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今朝琦玉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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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裏,圍坐三個女子,彩衣女子聽得義憤填膺,白衣女子抿著茶水,神色還比較淡定,那紅衣女子卻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得哀婉淒惶。

柳長安又呷了一口茶,喟嘆:“阿卿,那你現在怎麽想?”

碧芳拍桌而起:“還能怎麽想,弄死他,先奸後殺。”

阿卿被碧芳的義正言辭震懾到,含混道:“這這,會不會不太人道,畢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

柳長安放下茶盞,斜昵著她們:“你們真以為春神句芒是吃素的,還先奸後殺。能被先奸後殺,還有我們的份?排隊都得排十萬八千裏。”

碧芳半信半疑:“又那麽誇張麽?”轉頭對著阿卿,“真那麽俊俏?”

阿卿低頭沈默不語。

柳長安不假思索:“必須的嘛!你想,能迷得我們的六公主,七公主暈頭轉向,姐妹反目,模樣能差麽?”

碧芳搓著手心:“嗯,有道理。”

原來,帝君第六女季夏愛好名山游,在一個雨打芭蕉,落花殘紅的時節,遇到了同在人間游歷的春神句芒。句芒一眼就看出季夏不是人間女子。可句芒法力高深,隱藏很好,讓季夏當他是只是凡間男子。糾結和矛盾啃噬著季夏的心,不能與凡間男子相戀是天庭億萬年來的死律,但她愛上了那個男子,她想要和他在一起,做一對平凡的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季夏最終選擇沖破愛情的枷鎖。當帝君要將她嫁於句芒的時候,她再也坐不住了,趁著天兵天將換崗,戒備松懈之際,逃到人間尋覓她的情郎。季夏臨別時贈了一條手帕給句芒,手帕上有個季字,輾轉多方,句芒得知她是帝君的女兒,於是央了父親誠意求娶。帝君不知內情,便讓阿卿代替逃跑的季夏嫁給了句芒。揭開喜帕,句芒就傻眼了,然而木已成舟,婚禮已成是無法更改的事實。久而久之,句芒對阿卿的嬌俏可愛動了心,按理說兩人該過上了和樂美滿的甜蜜生活。潛在危險人物季夏出現,她已經知道自己錯過了摯愛,哭得那是驚天地泣鬼神,直接找到句芒家門一訴相思之苦,當兩人正抱得情意綿綿的時候,阿卿沖出來,甩了句芒一個耳光,離家出走。東游西蕩,天庭不能回,只得摸摸索索找到了柳長安。

三個女人經過一番商討,最終決定還是先吃飯。柳闕早就催了幾遍,可屋裏的三個女人磨磨蹭蹭就是沒有出來。柳闕忍無可忍,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柳長安,柳碧芳吃飯了。”

柳長安古怪的看碧芳一眼,柳碧芳?碧芳大大方方地應了:“來了,來了。”說罷,拉著兩人去吃飯。

素來,柳長安用餐都很簡單,未至大乘,偶爾進食補充能量是必須的。想是今日有阿卿在,柳闕倒是拾掇了好幾個菜,紅燒肉,糯米排骨,醬肘子,丸子湯,還有個小時蔬。碧芳大快朵頤起來,柳闕笑瞇瞇地看著她,問得一臉寵溺:“好不好吃?”

碧芳嘴裏嗚嗚,連連點頭。柳闕又給她夾了一筷子紅燒肉。

柳長安覺得阿卿好像瘦了,拿起筷子也給她夾了一塊,剛放到她碗裏,阿卿哇地一聲冒出一口酸水,唬得餘下三人面面相覷。柳闕很是郁悶,他做的菜有那麽難吃嗎?聞一下就吐了。

柳長安輕輕拍打著阿卿的背,碧芳端了水過來餵阿卿喝下,阿卿這才皺著小臉解釋:“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油膩的東西,就惡心。”想是佐證她的說辭一樣,俯身又吐出一口酸水。

碧芳眼睛瞪得銅鈴大,驚懼道:“阿卿,你你不是懷孕了吧?”

此言一出,幾個人都楞住了。柳長安想到了自己,跟裴邈也荒唐了幾次,會不會懷孕?太大意了,等會兒得補吃幾顆寒丹丸。

阿卿睜著茫茫然的大眼睛,一看就是個楞頭青,啥都不懂。

柳長安拿定主意:“還是去請個大夫看看。保險點。”柳闕和碧芳去請大夫,柳長安扶阿卿回房躺下後,自己翻找出寒丹丸塞到嘴裏才安下心來。

經大夫把脈確診,阿卿確實懷孕了,只是月份尚小,需要好生將養。

碧芳摸著阿卿平坦的肚子,難以想象:“這裏面有個小阿卿麽?”

