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 ”瑞德將照片一張張擺在桌子上, 頭頂的冷光燈照在上面，開膛破肚的慘狀一覽無餘，這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博士卻面不改色，一一問道，“哪些是你殺的？”

西歐羅很配合地低下頭，目光一掃而過, 微微閃爍。

他和漢尼拔不同, 這些人於他並不是食物, 而是同類。如果只是單純看到血肉模糊的畫面，他倒並不會產生什麽負面的情緒，因為在醫院的急診室裏他已經見得夠多了。

只是一看到照片，漢尼拔是怎樣鎖定受害人, 捕獵一般跟在身後，然後將他們殺死，取出內臟或血肉, 愉快地在廚房中處理食材……

甚至還有口中的味道。

經過香料和調味品的精致處理，極大程度上愉悅了味覺。

西歐羅將其中接近三分之二的照片拿起來, 在手中一張張疊好。

“需要我說出名字嗎？”

瑞德肯定地點點頭。

兩個人居然很有默契，很快速地完成了這一環節。

其實有很多被放在其他連環殺手身上的謀殺案，都是漢尼拔做的。

切薩皮克開膛手這個看臭名昭著又頗為傳奇的名字，是用無數受害人的鮮血壘起來的。

——西歐羅自認為不是一個道德標準非常高的人，他的共情能力很強，在接受了別人的記憶後, 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對方的痛苦。在努力拯救無辜人類的同時，他同情在混亂貧民窟長大的交叉骨，同情自小被領養的洛基，同情痛失摯愛妻子的卡西利亞斯，同情為了自己的族群而奮鬥一生的萬磁王……這些人和神或者有愛，或者有恨，或者只是混不吝地活著。

他們破壞法律，但內心卻有一套樸素的道德觀，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一切行為皆有原因。他們從未以自己的同類滿足口腹之欲，也從未如此高高在上地踐踏著人類社會運行賴以存在的法律與道德。

漢尼拔為人類創造出來的美妙藝術而悲傷落淚，轉過頭來，卻又能將美麗的人類少女端上餐桌。

西歐羅回想起漢尼拔父母與妹妹被殺的場景依舊感到痛心，可卻半點也不想與現在的漢尼拔共情，因為這讓他有些毛骨悚然，讓他感覺到靈魂正在走入黑暗。

但現實不留時間給西歐羅去細想。

千萬個莫名的想法從腦子中轉過，西歐羅收斂臉上的表情，開始描述漢尼拔的作案手法。

這些東西做起來覆雜，講起來不過寥寥幾句。

觀察生活作息，跟蹤，攻擊人體的致命弱點，導致其死亡。

處理屍體，將需要的部位帶回去。

西歐羅不想過多地去描述漢尼拔的心理感受，只好毫無感情波瀾地敘述起來。

自然有監控記錄著這一切。

就算沒有，瑞德小博士超強的記憶力也會將一切記得一清二楚。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西歐羅終於在認罪協議上簽了字。

無論FBI是否履行承諾將漢尼拔送進防守嚴密的立方監獄，西歐羅的目的勉強已經算達成了。

有魔法防身，漢尼拔基本上無法傷害到他。

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自己的親人是否會遭到報覆，西歐羅已經打算無論怎樣軟磨硬泡，都要將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送到紐約，放在自己的身邊保護，甚至於學習斯特蘭奇對卡西利亞斯的做法，將漢尼拔關到另一個維度中也不是不行。

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對面的瑞德卻突然垂下睫毛。

“瑞德，”西歐羅聽到對方的耳機裏傳來極小的聲音，那人的語氣十分嚴肅，不用想，肯定是那位霍奇探員了，他語氣乍一聽十分平淡，但卻藏不住疑惑，“想辦法問問漢尼拔他把誰關在地下室裏了，我們的探員剛剛去搜了他的家，發現了一位名叫弗萊德·勞倫斯的女性身受重傷，躺在地下室的門口。她被送到醫院搶救了，剛剛才恢覆意識，摩根正在跟她談話。”

瑞德的臉色瞬間有些凝重，但還是若無其事地看向了西歐羅，似乎什麽都沒有聽到。他一邊將桌面的東西慢慢收拾起來，一邊試探著開口問道：“我們將暫時封鎖你的心理咨詢所和住所，從裏面搜出來一切有用的東西都會被當做證據帶上法庭。”

西歐羅卻在一瞬間變了臉色。

漢尼拔從地下室裏跑了出去？

不可能。

漢尼拔絕對無法依靠自身的力量從地下室裏跑出去，即使他是個棘手的人物，卻也不過是個沒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

勞倫斯為什麽會受傷？

聽霍奇的意思應該是漢尼拔從地下室逃出來之後做的。

漢尼拔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西歐羅的拳頭在桌面下緊緊攥住，大腦飛快轉動起來。

是了，攻擊勞倫斯的人是“西歐羅·韋斯曼”，而西歐羅無論是自身的病歷，還是與漢尼拔的關系，都很適合推出來頂罪。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殺了她，西歐羅猜想是因為即使留下了足夠的證據，沒有任何目擊證人的情況下，FBI確認是“西歐羅”殺了勞倫斯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而漢尼拔正好趕時間。

但勞倫斯只要活著，清醒過來後就能立刻指認西歐羅，將FBI的註意力轉移到西歐羅的身上，禍水東引的同時為漢尼拔爭取時間，思考對策。

必須要馬上阻止他。

西歐羅不再去想自己被潑了好大一盆臟水後會有什麽後果，那些東西可以將來再說。

“萊克特先生？”瑞德看到西歐羅突然走神，有些奇怪。

聽到他的聲音，西歐羅揚起眉毛，微微一笑：“十分抱歉，我有些累了，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瑞德這才發現，漢尼拔已經持續講了不短的時間，的確會感到口渴。

即使內心裏對漢尼拔這樣滿手血腥的連環殺手感到厭惡，但小博士並沒有虐待別人的習慣，起身出去給漢尼拔接了杯水。

西歐羅的雙手被拷在一起，兩只腳也被拷在椅子上，無法起身。

瑞德微微彎腰，將杯子放在桌子上。

就在紙杯底部剛剛落在桌面上那一刻，西歐羅卻突然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了瑞德的手腕，兩只有力的手如同鐵鉗，死死夾住，不再松手。

瑞德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想要抽出手去，又想要大聲呼救。

過了兩秒鐘，西歐羅才猛地放開了手。

而可憐的瑞德博士卻一頭栽倒在桌子上，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

奇怪的是，大頭朝下的瑞德博士卻直起了腰，從桌子上爬了起來，嘴角悄悄彎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雖然是個比自己還弱雞的身體，但現在沒別的辦法，只好湊合著用吧。

作者有話要說：西歐羅：都怪敵人逼我變強，我也不想的：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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