了。

女奚揮揮手,示意兩人退下,此刻她需要好好冷靜冷靜,耳邊一直有一個聲音吶喊著,她不要他成婚,她不要。

鶯時和玲瓏對視一眼,雙雙退下。

鶯時拉著玲瓏進了她的房間,關上門窗,這才道:“玲瓏,你演得真好。”

玲瓏端起鶯時房裏的冷茶一飲而盡,拍拍胸口:“嚇死我了,從沒見閣主如此陰沈沈的樣子。”

鶯時喜滋滋道:“我就說我娘對關叔叔有感情嘛。你的任務完成了。”

玲瓏小心翼翼道:“那,那,我的事…”

鶯時當然懂她,一板一眼道:“放心,包在我身上。”嘴上這樣說,心底卻吃不準,這事少不了找柳長安拿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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