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蘿茶(四)

關燈
直到阿蘿沐浴更衣坐在藤椅上發呆,夏懷瑾還是沒有來看她,阿蘿有些焦急,只盼晚間快些來。

小丫頭靈兒對阿蘿道:“小姐,靈兒給你挽個追月髻,可好?”

阿蘿心思全不在此,魂不守舍道:“哦!好。”

靈兒手指靈活地盤起阿蘿烏黑的發絲,讚嘆道:“小姐頭發真好。”阿蘿只扯出一抹不經心的笑顏。

外間,周大嫂子恭敬道:“阿蘿姑娘可是妥帖了?太太請姑娘過去。”

阿蘿回道:“好。這就過去。”抿唇片刻,“請問大娘,夏大哥可是回來了?”

周大嫂子笑道:“大少爺已回來了,正在大廳等姑娘勒。”

阿蘿這才興奮起來,提步要走。靈兒叫道:“小姐,等等,珠釵都沒戴。”

阿蘿搖搖手:“不戴了。”看得周大嫂子掩嘴笑起來。

阿蘿著一身水綠色的雲霧繡桃花裙裝。腰間白紗束腰,勾勒嬌弱身材。手挽銀白色薄紗、上繡紛紛揚揚粉色桃瓣,粉嫩剔透,清靈寫意。

剛走到廳外,便聽得夏母對著左手一富貴夫人道:“這不來了,瞅瞅可是真水靈。”那夫人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公子。

阿蘿目光流轉,略略有些失望,夏懷瑾還沒有回來?正怔忪間,一個紫衣女子出來挽住她的手:“這就是阿蘿妹妹吧!聽說你來自山裏?恐怕還不習慣我們這裏吧?咯咯咯。”

阿蘿甩開她,臉上卻笑吟吟:“勞姐姐費心了。瑾哥哥和瑜哥哥把我照顧得很好,怎麽會不習慣呢?”阿蘿心裏卻氣呼呼,爺爺說過不惹事並不代表我們怕事,我可不會軟弱地被人欺負。

夏母怕場面尷尬,發話打岔道:“阿蘿,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指著那夫人, “這是我的娘家嫂嫂陸夫人。”又指了阮夫人身邊的公子,“這是我侄兒,陸簡。”

“阿蘿給陸夫人,陸公子請安。”

夏母又指著那紫衣女子:“這個丫頭是我侄女,陸素素。平日刁鉆古怪的。”

“姐姐有禮了。”

夏懷瑜攙起阿蘿坐在自己旁邊,陸素素一見不樂意了:“瑜表哥,對一個山野女子幹嘛這麽好?”又低聲嘀咕,“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懷著目的,想要爬上夏家兒郎的床。”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惡毒,便不吱聲了。只拿眼睛偷窺著夏懷瑜的神情,害怕他又生氣。這麽多年,瑜表哥對她從來就沒有如此體貼過,她嫉妒得發狂。

阿蘿聞言,臉上青白交加,何時受過此等侮辱,使勁咬著唇瓣,直到咬出殷紅的血跡。

夏懷瑜眼裏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卻壓制下來,這事鬧起來對阿蘿名聲也不好。只裝作沒聽到繼續給阿蘿夾菜。

阿蘿一口不動,也不說話。或許陸素素有點說得沒錯,她跟著夏懷瑾,不是就想爬他的床麽?席間言笑宴宴,暖意盎然,阿蘿卻覺得孤獨淒楚,借故出去,剛轉過廊閣,便意外地遇到夏懷瑾。

夏懷瑾見阿蘿神色不好,皺眉道:“阿蘿?吃飽了麽?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

阿蘿聽到他的聲音,淚水就止不住湧出來,聲音哽咽:“嗯!”

夏懷瑾眼眉溫柔:“阿蘿怎麽了?受委屈了?”

阿蘿把自己埋在他胸口:“沒有,就是沒看到你。”

夏懷瑾啞然失笑:“大哥有事情耽擱了,讓阿蘿久等了。”溫柔地拭去阿蘿臉頰上晶瑩的淚珠,

“阿蘿你看,大哥給你帶了什麽?”

阿蘿對著夏懷瑾帶著笑意的眼睛,感受他指尖的輕柔,心裏一陣溫暖:“是只鳥?”

“這叫鸚哥,會說話,如果大哥不在,就讓它陪著你解悶兒。”這只鸚哥夏懷瑾可是求了好久,聖上才忍痛割愛。

“它真好看。”

“阿蘿先把鸚哥給靈兒帶回去。我們先回大廳,好嗎?”

“好…”

夏懷瑜望著阿蘿甜甜糯糯的笑容,可那笑是對著大哥的,不是他。下意識地摸了下胸口,奇怪胸口怎麽有些悶悶的?

兩人剛進了大廳,夏母便對夏懷瑾道:“瑾兒,快來見過你大舅母,表弟。”

夏懷瑾一一見了禮,這廂坐定。陸簡瞄了一眼阿蘿道:“阿蘿姑娘可是有空?前幾日朝陽郡主下了百花宴帖子邀請京都閨秀名仕游園賞景湊樂子,不知阿蘿姑娘可是賞臉?”

阿蘿素日裏接觸的人不多,也不喜歡湊熱鬧,正要拒絕,夏母卻替阿蘿接了:“阿蘿,你剛到京都多和閨秀名仕接觸才好。就和簡兒去熱鬧熱鬧吧!”

