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蘿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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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看笑話的眾人,聞了此詩,不由得怔住了,這首詠梅應算幾首之最了。又憶起她先前說的,猶覺臉色微紅,她是罵了眾人只會附庸風雅,沒有領會詩作的真諦。陸簡卻被阿蘿驚艷了,原本是聽從母親之意攀附夏家,求取阿蘿,無關感情,如今心底竟有些愛意萌動。朝陽郡主按不住胸中的怒火,倒叫她得了便宜,走著瞧。

平樂公主臉色也不好,掩飾道:“阿蘿姑娘果真好文采。”

阿蘿波瀾不驚:“公主過譽。”

平樂公主又道:“這好詩須得配好酒,來人去把本宮的秋露白拿來,賜予阿蘿姑娘及眾才子佳人飲用。”這秋露白可是皇家宮廷禦酒,無憂酒坊應承皇家每年上供二十壇,在座的大部分人無緣一飲,今日有幸少不得又添談資。

待秋露白分成酒壺依次賜了下去,平樂為阿蘿倒了一盞:“剛才朝陽與本宮只是想試試阿蘿的文才,並非有意為難。阿蘿喝下此酒,以後與朝陽便是一家人了,平樂相處才好。”

阿蘿扯著嘴角似笑非笑,一家人?這麽想入夏家的門?“自然。”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平樂和朝陽相視一笑,眼中閃過陰險兇狠。

飲過酒的阿蘿,不一會便覺著渾身有點熱,扯了下領口:“瑜哥哥,我不舒服。”

夏懷瑜見她臉紅撲撲,櫻唇水灩灩:“阿蘿你醉了?”

阿蘿拍拍臉:“好像是,瑜哥哥你趕快帶我回去。”

夏懷瑜正要扶阿蘿離席,平樂走過來:“懷瑜,阿蘿醉了。”轉頭對婢女吩咐,“熏兒扶阿蘿姑娘去臥雨軒歇息。”夏懷瑜一口回絕:“不用公主費心。”

平樂拉住他一臉哀怨:“瑜郎,難道你就這麽不想與我單獨說說話麽?只一會兒?”

夏懷瑜握著拳頭,異常後悔年少風流,招惹了這麽個人。眼瞅著婢女扶著阿蘿走遠。

夏懷瑜被帶至一處香閣,平樂糾纏著他,讓他非常煩躁,只望她趕快結束,好帶阿蘿回去:“公主有事請講。”

平樂公主很是幽怨:“瑜郎,這麽多年我一時一刻都不曾忘了你。我與徐繼長並無感情…”

夏懷瑜厭惡地看她一眼:“公主何出此言,你與駙馬感情如何,與在下並無關系。還請公主相讓,允在下帶阿蘿回去。”

平樂呵呵笑起來,眼中卻有淚:“你就這麽著緊她?”

夏懷瑜也不答她,直接邁步離開。平樂尖利地聲音響起:“如果她是破敗身子你還會這般著緊她嗎?夏懷瑜。”

夏懷瑜心裏一沈,上前掐住她的脖子,眼神狠厲:“你把她怎麽了?我警告你,你敢亂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哪怕有你那個皇兄護著你。”說完,甩開她匆匆趕往臥雨軒。

阿蘿被熏兒帶到一處偏僻的閣樓,扶到軟塌上歇息,又點了迷情香才離去。那廂朝陽郡主忍住心頭膩味引誘聶圖南私會。聶圖南腦滿肥腸,大腹便便,心思齷蹉,是當朝丞相聶莊次子,一直肖想睡了朝陽。而朝陽早就想擺脫他,此事實乃一箭雙雕之舉。阿蘿睡得迷迷糊糊,身上燥熱難安,不耐地在床上扭動著,心思明朗,想是那平樂下了藥,真是最毒婦人心。

外間傳來一陣低呼:“朝陽,朝陽…美人…我來了。”隨著門被推開的嘎吱聲,阿蘿的心也吊到嗓子眼,撲通撲通亂響。

聶圖南掃過眼前熏香起伏的桌幾,瓷白釉透的茶具,十步開外,有琉璃間明珠隔簾的叮咚脆響,最裏,模糊期間是一美人側臥紫色紗幔垂墜的床。聶圖南咽下口水,向床榻靠近,扯開紗幔,裏面的美人不是朝陽,卻比朝陽更是清靈出塵,黛眉雪肌,小巧玲瓏的紅唇微微開合發出淺吟,星眸微嗔似怒瞅得他心癢難耐。

聶圖南猴急地搓搓手,一邊解自己腰帶,一邊嘴裏嚷著:“美人別急,哥哥這就來,這就來。”阿蘿倒是想爬起來踹他兩腳,無奈渾身癱軟,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得拿眼恨他,威脅他不要過來。迷情香越燃越濃,阿蘿著實支持不住了,難道要被這禽獸糟蹋。不行,她得想辦法,眼見聶圖南脫得精光正要撲過來,阿蘿費力取出毒針隱在手中。意外的是聶圖南沒有撲過來,而是直撲撲地倒在地上。

阿蘿睜眼一看,一個面帶夜叉面具的人俯身盯著她,目裏含著戲謔,面具男拿出一顆藥丸餵在她嘴裏,阿蘿吞了後,緩了一陣才道:“著了平樂的道了,以後我一定要加倍奉還。”

面具男冷冷提醒:“別入戲太深,拿到地圖,速速回國。不要牽扯其他事情。”

阿蘿咬唇:“我自有分寸。”

