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浮在半空之中，左手微微擡起，只是輕輕一拂，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便一下子蔫了下來，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動彈不得。

老人似乎是有些累了，垂下頭輕輕咳嗽了幾聲，幾滴鮮血順著她垂下的手指低落，隨後在空中化為塵灰。

那聲音很輕，落在王以及一眾卡瑪泰姬的法師們耳中卻如同平地驚雷。

那是他們的老師，他們的領袖。在某種程度上，這位強大無比的至尊法師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信仰在人間的真實化身。

沒有人想過她也會衰老。

王的眼睛微微濕潤。

西歐羅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站在身邊的斯特蘭奇。

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歐羅內心裏的不安卻在無限擴大，“史蒂芬，古一法師……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斯特蘭奇也無法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到底如何，只是身為一名天賦卓絕的魔法師，他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將自己身體中屬於多瑪姆的黑暗能量抽離了出去，所以曾經逃避過去的時間便反噬了她。”

空中那道深黃色的身影依然無比飄逸，初升的旭日爬上深藍色的天空，黑暗退散。

“莫度，”古一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渾濁，如同沙漠中幹涸的江河，“一切鬧劇都該結束了，我對你很失望。”

莫度頂著滿身的變異眼球，像剛剛被雷劈過一樣，呆楞楞地半跪在原地。

隨後，他狠狠咬著牙關，鼓起勇氣與古一對視，他臉上的表情覆雜無比，憤怒、仇恨、懷念與愧疚交替閃過，最後化為一抹孤註一擲的陰狠。

莫度將手指撫上額頭上黑藍色的咒語，對著古一搖了搖頭：“願邪惡之多瑪姆以你門徒之殘渣碎骨剔齒，永世不休！”

原本將要退散的黑暗瞬間席卷而來，矗立在不遠處的巨石發出摩擦的響聲，開始滾動。

古一卻仿佛毫不在意，她從空中慢慢落下來，蹣跚著腳步走進了莫度，細碎的枯黃色雜草勾纏著她的衣角，似乎是在不舍地挽留。

“尊者！”王大聲地在她背後喊道。

古一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擡起手來，用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站在那裏的所有人猛地一晃神，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被古一傳送到了鏡像空間。

年輕的古一嘴角帶著微笑，她面部的肉感很少，骨骼線條清晰優美，像是一具完美的雕像，模糊了性別，蘊含著某種悲天憫人的神性。

她用年輕而盈潤的雙眼望著他們，一如初見時的樣子。

王想要張口說點什麽，古一卻擡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古一的目光輕輕掠過王、斯特蘭奇、西歐羅和她所有的門徒，“我承認，我的確在從多瑪姆的黑暗維度中吸取能量來維持肉體的存在。”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是我一生無法抹去的汙點。”

斯特蘭奇皺眉：“說實話我實在搞不明白你們為什麽這麽在乎這件事情，魔法能量只是一種工具，並沒有善惡之分。在多瑪姆進入黑暗維度並和它融為一體之前，黑暗維度只是一片充滿了高濃度魔法能量的特殊維度，是多瑪姆將自身的邪惡賦予了沒有自我意識的魔法能量。即使你使用了這份力量，也並不代表你是邪惡的。”

西歐羅垂下眼睛，低聲對古一道：“古一法師，我覺得史蒂芬說的沒錯。”

古一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看著斯特蘭奇。

“我很高興你對魔法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你也清楚，多瑪姆是黑暗空間的統領者。”

如果她的身體裏擁有多瑪姆的力量，又怎麽可能打敗多瑪姆呢？

那些黑暗能量就是埋藏在她身體裏的□□，而引爆器握在多瑪姆的手裏。三大聖所抵抗著多瑪姆對地球的入侵，古一只需要應對地球上的魔法事件或其他維度流竄而來的生物，但現在多瑪姆的力量已經通過莫度的身體打開了一半的通道。

如果不能徹底抹殺莫度，多瑪姆早晚有一天會降臨地球。

“王，你是最令人放心的，你擁有純凈堅韌的心靈，所以維山蒂垂聽與你，但你對魔法的學習循規蹈矩，很難突破自己達到全新的境界。”

“斯特蘭奇，你的努力與天賦有目共睹，然而你的心靈卻躊躇於懸崖絕壁，你只能用自己的雙腳踩出道路，我期待你用自己的智慧為魔法帶來不同凡響的改變。”

古一停頓了一下，而王垂著頭站在一旁，衣襟已經被淚水打濕。

“至於你，”古一轉頭看向西歐羅，眨了眨眼睛，“魔法世界的意外來客，如果沒有你現在的情況可能要更糟糕，我欠你一聲感謝。你的天賦能力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希望你可以守住自己的心靈與自我，不要迷失紛繁覆雜的人性之中。我予你祝福，若你心誠，則此咒則長護你左右。”

即使只在卡西利亞斯的記憶裏見過古一，西歐羅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謝謝你，我會永遠記住的。”西歐羅忍住淚水，朝著古一點頭致意。

“尊者……”王哽咽著。

“我死後，斯特蘭奇將繼承至尊法師的稱號，”古一握住斯特蘭奇的手指，將阿戈摩托之眼放在了他的掌心，“承諾我，你將會用生命去保護它，在你真的值得它之前絕不輕易使用它。”

斯特蘭奇猶豫了一下，但最後他還是將阿戈摩托之眼慎重地掛在了脖子上。

“如果……”斯特蘭奇問道，“我們用它逆轉時間，阻止莫度的獻祭呢？”

“打亂時空界限帶來會創造出時間分支，一旦開啟了不穩定的次元空間，產生的後果可能會比多瑪姆降臨地球更加嚴重，”古一舒了口氣，“相信我，我曾經用它觀測了未來所有的可能性，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西歐羅思考著古一的話，突然想明白了原來不懂的東西。

為什麽古一在卡瑪泰姬被攻擊的時候沒有出現，可能不止是去閉關抽離自己身體裏的魔法能量，還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將損失降到最小。

古一與其他卡瑪泰姬的法師一一惜別，不知道是誰先哭出了聲。

西歐羅擡起頭來，遠處的黑暗已經全部消散，萬丈金光降臨曠野，鏡像空間轟然破碎，如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古一的靈體漸漸淡去，如同水中的一抹影子。

而不遠處，老去的古一將手掌放在莫度的頭頂，一如既往的平靜而悲憫。

莫度擡起頭來，怨恨與憤怒淡去，表情竟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西歐羅不過是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兩個人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沒有輝煌的戰鬥，沒有炫目的魔法，這位曾經為保衛地球奮戰數百年的至尊法師就這樣毫無聲息地消逝了。

或許這就是英雄的宿命，他們的面前只有兩條道路，通向隕落和墮落。

西歐羅轉過頭去，發現一直保持著冷靜的斯特蘭奇也悄悄紅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黑暗空間與多瑪姆關系的那部分是二設。

好多人問cp，cp已經定啦，是奇異果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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