夏懷瑾見阿蘿木著一張臉,知道她不願意,低聲對她說:“阿蘿,別怕。大哥和你一起去。”阿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宴罷後,夏懷瑾冷著臉問夏母:“母親,你把阿蘿和陸簡湊在一處是什麽意思?”

夏母略帶慍色:“我是什麽意思?我還不是為阿蘿好。替阿蘿張羅一門好的婚事不是我這個做母親應該的麽?陸簡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品相貌自是沒得挑。”

夏懷瑾心裏暗暗不爽:“阿蘿還小,此事不急。”

夏母語帶責備:“瑾兒,阿蘿也十五了,這年紀也該議親了。如今京都閨秀十三四歲的定了親的也大有人在。母親知你疼她,將來她嫁給簡兒,你可以時常見著她…她遲早會出嫁的…”

夏懷瑾覺得他沒什麽立場反對,母親說得對,阿蘿遲早會出嫁的,退步道:“先問問阿蘿自己的意思。”

夏母道: “這個自然,我會抽空與阿蘿說的。”

某日一早,阿蘿來向夏母請安,敘了一盞茶的功夫。夏母拿錦帕拭了嘴角,才慢慢悠悠開口:“阿蘿,你覺得陸簡怎麽樣?”

阿蘿從心底打了個忑:“陸表哥,自是很好。”

夏母見她如是說,面露喜色:“大嫂昨日與我說道甚是中意阿蘿,想聘為新婦,央了我來說辭,卻不知阿蘿是…”

阿蘿大驚失色:“阿蘿出生寒微,配不上陸表哥。”

夏母不在意道:“大嫂與簡兒自是不看重門第,你放心。以後若有意外…看在夏家的面子上,也會保你平妻地位。”

阿蘿心裏冷笑,呵呵,平妻,她好稀罕?

膝上卻一彎,撲通跪下:“母親,阿蘿不願嫁人,阿蘿願為奴為婢伺候大哥。”

夏母算是聽出來了,嘆息道:“阿蘿啊!我們這樣的大戶人家婚姻之事哪是如意的。聖上早就有意將朝陽郡主許配瑾兒。瑾兒也默許了。母親和瑾兒斷不能委屈你。”

阿蘿感覺腦子轟隆隆的直作響。一時間也不知道身在何處,茫茫然地站起來,茫茫然地往外走…

夏母見狀也是嘆息,不要怪她狠心,她也是為了夏家的基業。朝中雨翻雲覆,不得不靠聯姻來鞏固勢力,夏懷瑾是長子這是他的責任。

夏懷瑜從外面應酬回來,在走廊上與阿蘿碰個正著:“阿蘿?”

阿蘿也不理他,依舊漫無目的地走。夏懷瑜一把拉住她:“阿蘿,去哪裏?”

阿蘿這才擡起頭:“瑜哥哥?你知道大哥在哪裏?”阿蘿想好了,若這是夏懷瑾的意思,她就如他的意。

夏懷瑜眉頭緊蹙,也不多問:“我帶你去。”

夏懷瑾正在軍營校練場巡查士兵操練,和母親昨日的談話讓他魂不守舍,阿蘿會怎麽想,她不會真的看上陸簡那小子?

“將軍?將軍?”

“何事?”

“二公子求見,在營外等著,還…還帶了個小姑娘。”

“領到營帳。”

此時的阿蘿內心很是矛盾,坐在椅子上心亂如麻,她一個孤女寄人籬下,唯一的仰仗便是夏懷瑾,如果夏懷瑾也是這個意思,難道她真的…那她的計劃就要亂套了,阿蘿搖搖頭,不行,得想法留在將軍府。

夏懷瑜也對母親的意思略有聽聞,寬解道:“阿蘿,不管有什麽委屈,大哥會替你做主的。”

阿蘿抿著唇置若罔聞。夏懷瑜覺得心中瞬間脹滿空落落的酸澀,難道阿蘿就只看得到大哥對她的好麽?

“懷瑜,阿蘿,可是有急事?”匆匆趕來的夏懷瑾一襲黑衣,嚴肅威武。

夏懷瑜瞥了夏懷瑾一眼,便走了出去。夏懷瑾被看得莫名其妙,轉頭正要問阿蘿,卻見阿蘿泫然欲泣,心裏一軟:“阿蘿,被懷瑜欺負了?”

阿蘿穩了穩心神,用袖子拭了淚珠,直視夏懷瑾:“大哥你是不是和母親是一個意思?要我嫁給陸簡”

夏懷瑾張口怔怔的站著,卻不知如何開口,楞了半晌才道:“大哥希望你嫁個好人家。”

阿蘿不敢相信,忍住心中的痛楚:“大哥是嫌阿蘿累贅嗎?還是阿蘿礙著大哥迎娶朝陽郡主?”

夏懷瑾面色冷凝,聲音更是冷沈,仿佛要把阿蘿凍住:“誰在你面前亂嚼舌根?”

阿蘿苦笑著搖搖頭:“沒有誰。原來如此。”頓了頓,又艱澀著嗓子道:“大哥,阿蘿想回兀鷲山陪爺爺。”

夏懷瑾嘆了一口氣:“阿蘿,對不起,是大哥不好。阿蘿不願意嫁就不嫁,大哥養得起你。回兀鷲山的事等我忙完,我陪你回去。”

阿蘿希冀得不多,那就是在他身邊,仰望他,可是這些好像都不能夠了。夏母定然會讓她再擇婿的,躲得了這次,那麽下次呢?待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而夏懷瑾也不正面回答朝陽郡主的事情,她苦笑,這些事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又有什麽資格再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