面具男又道:“兩國開戰在即,你必須在一月內拿到地圖,我們才有獲勝的可能,那聶莊是廢物,全靠你了。”

阿蘿接道:“我會完成我的使命,但我有一個要求,不要傷害夏懷瑾和夏懷瑜。”

面具男嘲諷道:“阿蘿,你別入戲太深。別忘了我們北朝多少將士慘死夏懷瑾的手裏。”

阿蘿閉著眼,不再說話。面具男抗起聶圖南肥碩的身子,又抓起地上的衣服隨手一裹:“阿蘿,你自己掂量清楚。”

門外傳來夏懷瑜的焦急呼喚,“阿蘿,阿蘿…”夏懷瑜悔恨不已,一向鎮定的他此時驚惶不安。

阿蘿撇開腦中一團紛亂,理了下衣裙才回道:“瑜哥哥,我在這裏。”夏懷瑜仔細辨明,停在一處房門前,門上鎖著銅鎖:“阿蘿,你在裏面?可安好?”

“瑜哥哥,我沒事。”

夏懷瑜松了一口氣,一掌劈開門鎖,沖了進去,見到阿蘿衣裳完好,並無不妥,才扶起她:“我帶你回家,回去再說。”

阿蘿雖解了藥性,身上卻還是綿軟,夏懷瑜只好抱著她。一路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議論四起。

“這不是夏家二公子麽?懷裏的女子莫不是他的相好?”

“休要胡說,那女子是他義妹。”

“既是義妹,如此摟抱真是有傷風化。”

“公子風流,你懂什麽”

“哼,你…傷風敗俗。”

回到將軍府,阿蘿受了驚嚇,早早睡下。夏懷瑜敲開夏懷瑾的書房,夏懷瑾正在看布防圖,一聽有人敲門,馬上收了起來,藏在案下:“進來。”

“大哥,聖上可是準備開戰?”夏懷瑜隨意靠著書案。

“站要有站的樣子,一副沒有骨頭的模樣。”夏懷瑾一向看不慣夏懷瑜的行為。

“大哥,我是文官,又不是武官,別拿軍營那一套捆著我,怪沒意思的。”

“懶得說你。”夏懷瑾交叉著手。“聖上被聶莊縛住手腳,如今主和派態度強硬,聖上也是左右為難。”

“平梁之戰,可是有眉目了?查證到聶莊洩露布防消息給耶律寒?”

“沒有,但可以肯定,朝中絕對有北朝奸細。”

“大哥,我有件事情想給你說。”

夏懷瑜把今日百花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夏懷瑾。

夏懷瑾怒火中燒:“該死的,竟然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什麽都沒學會,倒是深宮那套卑劣手腕學了個十足十。”沈思一下又道:“給平樂和朝陽點教訓。”

夏懷瑜會心一笑:“我已經安排下去,今晚她倆有得樂了。”

黑沈沈的夜,仿佛無邊無涯的翰墨濃濃地描抹在天際,連星星的零碎微光也沒有。一個嬌小的身影輕輕閃入夏懷瑾的書房後,擎了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開始翻找。夜明珠發出眩目的瑩瑩光華從書冊,案幾,筆筒,照到床上,都沒有。阿蘿收起了夜明珠,在黑暗中分析,夏懷瑾疑心重防著北朝奸細,不可能把布防圖放在軍營,那麽只可能藏在將軍府。會不會藏在他臥室?明日琢磨個法子去探察下。百思萬轉間,門輕輕被推開了,阿蘿一驚低腰滾到床底,屏住呼吸。夏懷瑾籠了油燈進來,擱在案頭,隨後坐在椅子上開始翻看行軍策論,一坐就是兩個時辰。阿蘿躲在床底暗暗叫苦,已是更深露重,再坐下去天都要亮了,他不累麽?終於夏懷瑾熄了燈,帶上門出去。阿蘿不敢妄動,在床下又躺了半刻鐘,才慢慢爬出來溜回荷華榭,慶幸夏懷瑾沒有選擇睡在書房。

阿蘿打著呵欠用著早膳,靈兒站在一旁絮絮說道早間聽來的秘聞,聽說平樂公主和朝陽郡主昨晚都遇著鬼了,嚇得瘋言亂語,竟活生生給嚇病了。又聽說丞相次子被發現光著身子躺在街道上,羞得媳婦姑娘連街都不敢上。阿蘿喝了口粥,感慨不已,這皇家秘辛傳播之勢果然猶如雷電啊。

掛在門廊上的鸚哥撲棱著翅膀叫了起來:“大哥,大哥,大哥…”

夏懷瑾進來時,恰好看到阿蘿端著碗做沈思狀:“阿蘿,粥不合口味麽?”

阿蘿展顏一笑:“不是,剛聽說平樂和朝陽的事,是大哥你出的主意吧?”

夏懷瑾故意不答:“哦,靈兒給我上付碗筷,我與阿蘿一起用早膳。”

阿蘿疑惑不解地瞧著他:“大哥…你今天不去早朝,怎麽有空陪我?”

夏懷瑾愧疚道:“昨日大哥讓你受了委屈,今日大哥帶你去游鶴望湖,可歡喜?”

阿蘿本打算今日探一下夏懷瑾的臥室,游湖又要浪費時間,下意識地想委婉拒絕,轉念又想多和

他接觸可能會有新的發現,遂答:“有大哥陪,阿蘿自是歡喜。”

夏懷瑾溫柔地替她挽起鬢角的碎發夾至耳後:“那趕緊吃,今日風光尚好,游湖最是安逸不過了。”阿蘿的心裏泛起漣漪又是甜蜜又是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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