柳長安思索片刻道:“阿卿,要不要告訴句芒?畢竟裏面也有可能是小句芒啊。”

阿卿泫然欲泣,小臉愁苦。

柳長安如鯁在喉,半晌才道:“你先住在我這裏,柳闕和碧芳會照顧你。其他事情先不要想。”

阿卿點點頭:“長安,有你真好。”

柳長安覺得這話有點耳熟,略沈思,才想起她對顧檀也說過。惆悵莫名,好像她辜負的人有點多啊。

北陵宮秘殿中,長魚淵背手而立,身後的茶桌邊坐了一位青衣男子,正是魔君鄺天瀾。這些日子,鄺天瀾借助長魚淵的法力,功力已恢覆了三成,幻化成型自不在話下。見長魚淵出神,鄺天瀾出聲道:“你在想什麽?”

長魚淵轉過頭,盯著他:“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鄺天瀾已經把他當成盟友,敞開心胸道:“老夫已經放出風聲,聽得老夫覆活的消息,魔軍舊部自會在魔界總壇匯合。待老夫集結力量,功力恢覆之時,便會取了帝君老兒的性命,到時三界一統,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君。”

長魚淵蹙眉:“我要什麽你應該懂得?”

鄺天瀾狂狷一笑:“放心,柳長安會是你的。”

長魚淵突然對鄺天瀾道:“西寒仙尊來了,你收斂氣息,別被他發現。”

鄺天瀾馬上變成一道光隱在一花器裏面。

長魚淵整理一番,從秘殿出去,施了結界,才提步走向正殿。

顧檀搖著扇子,鳳目流盼,坐在椅子上四處打量北陵宮。

長魚淵冷冽漠然:“西寒仙尊?”

顧檀瞇著眼端詳著長魚淵的一舉一動,依舊的冷然自持,貌似沒有什麽變化,但額間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氣。顧檀心中咯噔一下,莫非真被長安猜中了?若無其事道:“沒有叨擾北陵仙尊吧?”

“有事?”

“沒有,來看望故友不行麽?”

“如今看了,那就不送了。”

顧檀沒有理會,直接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探他氣息。長魚淵哪能任他擺布,一轉腕,退後數步,拂去一掌。顧檀側身避開,繞到他身後,欲再出手探他內息。長魚淵一掌擋開他,避得老遠,橫眉怒目:“西寒仙尊就是這樣看望故友的?”

顧檀收起扇子,冷目灼灼:“你,你內息紊亂…”

長魚淵出聲打斷他:“我的事,不用你管。”

顧檀冷冷出聲:“若非長安所托,我何必多管閑事!”

長魚淵頓住打算離去腳步,抑制住內心的一絲絲悸動:“長安要你來的?”

顧檀沒有正面回答他,只道:“你最好控制自己,把握分寸,別叫長安擔心。”

長魚淵仿若被定在那裏,待顧檀走後,額山的墮仙印記便浮現出來。突然,一雙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擱在他背上輕輕摩挲,他一楞:“長安?”轉身過來見薄姒目光淒楚地望著他,臉瞬間垮下來,失落的神情一目了然,冷聲道:“你來幹什麽?不是讓你在嘉樹谷養胎麽?”

薄姒笑得淒涼:“怎麽,我來看自己的夫君都不可以嗎?”

長魚淵不與她多費口舌:“來人,送夫人回嘉樹谷。”

“滾下去。”薄姒揮手止住前來攙她的仙伺,美目中充滿了怨恨,“淵,我到底哪裏比不上柳長安?”

長魚淵竭力掩飾自己的感情,眼瞇成線,夾著濃重的威脅:“你不要胡言亂語。”

薄姒因妒生恨,只顧一吐為快:“我胡言亂語?那日夜裏,與我歡好時,是誰嘴裏一聲一聲叫著柳長安的名字,嚷著愛她,要讓她為你生孩子?”

不堪入耳的話惹得長魚淵怒火沖天,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打得薄姒匍匐在地,毫不顧念她肚子裏的孩子。他承認,第一次答應與薄姒成婚的確是為了逃避自己對柳長安不倫的感情。第二次卻是因為他發現柳長安是他的命,甚至比他的生命還重要,所以他心甘情願答應入贅嘉樹谷,只為那棵能救醒柳長安的白骨草。婚後他從未碰過薄姒,哪知薄姒竟然卑劣地給他下迷藥,讓他把她當成柳長安糾纏了一夜。天亮之後,他就遣人送走薄姒,不再看她一眼。可就那一夜,薄姒懷孕了,瞬間他覺得他和柳長安隔得不是千山萬水而是天塹銀河。

此時再被薄姒挑起不堪記憶,長魚淵真的好想結束她的生命,這樣長安就能回到他身邊,對著他甜甜的笑。理智克制住了怒氣,不管體內的殺氣又多麽暴虐,他都隱忍下來,暴躁如雷:“滾。滾。”

薄姒捂住肚子,被隨行的仙娥扶走,走到門口,薄姒回過頭看著那個她深愛的男子,切齒痛恨,詛咒道:“長魚淵,我詛咒你和柳長安不得善終。”

長魚淵握住拳頭,狠命打在柱子上,震得整個北陵宮微微搖晃。仙伺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自從九公主走後,仙尊就脾氣暴躁,陰郁可怖。整日,不是郁郁寡歡的獨自喝酒,就是關在秘殿裏自虐,仙伺們多麽渴望九公主能回來拯救他們整日惶恐的小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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